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真相 国舅府门口 ...
-
国舅府门口,放了一口棺材,这几日在京城里已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更不用说,这棺材里躺着的还是郡王家的小姐。这互相都不要脸面的事,着实是震惊了许多人。一开始,人们见郡王府披麻戴孝,只当是要把女儿入殓埋葬,却不曾想,棺材径直拉往国舅府。郡王立于人前,满脸悲怆。只道自来家世清白,女儿无端受人诬陷,始作俑者便是羊家的公子,求爱不成,反遭其污蔑,毁了名声。孩子刚烈,不堪此辱,竟致身死,身为人父,不能庇护孩子。身为人子,不能维护赵家百年清誉,原不该苟活于世,但还未为女儿伸冤,虽一死亦不能洗清家族的耻辱。不得已,出此下策,只期得到羊家的交代,否则必要呈上人证物证,对簿公堂也在所不惜。期间也有人劝解,死者为大,应当入土为安,就这么曝尸于大庭广众之下,只怕小姐不得升天呢。郡王抹了一把眼泪,自言深知此事不妥,但只为羊家的一句交代,脸面也不要了。这闹剧并未持续多久便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她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觉得累,原本便知道这姑娘刚烈,可没想到竟这样脆弱,连这般小小的磋磨都承受不住。倒是庆幸了起来。又突然想起,郡王闹这么一出,非要羊家有个交代,无非就是要她这个皇后给个交代罢了。连自己亲骨肉的脸面都不要的父亲,给个交代真的是再容易不过了。
于是,皇后便向陛下请了一旨,命廷尉彻查此事,不得徇私。追封槿落为泾阳郡公主,赐封地,而廷尉也不负圣望,火速侦办,并迅速破案。国舅府的公子确与泾阳公主在宫里见过,参加三皇子及冠之礼时,连话都未曾讲过。倒是去皇后宫里时见过几面。至于谣言是怎么来的,查来查去,最终便落到襄城公主的另一位伴读身上,许家小姐,她不过是见两人说过几句话,便开玩笑般口无遮拦的说了一句:“哎呦,平日里总不理我们,我当她是哑巴呢,原来碰到羊公子,倒是会说话了。”,不知这话是怎么传来传去,传成了私会外男。廷尉模仿许家小姐说话的语气惟妙惟肖,郡王的脸变了脸色,大概是在心里骂这廷尉,竟查的这样细,让他准备的人证没了用武之地。还是有那么一次,许家小姐看见羊公子递给泾阳公主一把珠钗,很是名贵的样子,她又对别人嗤笑了一阵:“看看,都开始私相授受了呢。”廷尉又扭动着身子,模仿着许小姐的语气,并把证物呈了上来,因为有陛下在,大家都憋着笑,眯着眼瞅着许侍中,这让他很是恼火,狠狠训了廷尉颜朗,让他只管奏事,不必搔首弄姿!颜朗看上去很是委屈,他本因年轻得任要职,背后不知被人嚼了多少舌根,面上被看轻了几回,他每每一笑而过,行为却越发荒诞。说来也怪,这反而让大家渐渐忘却了他的年轻,慢慢看到了他的能力,也是既讽刺也无奈。他挨了训,只好垂手一本正经道:“许家小姐已拿下,对这些也供认不讳,只是她一直哭个没完,并不知几句玩笑话而已,怎的就牵涉到了命案。”并且,他拉长音调:“这珠钗是羊公子拜托泾阳公主转交给襄城公主的,原因羊公子也说了,惹表妹生气,遂托人把礼物带给她,只是恰好遇见泾阳公主而已。这说法也得到了襄城公主的认可,她言明,确实是收到了这把珠钗,只是当时还在气头上,就没有收,又扔给了泾阳公主,公主曾试图送还,但羊公子并未再收。“颜朗呈上相关认证物证。话音一转,”至于公主的死因,公主初时情绪稳定,但回府之后却时时与家人爆发争吵,郡王更是几次破口大骂让公主去死。这大概便是死因了吧!
他这么一说,除了相关的几位当事人,大家虽觉得惋惜,却已然带了漠不关心的神情,赵时没想到这查来查去竟查到自己身上,廷尉这个大概说的真是意味深长,他握了双拳,表面还算镇定。可陛下不等他开口,便敛了神色,拧眉道:“胡说!没有证据,就闭上嘴。”他仿佛累了般忽的站起,硬着声音道:“泾阳公主,葬皇陵!许苝,你的女儿,教不好太后会来交,羊家的事,皇后去办吧!“说完,便挥手走了,从头到尾也没和赵时说过一句话,仿佛是在怪他,日理万机的皇上,可没闲工夫理这点事。
随后,皇后便指了身边的内官火速把羊夫人请进宫,并亲自带着她去郡王府赔罪。并言明,泾阳公主故去,虽属意外,但毕竟与羊家脱不了干系,此后,吾之四女继为郡王,郡王妃之女。这件事就这么草草了解,大家称赞帝后的同是还不忘明里暗里嫉妒下清河郡王,真是好命,死了个公主女儿,又得了个公主女儿。这可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所以,真相如何,并没有人会在意。只要谈资比郡王拉着棺材去羊府更加震撼,谁还会记得棺材里的人?
