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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京城   “天上 ...

  •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大襄王朝的王城称襄城,是奉熙元年改的名字,之前名字叫玉京城,故而现在人提起还是习惯叫京城。

      襄城位于正阳府,位于整个国家中央略微靠北的地方。整座城方圆约二十里许,靠南三座城门,正门曰朱雀门,往来商队车马进入襄城都要从此门出入。

      一大早城门刚开,贺浔茵一家就坐着马车从朱雀门进了城。

      城内人声鼎沸,繁华喧闹,是整个浔水县乃至临江府都未曾出现过的景象。

      马车是贺浔茵租的,一家三口加上一个李玉儿都在车上,皇子府的三个护卫皆着骑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路护送一家人进京。

      贺母挑开一边车帘,探头去看恢宏雄伟的朱雀门,贺浔茵也伸头凑过来看。就见朱雀门里街道宽阔干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道路两边开了水沟,尽植莲荷,行道两岸桃李芬芳,杂花相间,望之如同锦绣连绵。

      街边朱栏彩槛、商铺林立,热闹极了。左边是簇拥在一处的金银铺子和漆器铺子,在街边摆了摊子,时兴的纸画、花果铺了满席。

      经过一座石拱桥,对岸酒楼高低错落、层层叠叠,正店、脚店数不胜数,茶坊、酒肆密布,桌椅整齐,皆敞开安置,相间的彩色招子迎风飞舞,雕梁画栋;河边的勾栏瓦舍挂着栀子灯,香风阵阵,往来皆是官商权贵。

      贺浔茵看着这热闹的大街眼睛发亮,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商业宏图。

      李玉儿靠着贺母的肩头,仿佛看得痴了,贺母拉着她的手,不住感叹:

      “太繁华了,我一辈子都没有出过浔水县,这几日不仅去了临江府,没想到还进了京城。”

      李玉儿笑道:“伯父伯母跟着茵姐姐,以后还能走遍全大襄呢。”

      贺浔茵拊掌一笑:“对极对极,日后还要带着你和爹爹去更多地方呢!”

      贺父笑了笑,经过一番牢狱之灾,他整个人更加平和淡然:

      “我和你娘早已经知足了,倒是你,日后怕是有的折腾。”

      “知我者爹爹也!”

      一家人说说笑笑进了城,在城中找了一间客栈安顿下,简单用了些吃食,贺浔茵便要出门去找个宅子租下。

      她第一次来京城,不晓得京城里宅子行情,便招招手,叫来王昌。

      “娘子有何吩咐?”

      王昌双手抱拳行了个礼,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忠厚老实。

      贺浔茵笑道:“这一路多亏了三位大哥照顾,我们才能平安进京,真是辛苦三位了。如今到了京城,还有一事要麻烦你。”

      王昌挠了挠头,憨笑道:

      “娘子有事尽管吩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都是我们该做的。”

      贺浔茵:“我们一家既进了京城,便打算在京中安置下来,出去住的地方,以后的铺子也要慢慢来起来。不知王大哥可知京中有什么合适的宅院,能供我们四人租住,有方便我日后做生意的?”

      王昌在贺家村时就跟着贺浔茵,自然知道她的臭豆腐铺子,想了想,道:

      “娘子有所不知,奉熙元年圣上颁布了行商令,对正阳府中所有的商户做了重新安置,自那之后民宅与商铺严格分开,像娘子在贺家村那般恐怕不行。娘子日后若想开铺子,得去太平桥那边租个商铺。”

      贺浔茵皱了皱眉:“如此说来,我还得花两份租金?”

      王昌点了点头:“正是。太平桥正对着御街,东岸是整个京城往来人最多、最繁华之地,多为酒楼正店,商铺租金昂贵,却也行情紧俏,基本有价无市。”

      “西岸小铺子多些,基本上做小食生意的都在那边,洛河边上还有一整条小吃街,租金虽不便宜,但只要出价,也能租到。”

      “娘子若要居住,还是离太平桥近些好,往来生意都方便。只是一进的院子便要三十贯一月。”

      贺浔茵一惊:“三十贯?!还只是一进的院子?”

      王昌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商铺的租金岂不是更贵?”

