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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吃了顿热闹 ...

  •   吃了顿热闹的年夜饭,杜满不禁感慨:“总算在这儿有了点人味儿。”
      许萍收拾着碗筷,一听就觉得好笑:“这话说的,人哪有没人味儿的。”
      杜满说:“总在人堆里混的才有人味儿,我是不太行的。”
      她说完就走了,许萍有点儿琢磨不透她的意思,进厨房洗碗的时候对陈鸿黎说:“那妹子怎么说话有点奇怪呢?连子骞都有点怕她,问他为什么怕也不肯说。”
      陈鸿黎皱眉说:“是有点奇怪。”
      刚刚吃完饭,他好像听见杜满和冉小橙在说晚上要睡一起的事,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奇怪,俩小姑娘睡一块儿没什么,只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还说不能让别人发现呢……
      许萍不知道他说的是这方面的奇怪,还以为他也觉得杜满有时候说话有点瘆人,于是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在厨房门口后,凑近他小声地说:“她说,她不在人堆里混,这是什么意思?不在人堆里,难道还能在鬼堆里?你听听,多吓人!”
      陈鸿黎愣住了,不解地问:“什么人堆鬼堆的?”
      许萍说:“我问你你反倒问起我来了?老幺,那俩丫头……小橙我就不问了,另外那个丫头你认识不?刚刚她说她是小橙朋友,我看着不像普通朋友啊,俩人老凑一块说话,我还看见她想亲人小橙……”
      陈鸿黎大惊失色,连忙打断了她:“她们——咳,你别问那么多,那丫头是画师,来捉傀的,别让子骞离她那么近,我怕那兔崽子不知好歹惹到人家。”
      “捉、捉傀的啊?”许萍手上动作一滞,莫名就懂了杜满那句有了人味儿是什么意思,小臂上起了一粒一粒的鸡皮疙瘩。
      陈鸿黎怕吓到她,没有再多说。
      夫妻俩在厨房的悄悄话都让陈至明听去了。
      他去外头找人,看见冉小橙正被杜满带着肩膀,绕着院子转圈散步,两人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陈至明没打扰她们,在旁静静地站到她们进屋。
      杜满说:“你叔看起来很想说些什么。”
      冉小橙无言,走到陈至明身旁,轻声说:“天冷,进吧。”
      陈鸿黎打发走了许萍去管着陈子骞,四人围着沙发坐,沉默了好一阵。
      茶几上的水壶叫了起来,水烧开了,陈至明把电关上,又给每人倒了杯滚烫的水。
      杜满没动,入了夜她不喜欢喝太多水,冉小橙也没动,垂着眸在想事情,肩膀上还搭着杜满的手,俩人无时无刻不挨在一起,亲密无间。
      陈鸿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想:“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俩人关系好亲近点能有什么?”
      近些年也不是没见过大街上有小姑娘手牵手搂搂抱抱地走着,亲个嘴儿睡一张床而已……陈鸿黎扶额,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别多想。
      “晚上我们睡哪儿?”杜满忽然问。
      陈至明指了指楼上,陈鸿黎说:“楼上有房间,刚刚你萍婶去收拾好了,不过可能被子不太够,我等会儿去把子骞那床拿上去,反正他今晚也不在这里睡。”
      杜满随口问:“为什么不在这里睡?”
      “那小混蛋晚上打游戏,老是大喊大叫的,每年过年我都把他丢在这儿睡,你哑巴叔是个睡得死的,压根儿不怕他吵。但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干正事吗,不能让他在这儿打扰你们。”
      正说着呢,陈子骞就叫了一声。
      “啊!!你干嘛啊!我差点就把人全队给灭了,差点就吃鸡了我!”
      杜满没忍住笑出声,看上去似乎认同了他的说法,嘴上却说:“没关系,我晚上也爱打游戏,正好有伴了。”
      “而且,”她扣上帽子,站了起来,“女朋友的表弟,按道理我是应该照顾着点。”
      她想一出是一出,丢完这枚炸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冉小橙:“……”
      陈鸿黎:“……”
      陈至明:“?”
      杜满敲响陈子骞的房门时,突然在想冉小橙好像还没打过她,骂也没骂过。
      许萍来开了门,手里还攥着鸡毛掸子,以为是陈鸿黎过来一起教育,房门一开猛地看见杜满,脸上的生气都不知道怎么收。
      杜满笑笑:“萍婶去忙吧,我和子骞说几句话。”
      陈子骞听见杜满的声音就怕得躲到床上去了,听她说要来找自己,连忙喊着说:“我要睡觉了!你们快走,别打扰我!”
