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灭世通知书》谷幽

18、第18章 哪壶不开提

　　“好说，回去我就批了你的辞职申请。”靳北是个很好说话的上司，闻言欣然答应，笑得徐小莫连连掌自己嘴。
　　程成更是直接给了他一下：“这里的循环一次就五天，你猜你能不能拿到月工资啊小傻缺？”

　　小傻缺明白了天底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忧郁地填写起了资料表。

　　填完以后，生产经理领着众人挨个参观车间。
　　温悯默默走在最后，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幸好那位人事专员女士扶了他一把，温悯站直，礼貌道了声谢。

　　虽然名字非常抽象，但实地走下来，靳北推测，这里应该是个食品加工厂。
　　原材料区、加工区、包装区，还有各式各样的常温恒温冷藏库，就连研发实验室和质检化验室都有。
　　生产品类也是十分丰富，零食饮料半成品……和幸福小镇一样，这个工厂也是个真实度极高的地方。

　　唯二不真实的，大概就是在参观的过程中，众人又看见了两个时不时走过、外表血腥恐怖却仍旧活蹦乱跳的生产经理同款职工，以及所有生产的商品都没有任何的种类标签，只贴了一个幸福logo。

　　与此同时，靳北也在留意小王说的三个外勤。
　　但很可惜，观察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收获。

　　这时，不知何时挪到人群末端的温悯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
　　靳北立即走出人群，却见温悯倾身向他靠近，同时带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洗涤剂的气息。
　　他低声道：“你不是说，这个红雾区很少出现日期吗？”

　　靳北一愣，不过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回过神来，严肃道：“你看到值班表了？”
　　值班表这个东西，放在任何工厂，都应该显眼且常见，可就像幸福小镇缺失的日历一样，幸福工坊也完全缺失了这一部分信息。

　　温悯却摇摇头：“不太确定。”
　　他小声开口，示意靳北看远处一个车间的大门。

　　大门门后，贴着一张不起眼的白纸。
　　由于门户大开，纸张被挡在了后面，要不是温悯站的角度特殊，还真不一定能够发现。
　　而也因为离得太远，纸上的内容完全无法分辨。

　　前方生产经理还在滔滔不绝介绍着流程，聊到激动处压扁的身体偶尔还会血崩，看得人十分惊恐，这时候突然离开去查看值班表显然不是一个正确选择，谁知道NPC会不会突然发疯。

　　看来要另找时机靠近。
　　温悯遗憾地想，这时，身边却传来相机的咔嚓声。

　　温悯转头，正看见靳北收回的手机。

　　手机上，一张值班表照片高清无P，板板正正躺在靳北的手机里。
　　温悯惊讶地看向图片，又转头再看了眼大门。

　　这得快一百米了吧？这都能拍清？

　　温悯眼睛圆睁，无意识张开了嘴，带出一点颇有些孩子气的、纯粹的愕然。
　　——他也确实年纪不大，和他同龄的人，现在好多大学都还没有毕业。
　　而他却在医院里住了两年半。

　　靳北一直默默注视着他，忽然道：“出院之后，怎么没有接着读书？”

　　这话实在没头没脑，温悯拿手机的手一下没注意，按住了息屏，霎时之间，手机一片漆黑，他一惊，手忙脚乱又想调回，结果差点把手机摔落，好在靳北及时伸手，稳稳抓住后放回他手心：“密码123456。”

　　好简陋的密码。
　　温悯重新看到了图片，稍稍松了口气，还在惊奇地和门后纸张对比：“高科技吗？好厉害。”

　　见状，靳北忍不住笑着解释：“不是高科技，是异能。”
　　这话说完，他发现温悯的眼睛更亮了。

　　于是根本控制不住，靳北不由得又多科普了两句：
　　“这手机是特殊改造过的，可以储存一些简单的异能。拍照这个来自于一种视觉类异能，既可以实现超远距离拍摄，也能识破一些低阶的伪装，就是最多只能拍三张，然后就得拿回异常局重新充能。”