      王昌道:“的确如此。不过像娘子那样的小食铺子,若在洛河附近,一间商铺只要二十贯左右。”

      贺浔茵呲牙咧嘴的看着他:“还只要二十贯,你也太财大气粗了些。诶?王大哥,你一个皇子护卫,怎么对京中这些商铺房租价格如此清楚啊?”

      王昌笑了笑:“娘子不知,我们殿下在户部任职,属下平日跟着殿下处理事物,便了解地清楚些。况且进京之前,殿下特意让属下将京中所有商铺租金,及进货备料、许可文书之类一并打探清楚,以备娘子问起,也能说得上来。”

      贺浔茵闻言,嘟着个嘴不说话,半晌才闷闷道:“谁要他多管闲事。”

      抬起头,见王昌一脸欲言又止,偷偷摸摸看了她几眼,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狐疑道:“你想什么呢?”

      王昌看了看她的脸色,犹豫片刻道:

      “其实最合适的宅院在御街东边,两进两出的宅子,出了门就是太平桥,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洛河边,出行方便不说,娘子以后做生意也容易些。”

      贺浔茵转了转眼睛,佯装不知:

      “哦?还有这么好的宅子?想必租金更是天价,我如何住得起,不行不行。”

      王昌小声道:“若是不用一分租金呢?”

      贺浔茵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不用租金的两进两出宅院,怕是租不出去的凶宅吧?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主人家不定打什么鬼主意,我可不敢住。”

      王昌讪讪笑了笑,听出贺浔茵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低着头没敢接话。

      贺浔茵想,自己从浔水县一路进京,路上走了将近半月,期间水沉没有一句信来解释为何不告而别。如今进了城,让手下又是护送、又是安排宅子,人却连面都不露一个,他当自己是什么人?

      莫名生起一股邪火,冷冷道:“襄城方圆二十余里,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处合适的宅院。”

      说着气冲冲地推开门,上街去了。

      王昌无法,只得使了个眼色,让手下两人跟在贺家爹娘和李玉儿身边,自己匆匆跟着贺浔茵下了楼。

      倒也不算王昌吓唬她,襄城自建朝以来便是大襄王朝的经济文化重镇,来来往往的外乡人极多,谈生意做买卖,短则几月,长则数年,因此襄城的房屋租赁极为发达,朝廷甚至设了专管官营房屋出租的楼店务,租金较民间房屋便宜,只是多为按间出租,不太适合贺浔茵一家。

      兜兜转转一上午,几乎跑断了退,才在极为偏僻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一进合适的院子,虽旧了些,但租金便宜。可贺浔茵扭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城门,不由失望地叹了口气。

      她恹恹地坐上王昌派人赶来的马车,捶了捶酸痛的腿,弱声弱气跟坐在车外面的王昌道:

      “王大哥,辛苦你跟我跑了一上午,我们先去歇歇晌吧。早就听说京城的陶然居名扬四方,我们去用些午饭,我请客。”

      王昌爽朗一笑,不愧是二皇子非亲卫,一上午的奔走并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朗声道:

      “娘子客气了!”

      贺浔茵简直要靠着马车壁睡过去,嘟囔道:“我不客气,我受气。”

      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陶然居。马车猛地停下,贺浔茵本就打着瞌睡,这下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向前倒去。幸好被马车里的一个小方桌拦了一下,整个人惊出一身冷汗,清醒过来。

      还未开口询问,就听王昌沉稳的声音在帘子外响起:

      “孟公子。”

      贺浔茵悄悄从帘子缝隙出往外看,就见一个锦衣公子正同王昌打招呼,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粉色衣裙、带着白纱幂篱的女子。

      那锦衣公子声音沙哑:

      “这不是二殿下身边的王大人嘛,哦,瞧我,现在该叫昭王殿下了。今日宫里为殿下举行封王大典,王大人不在殿下身边伺候,怎么还有空闲逛京城啊。”

      贺浔茵一惊:昭王,难道是水沉?

      王昌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温和憨厚,有些冷淡道:

      “今日属下休沐,出来走走,就不打扰孟公子的闲情雅致的了,请吧!”