      “怎么跟人家说话的!睡觉?睡觉你跟同学打什么电话?给我老实呆着!”许萍转头骂了他两句,想起陈鸿黎的叮嘱,收了鸡毛掸子回头对杜满笑,“子骞平时顽皮惯了,又没大没小的,你们不是坐了一天的车吗,跟这小混蛋待一起能头疼死!楼上的房间我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我带你上去看看吧?你们的行李呢,我帮你们拿上去。”
      杜满礼貌地说:“没事萍婶,行李不急着拿上去,他爸爸让我过来的。”
      许萍一听是陈鸿黎的意思,就让她进去了,不放心地说了几句陈子骞,让他听话点,最后带着鸡毛掸子走了。
      陈子骞难以置信,他妈竟然就这么不要他了,扒着床头喊了一句妈,杜满好笑地说:“多大了还这么喜欢黏着妈妈。”
      “你爸爸说你喜欢打游戏,”杜满坐到转椅上,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重新开了一局,架着腿怡然自得,“他让我过来陪你打个通宵。”
      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被子里的陈子骞一听这话就笑了,笑完发现杜满专心玩着游戏,再加上这里是他的地盘,就没那么怕她了,他说:“假的,我爸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杜满没在意,应了一声,忙着抢地上的物资,灭了几个小人机后才想起什么来,问陈子骞:“小孩,看过僵尸片没?”
      她技术不错,一看就经常玩这游戏,陈子骞远远看着只能看个大概,就试探着慢吞吞地下床挪了过去,听她提起僵尸,想起以前陈鸿黎清明节放假的时候摁着他的头逼他看的那几部僵尸片,他爸可喜欢那什么林正英,老爱拉着老婆孩子一起看,搞得陈子骞对林正英和僵尸都是一视同仁的坏印象。
      陈子骞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看吐了快。你不会也喜欢林正英吧?”
      “喜欢谈不上,我没怎么看过他。既然你看过,那就给我讲讲他怎么抓僵尸的呗。”杜满没问他还有谁喜欢林正英,找了个高地趴着狙人,没多久就阴了一个想在草丛里当老六的吉利服,那人淘汰后她没下去舔物资,而是耐心十足地继续等候下一个幸运儿。
      陈子骞心里吐槽着没劲,瞥了一眼窗外黑压压的夜色,转回视线时看见她干脆利落地狙了第二个人,没忍住激动地欢呼一句nice,兴冲冲地说:“蛙趣这大狙,牛啊!你什么段位啊,要不咱俩双排吧?”
      杜满让椅子转了个方向,挡住了他的视线,背对着他又瞄准一颗头。
      这意思就是不回答她的问题就不给他看。
      陈子骞不傻,挠着头说:“大晚上的,又是过年,说这玩意儿干啥啊?等下被我爸听见得骂死我!”
      杜满说:“有我在,他不会骂的。”
      在她的再三保证下,陈子骞给她讲起了林正英与僵尸,讲完来了一句评价。
      “僵尸跟吸血鬼都一样,一看就假得很,真不明白你们大人怎么都喜欢看这种电影,还不如蜘蛛侠,噗呲噗呲——攀岩走壁,荡来荡去,多帅啊!”
      杜满听他大言不惭,稀奇地看了他一眼,恰好第二局游戏结束,她把手机还给陈子骞,一脸正经地说:“有时候喜欢只是一种情怀,国外的科幻电影展示的是时代的进步,有人觉得新奇刺激,也有人缅怀过去,自然就会喜欢这种老电影。”
      陈子骞似懂非懂:“情怀是什么东西?”
      “嗯……”杜满食指敲着桌面,给他举了一个不恰当的例子,“比如你十岁在学校尿了裤子,晚上回家还尿了床,妈妈给你穿回了一岁的时候穿过的同款纸尿裤,本来你觉得很羞耻,但是睡觉的时候那种久违的安心感朝你袭来,渐渐地,你就产生了难以抵抗的困意——”
      她正说着,看见陈子骞用一种滑稽的、难看的表情看着自己。
      杜满被他逗得说不下去了,起身绕开桌子走到窗前,抬手要开窗。
      陈子骞惊恐地说:“冷死了,别开窗!”