　　温悯点点头，捧着手机看来看去。
　　随后还真让他发现了一点不对，他指着看起来比机身稍亮上一点的金属镜头边框：“这是寒熔铁？”

　　“聪明。”靳北笑道，眼中浮现出赞扬。
　　温悯嘴角轻轻翘起。

　　生产经理终于讲解完了大型器械，招呼着众人又往别处去，这次是讲一些安全须知。
　　考虑到其中可能藏着些隐藏规则，靳北没有耽误，回去了经理旁边的位置。

　　不过走之前，他将手机留给了温悯。
　　“这手机的铃声也做过改造，你拿着，如果有事就按响它，我的手环能够收到。”

　　说完，不等温悯拒绝，靳北转过了身。

　　温悯眯了眯眼，凝视了一会他的背影。
　　少顷，才低下头，重新摆弄起手机。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嘟哝着，泄愤般在机身上戳了几下。

　　“早他妈不读了。”

　　*

　　墙后纸张的内容，果然是值班表没错。
　　确切地说，是“中秋调休值班表”。

　　参观完工厂，就到了吃饭的时间，众人围坐在食堂，看靳北手机上的图片。

　　坏消息是，表格上依旧没有精确到年月日的详细日期。
　　但好消息是，表格带周历，且重点标注了中秋当天。

　　虽然温悯是在生产部发现的这张值班表，但表格本身却并不属于单一的某个车间，而是一张全厂的总值班表，上面只写了各部门的大致产量安排以及负责人员。
　　其中中秋恰好是在周天，而周一周二各班次则已被黑色记号笔打上对勾，代表已值班。

　　杨清宜看着还只勾了一个班次的周三一栏：“所以，今天其实是周三？”
　　——受王广等人干扰，杨清宜每次循环都没来及入职就被迫离开，这值班表她也是头一次见。

　　“那照这么算的话，中秋这天就很有意思了。”
　　程成呼噜噜嗦着面条，将手机上日期那一栏放大，“今天是循环的第二天，这个红雾区五天一循环，也就相当于周二开始，周六结束，偏偏中秋是在周天。”
　　“永远到不了的中秋？啧，队长，你说这雾主不会是生前有啥执念吧？想过中秋没过成？”

　　他咂吧着嘴，又嗦一大口，含糊不清赞扬：“别说，这厂里的面真挺好吃，比早上的破饼强多了，哟，您这青椒炒肉看着也不错……”

　　靳北头都没抬，一筷子打掉程成蠢蠢欲动的手：“吃什么吃，上个月罚金交了吗你就吃。”
　　这个问题其实早在温悯转述他发现的日历时，靳北就有所疑惑——循环只有五天，日历却是六天的倒计时日历，中秋偏偏也在第六天。
　　而现在，值班表也给出了类似的信息。

　　他把青椒炒肉推到了温悯那一边，只留了盘绿意盎然的油麦菜在程成面前，继续，
　　“确实有可能——扮演类红雾区和执念类红雾区，一直以来都高度绑定，目前看来，这个红雾区世界完整，规则明确，的确像雾主有什么执念，以至于变成诡异生物了依旧还放不下。”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线索未免也太少了一点。
　　他拿过手机，将放大的部位移到了班次那一列。

　　这是整张纸占地最大的一部分，毕竟是这么大一个工厂，班次满满当当，密密麻麻的字挤得人眼胀。
　　靳北却在无数职位产量生产要求等等中精准找到了其中一个小小不同。

　　[周六-出差丰永生态农业，请各部门提前安排好人员]

　　工厂出差并不稀奇，但全部门出动的却不常见，尤其出差时间还恰好卡在循环的最后一天，靳北不认为是个巧合。
　　“丰永生态农业……”默默记下这个名字，靳北将手机递到每个人手里，让所有人挨个细看。

　　做完这一切，他才咽下了最后一口，一转头，果然看见温悯挑挑拣拣，辣椒炒肉只吃肉，蘑菇炒蛋只吃菇，米饭更是就碰了两口，倒是加了糖的南瓜粥喝了挺多。
　　行吧，好歹是吃了。