      他特意在“闲情雅致”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似乎在提醒他今日可是带了一个陌生女子出来的。

      锦衣公子笑了笑,冲王昌浅浅一礼,带着那女子走远了。

      贺浔茵盯着人家的背影看,却见那女子突然回头,目光锐利如箭,直直射向马车中的贺浔茵。

      贺浔茵一惊,忙向后一缩,靠在车壁上。

      王昌也看见那女子的目光,皱了皱眉。见两人走远了,才向马车里道:“贺娘子,下车吧。”

      贺浔茵挑起车帘跳下马车,见已经看不见那两人的背影了,才收回目光,仰头看着眼前的三层楼。

      檐牙高啄、木梁凌空,一块巨大的黑金牌匾,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三个大字“陶然居”。

      此时正值饭点,一楼大堂里人声鼎沸,上菜的伙计端着巨大的木盘子往来其间,嘴上喊着“借过”“当心”,一盘盘热气腾腾、卖相极佳的饭菜从眼前流水一般走过,贺浔茵捂着肚子咽了咽口水。

      两人进了门,便有伙计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二位里边请。”

      贺浔茵问:“有雅间吗?”

      伙计见两人风尘仆仆,却衣着整齐,尤其是后面那个男子,身量魁梧目光精明,当下不敢怠慢,笑道:

      “楼上有,您当心上楼。”又冲楼上喊道:“雅间两位!”

      两人上了楼,终于能坐下,贺浔茵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跟王昌道:

      “王大哥,我头一回来这,你来点菜吧,千万别客气。”

      王昌也不推辞,当下叫了几道招牌菜,又亲自给贺浔茵添上茶。

      贺浔茵好奇打量着房间,临街的窗户微微敞开着,能看到楼下的街道,再往远看就见一条水波凌凌的河穿城而过,河上一座白色的石拱桥,桥上挑担子的、做买卖的人潮拥挤。

      “那个就是太平桥?”

      王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点头:“是,底下的河便是洛河,与襄城的护城河相通,正对着的就是御街。”

      贺浔茵点点头,看着桥边林立的雕花小楼,没有说话。半晌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刚才那个男子是谁啊?”

      王昌道:“是当朝疏密副使孟籍的儿子,孟见新,任鸿胪寺少卿。他身边那个女子倒是没见过,不知是什么人。”

      他皱着眉,常年护卫的经验让他直觉那女子并非善类。

      贺浔茵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他说的昭王,可是二皇子?”

      王昌有些语塞,没想到她都听见了,只好照实说道:“殿下从浔水县回来后,皇上念其巡狩有功,加封昭王,今日便是封王大典。”

      贺浔茵“哦”一声,王昌看她面色平静,实在想不透这声“哦”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你不用去护卫吗?”

      他挠了挠头:“殿下身边不止我一个,再说,殿下早就吩咐过,让我在娘子身边护卫,娘子在哪我便在哪。”

      贺浔茵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人怎么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

      两人一安静下来,就听隔壁有人在大声谈论今日的封王之事。

      “要说这二皇子可真是一表人才又能力出众,如今出去替天巡狩一番,回来就封了王。五根手指还有长有短呢,陛下对二殿下真是拳拳父爱,偏爱得紧呐!”

      “没错,这种好事每次都没有太子殿下的份,如今二殿下封了王又赐了府邸,想必很快就要大婚了。”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道:“不会吧,太子毕竟是他哥哥,如今太子还未娶妃,他怎么能越过太子殿下去?”

      一开始的声音反驳道:“如何不会?本朝也不是没有底下皇子越过兄长娶妃的先例,还不是看圣上的意思。”

      ……

      贺浔茵端着杯子默默喝茶,看着窗外不说话。

      王昌汗都要流下来了,偷偷觑着贺浔茵的表情,见她依旧是一脸平静无波的样子,心头惴惴,不由小声道:

      “娘子别听他们胡诌,我家殿下洁身自好得紧,从没听过有娶妃的打算。”

      贺浔茵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的几只飞鸟,仿佛它们身上有多神奇之处,令她移不开眼似的。

      王昌只好讪讪闭嘴,心道:我的殿下啊,您究竟是在做什么啊,贺娘子都进京半天了怎么还不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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