      已经晚了,窗一打开,寒风就兴奋地跑进来往人衣服里钻,恨不得把陈子骞给冻死。
      “你你你开窗干什么!快快快快关上!”小屁孩被风吹得舌头都不利索了。
      屋里暖和,他就大胆地只穿了一件薄卫衣,穿的还是校服裤子,也是只有薄薄的一层,夜里的风是冰的,贴在他身上冻得脑仁儿都麻了。
      眼看着他鼻涕垂到了嘴角,杜满大发慈悲地把窗关上,靠在墙边哈哈笑出了声。
      陈子骞只觉得这人坏透了,横眉竖眼却不敢发作。
      等到快十点的时候,许萍一直没听见儿子房间里有动静,一颗心始终放不下去,拉着陈鸿黎过来悄悄推门看了几眼,发现陈子骞竟然乖乖地在写着作业,杜满坐在他旁边看他写,俩人就跟姐弟似的,还挺和谐,夫妻俩纳闷地对视一眼,小心地关上门走了。
      过了三秒,杜满倒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神色困倦。
      一直到后半夜,陈子骞熬不住了直打哈欠,泪眼汪汪地恳求杜满:“我真的不会打游戏的,让我睡觉去吧。”
      杜满一动不动,眼皮都没动一下,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陈子骞以为她睡着了,蹑手蹑脚地爬到床上,头还没沾到枕头,就听见杜满冷不丁问了句:“你刚刚说,僵尸怕阳光?”
      陈子骞心虚地坐直,一连回答了三个是。
      “……晚上要是想尿尿就在这里解决,别出去。”
      杜满去楼上找冉小橙,她没关门,还亮着灯,杜满一下就找对了门,进屋抬脚就把门带上了,仰面倒在床上叹气。
      冉小橙拿张被子盖住她,把脸都蒙住了。
      杜满没动,被轻轻推了一把,才闷声说:“你表弟挺好玩的。”
      没人接话,杜满就没继续说下去,闭眼吸了几口闷气,闻到了一股朽木香。
      她掀开脸上的被子,眼神在房间里慢慢地转了一个圈,最终落到冉小橙身上,纤长的手指抓起被子在鼻间狠狠地闻了闻,像个流氓一样,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冉小橙斜着眼笑:“好闻吗?”
      杜满丢下被子起来把人抱住,再一次狠狠地吸了一口,十分笃定地说:“那张被子是你小时候盖的。”
      冉小橙在她怀里不动弹,摸到她身上很凉,便噙着笑赶她去洗澡。
      杜满向她撒娇:“不要,好累,没力气动了。”
      冉小橙发现她今天心情很好,在陈子骞那儿待了这么久,又累又放松,也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
      她捏捏杜满后颈问道:“你喜欢陈子骞?”
      “瞎说,我喜欢你。”杜满不正经地说着,又不正经地低头在她颈间乱蹭,软骨头似的瘫在她身上,“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差点就有了个弟弟或者妹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比我小九岁吧,如果出生了的话。”
      怪不得。
      冉小橙嗯了一声。
      “不过,”杜满用力地抱了她一下,“连他爸妈也有点怕我。”
      冉小橙说:“你是画师。他们不希望你和他走得太近。”
      和画师走得近的,多是死人或是身边死了人的倒霉蛋。
      杜满不高兴地说:“知道了。”
      她把冉小橙放开,从行李箱里翻了套衣服出来,洗澡去了。
      屋内有点闷,冉小橙把窗开了一半,在窗前立了片刻,从口袋中拿出条珠串。
      白色的珠串泛着莹润的色泽,坠了一朵木雕的莲花和一条秀气的流苏,在她手里像一条温柔的锁链,套住了许多魑魅魍魉。
      她对着手串出神,脑中浮现出一只枯瘦青白的手,指尖捻着一枚莹白的珠子,宽大的黑袍偷偷泄出一丝微弱的温情。后来那只手越来越瘦,指尖越来越干瘪,直到最后,只剩森森白骨。
      冉小橙从那半扇窗看下去,月色惨淡,院子里跪着一个人,白布盖头,覆住全身,她指尖不自觉紧了紧,听见有人说不。然而只是转眼间,那白布起了火,将底下的人烧成了一具骷髅。
      远处传来一声犬吠,一片落叶颤巍巍地离了枝头,被风刮到了地上,轻微的响声几不可闻。
      院子里什么也没有。
      也没人说不。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杜满撩开头发,一枚用红绳吊着的铜钱坠在她右耳。
      她摸到沾了水的铜钱,热水顺着头顶流下,让她不得不闭上了眼。
      又到新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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