他们不会知道,羊公子与各位皇子公主互为表亲,故而总被父母派进宫来,时时收到冷落,却还需笑脸相迎。槿落只是在他们用膳却故意忘掉羊公子时,为他盛过饭。别人就座却无他的位置时为他搬过椅。他感激报答,误以为槿落对其有意,觉得娶个了善解人意,又貌美如仙的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直到槿落面无表情的回应他一句:“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应该做的,并不看对象是谁。希望你不要误会”。这一句不要误会,已在羊燊心里对她宣判了死刑,他觉得槿落比那些欺负他的人更可恶,更该死。他怎么能容忍一个人对自己好,并不是因为自己?就是这么突然之间,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滔滔恨意,要让她消失,才能平息。三皇子虽然痴愚,可羊燊突然冒出的恨意,连他都有所察觉。于是见天追在槿落的后面,他很喜欢槿落,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和自己的兄弟姐妹都不同,话也少,从不说自己听不懂的话而后吃吃的笑他。她又是这么好看,谁见了她都会喜爱的,可是不知为何,表哥不知从何时起,每每看见她总爱狠毒的盯着她。还派人把她推到了水里,往她的吃食里撒过东西。他虽然时时留意帮她躲过,可把自己累的够呛,甚至站着都能睡着。于是他缠着自己的母后问,怎么样才能一直和槿落在一起。皇后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得随口一说;“等你长大了,娶了她,自然能天天在一起的!”于是,他那时做梦都想着快快长大。终于如愿的和她有了婚约。可他哪里知道,自己的表哥只是在家哭了一阵,舅母与亲姨便想出了这么毒的一条计策,坏了她的名声,等到她没人要的时候,再接回家里好好折磨。所以羊燊在他跪在殿前晕倒被送回后,假装探望,故意对着他坦白了一切,并嗤笑着说,清河郡王已答应把声名狼藉的女儿许她为妾,还求自己快快把人接走时,忍不住对他大打出手。他下了死手,心里想着,只要弄死他,他美丽的姑娘就不必再有危险了。可他还是收到了她已殒命的消息。是啊,她那么清清白白的姑娘,那么刚烈的性格,怎会从贼。她活的太明白,不屑用什么手段,只还有一条命,自己能做主罢了!
扶燃的眼中弥漫着蒙蒙的雾气,她望向前方,恍惚间是槿落站在这漫天的花雨之后,她向着她走去:“我终于替你报了仇,羊家的人,赵家的人,让他们都去和你赔罪了,你放心,我,我很快也会去亲自和你说对不起,再等等我吧!”冬引听她握着自己的手叙叙着不停,便知道她把自己错当成了别人。那放佛是醉话,又像是清醒着。冬引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听着她表白自己的人生。
那是槿落离去的第二个月了吧,只因她因此事太过伤心,虽并未流出多少眼泪,但三皇子却时时照看着她,他们之间有着共同的羁绊,也想在对方身上看到她的影子,说着她的事,看着她的东西,仿佛她就未曾走远。皇室之中,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三皇子的痴傻,虽然表面尊敬,但其实就连宫里最低贱的人都在背后嘲笑他。他与扶燃似乎除了槿落再也没有其他的交集。况且她也要随公主出宫入府,只是在陪襄城公主向皇后辞行时,恰好遇到二皇子的乳娘正在逗弄他,她挑着眉梢,戏谑着说:“三哥儿,你的漂亮媳妇没了,难不难过?要我说,就我那外甥女,上次来你们还一块耍来着,你娶了她正合适呢!“三皇子平日里见二哥总与她亲近,便不想与她过多纠缠,只笑笑不答,却助长了这嚣张的气焰,使她得意的忘了行,扭扭腰叹息道:”一个傻一个憨,可不是最相配吗?“扶燃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她盯着那乳母的眼睛,看着她的神情,没来由一阵怒火升腾,抓起那老妇的头发狠狠揍了她一顿,这中间大概也有人来拉,有人哭有人喊,她也不知挨了几巴掌。等她疯魔过后,被人架起,踹倒在皇后跟前时,她才觉得脑袋生疼,有鲜血流进的眼睛里,也不去擦。只冷冷的盯着地面,倔强的紧绷着下巴,浑身散发着戾气。她听着那嬷嬷呜呜咋咋地哭喊着要皇后替自己做主好成全了二皇子的体面,扶燃冷哼一声道:“那么谁来成全三皇子的体面?你不知仗了谁的势敢拿皇子消遣!“皇后狠狠揪紧了手帕,她深知这宫里对她这个三儿子的恶意,只是有时习惯了自欺欺人,只要孩子没有受到伤害,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如今连个上不得台面的奶母也敢对自己的孩子不敬,身为一个母亲,是决计不允许的,在她的心里,已将这嬷嬷杀了成百上千次,可她很有涵养,只平静的问自己的儿子:“你跟母后说,嬷嬷跟你说什么了?”三皇子很是无所谓的表白着:“母后,嬷嬷要给孩儿说亲呢,是她家的外甥女,一个傻一个憨,正是绝配,这不过是平常大家经常说的话,母后不必挂在心上。”最后一句话火力十足,皇后再也忍不住,嘶吼着吩咐左右,马上撕烂她的嘴,即刻仗杀,就让这满宫的人都看着。二皇子原也是由嬷嬷陪着给母亲请安,他自来与自己的奶母亲近,此刻也什么都顾不上,跪下求情。可皇后并不看他,只冷冷的说:“你为她求情吗?你这奶母敢这么说你的弟弟,想来是你授意的?亦或是你觉得她说的对,并没有错,是以她不该死,对吗?”她看着二儿子拼命摇头,不耐烦的踢开他道:“给我滚一边去,好好看着她,一直到咽气那一刻为止!”扶燃陪着所有人看完了这一场行刑,第一次直观的感受一条生命的逝去,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她除了害怕的之外,听着那嬷嬷的呼救求饶越来越卑微,越来越微弱,竟隐隐生出了一丝快感,这是她的第一次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