　　靳北想着，准备再喝口汤，结果一回头，发现自己碰都还没碰过的排骨汤不翼而飞。

　　当即瞪向唏哩呼噜的程成，靳北很想直接一脚踹过去。

　　程成打了个嗝，无辜道：“你不是吃完了吗队长？”
　　说完还嘿嘿一笑：“给点钱吧老大，任务出的急，没带现金。一百，一百就行。”

　　“……”

　　靳北怒给了他二百，叫他再给每个人买瓶饮料过来。
　　程成欢天喜地去了，直奔面点窗口。

　　这时，还在认认真真看手机的徐小莫发出惊呼：“等等！这个！”
　　众人顿时侧目，只见徐小莫指向照片的某一处，却不是表格，而是照片里车间大门的门缝。

　　*

　　一行人最终还是来到了值班表所在的车间门后。

　　这个举措大大缩减了众人的用餐时间，程成苦着脸叼着俩包子，边吃边拿手电筒扫射。
　　果不其然，在门缝内的夹角，有一个无比隐蔽的符号。

　　这符号乍一看有点像“$”，却并不代表金钱，而是异常局外勤的一套暗语，眼前这个意思是方位南。
　　杨清宜凑近，闻了闻道：“上面确实有三个人的气息，而且都不属于王广他们。”

　　闻言，小王顿时激动起来：“肯定是他们三个，他们都活着！”
　　众人也是心头一振，与此同时，一阵叮铃铃声音响起，那是工厂的上工铃。

　　厂内三三两两的工人动了起来，纷纷涌入各个车间，靳北看了眼人流，迅速掩盖掉符号，对下午的安排已然有了打算。

　　事实证明，靳北将女学生带来的举措非常英明。

　　因为有宁思萌在，靳北想也不想，选择加入了包装部门，而【快速打包】这个异能，也在这个红雾区发挥了前所未有的优势。
　　——宁思萌一个人，就能干好几个人的活。
　　这也意味着有她在，只要避开车间主任一小时一次的固定巡视，他们大半的人都可以自由行动。

　　靳北最终将徐小莫温悯女学生留在了车间，他和杨清宜往南寻找三名外勤，而程成小王则负责去打探关于丰永生态农业的情报，顺便摸查一下整个工厂的地形。

　　确定下来以后，几人简单走完入职流程，便一刻不停分头行动。

　　温悯坐在靠窗的工位，远远看着四人离去的身影。

　　正午的阳光打在他的侧颜，为他微垂的睫毛附上一层光边，他看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搭在窗边的手轻轻抵着太阳穴。

　　徐小莫领完材料回来，看见的便是这副场景。
　　脚步迟疑地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徐小莫莫名在此刻的温悯身上感受到了一点怅然。

　　这让他很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一个原因，于是试探性安慰：“队长也不是不想带你行动，只是红雾区确实危险，你又没有经过培训，他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绞尽脑汁又苦口婆心，徐小莫说得正起劲，却见温悯转过脸，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般，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似的，轻轻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个。”

　　徐小莫一脸茫然。

　　见状，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温悯突然笑了出来。
　　他将身体从窗前转回，趴在工位上，笑吟吟和徐小莫对视。
　　“嗯……可能是，我不太喜欢‘中秋’这个日子。”

　　说完，不等徐小莫回应，便眉眼弯弯收回视线，摆弄起台面上的商品。

　　一个又一个粉红色的“幸福”logo被他贴到商品的瓶身，而没人看得见的角度，温悯含笑的眼睛一点一点染上了厌烦。

　　他不喜欢中秋。
　　不喜欢中秋，不喜欢满镇的“幸福”，更不喜欢讨人厌的臭小孩。
　　甚至如果追溯的话，从在这个红雾区睁眼的第一刻起，他就有一股非常浅淡、但却挥之不去的、不明缘由的烦躁之感。

　　摩挲着手中商品，温悯突然觉得，或许，他应该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