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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三临门 寿有尽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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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红纸喜柬,厅堂中,千归兰看王书齐的眼神变得越发不对劲儿。
“不不不,我什么也不想干,人家大喜日子,我能干什么!”王书齐连忙说道。
即便如此,千归兰也未对这滑头鬼松懈心神,还是说道:“若是你从现在开始改邪归正,一笔一笔地将历来被残害的王家弟子怨气化解,令他们转世投胎,再逐一偿还了七界中……”
忽然,他戛然而止。
倘若王书齐真的按照他的话去做,也许天崩地裂了,以王书齐的为人,怕是会直接转世投胎。
千归兰便沉默了。
王书齐也好似当他之言耳旁风似的摆了摆手,说了句:“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仇什么怨呀?都是莫须有的,你只知我从阎罗王做了交易,将他们的生死算得明明白白,而未看我将王家发扬的多么光大!这几个世家里,属王家钱宝最多,够他们坐吃等死三千年。也就几个小辈恨透了我,你得空了,去到王家祠堂里面看一看,里面最大的牌位,最大的那具金身雕像,最盛的香火,都是为我准备的,没有我,哪来的王家,哪来的他们,哪来的子子孙孙呀?!”
他言语间绝不含糊,也无闪烁其词,千归兰不由得信了,再看云孤光,云孤光也没什么反驳之言,千归兰便噤了声,想着有一日定要到王家祠堂里看看,看看王书齐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孤光笑了笑,又对王书齐说:“王老前辈说的是,您在人间界,明面上是王家徒子恨着的鬼,背地里,却是王家徒子的护身符,可我二弟大婚,你终究是鬼,是阴魂,你当先避避风头,待在灵山或是鬼界,不要出来。”
“啊?”闻言,王书齐不乐意了,对云孤光与千归兰指指点点,说道:“你,还有你,都说这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这天大的喜事还不让我前去看看吗?不让我沾沾喜气?也好改头换面,从头做人?”
千归兰思索一瞬,说道:“并非如此。你与王家有些事,不可拿到台面上来说,和云家冯家也无什么过节,说来……还是王家的长者,但正如云孤光所说,你是鬼,这人族的喜宴上怎能出现鬼呢?”
王书齐说:“我在鬼界时,是鬼,在人界,当然就成了人啊!”
“你们可放心,我当不成座上宾,只在人群中瞧上一眼就得了。”
好一番强词夺理。
是人是鬼,倒由他王书齐来定了。
拿轮回、鬼门关、阴阳二界,都视为玩笑。
听王书齐这么说,千归来也无言以对,若是他有亲朋好友结亲了,王书齐想去,倒也无伤大雅,妖族的那群妖,想必还会很欢迎他,当他是话本上传奇的大英雄,以见王书齐一面为荣。
可人族却是不同。
这么大的喜事,王书齐一介鬼魂,与云言冯茗茗非亲非故,出现了,就好似一点……晦气。
虫族的喜宴,他一鸟族,也不会自讨没趣前去赴宴。人族的喜宴,蓦然有一只鬼。
这——
云孤光笑着哼了几声,很是宽容大方地说道:“王老前辈,那就依你之言,你尽管去,却不可与我们同行。”
“好!一言为定。”王书齐眼珠子转了转,又说:“不过,约法三章,你们也不可直呼我名姓,不可认出我,抓住我更是不可,权当与我不识罢了!”
二者也道:“约法三章,一言为定。”
旋即,千归兰便拉着云孤光同王书齐这摆谱的老前辈告辞,出了门。言语间同他商量着喜宴之事,并没看到王书齐目送他们之后,嘴角弯弯一笑,手在桌上摆弄着什么。
人心隔肚皮,一颗鬼心哪怕就在眼皮子底下,仍要防一防,防他暗中之事。
只是,千归兰有勇有谋,怕什么,又何须防他,不该因此扰了大喜事的喜气。
权当不在意罢了。
回到房中,云孤光到榻上打坐,千归兰又打开红纸喜柬,这次更是字字珍重,亲自念了一遍,待读到了上面的一句话:“一生一代一双人——”
“咦?”
他扬着喜柬朝云孤光走去,问道:“修仙者可上天入地,即便死了,也能在地府相见,成了神仙,也好在天上会面,为何上面只写了一生一代?”
云孤光睁开眼,接过后,说道:“兰君不要漏看了后面的三字——“一双人”,既是人,寿有尽时,浮生事了,生死无常,身后事、下一世,不可预料。”
千归兰想着“一双人”三字蹙眉道:“诺言立下之日,谁又可知以后?虽然情起无缘、情灭无由,但云孤光……你切莫让你二弟做了负心汉……”
“饶是吾之父,也一生爱吾母。”
“从未更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云孤光执柬笑曰:“我虽为神,却不管姻缘之说,你让我不要让云言做负心汉,我如何管得了他?”
“你是他大哥……”千归兰劝慰着说道,他坐到榻上,靠近了些云孤光,又轻声说:“长兄莫若父。你我虽已成神,却不可见死不救、见恶不除,大道无情,无情不是绝情,云言若有负冯茗茗,便是绝情,你不出手,也是绝情。”
“……”
好一张喜纸飞来。
只一会儿,就让二神之间从“谈情说爱”转为了“断情绝爱”,情深似海化作杯中一滴情,云孤光的生平也几经更转,他时而是九天之上的光神,时而是云二少主云言的大哥,时而有情,时而绝情,时而神明,时而凡者,时而鬼面,时而白脸……种种因由,不论为何,也只在屋檐下另一神的一念之间。
一念中,饶是云孤光百般笑吟吟,却也全然不行,千归兰需时不时捏一捏他的白脸软不软,看他下面是不是还藏了一张红脸?看过了脸,心也不能落下,捏着他的心如面团似的搓来搓去,当好生试探一番,看看他的心硬如石还是软如水?
若不是天神,真遭不起这等磋磨。
好在云孤光恰是天神。
千归兰心心念念地等着这位天神的神谕,看着他端身打坐、气息绵长,一张面若冠玉的脸在此时尤显仙风道骨,不论世俗,千归兰偏身未脱鞋履,坐在一旁也并不焦急。
人就在这,还能跑了不成?
云孤光龟息吐纳,闭了闭眼又睁开,目视前方,沉声说道:“云言是我二弟,他若负心于冯茗茗,我就杀了这负心汉,如何?”
“啊……”一旁千归兰闻言,却并不满意,倒抽一口气,口齿发凉,他语带谴责地说道:“你怎能弑弟?这是……这是大不韪……”
言语间,好似云孤光真干了什么,天地谁知,云言和冯茗茗现在还未成亲!
“……”云孤光将红纸放入他手中,轻轻拍了拍千归兰的手背,说道:“一切,还尚未发生,你与云言不甚孰知,他平日话少,为人冷清,与冯茗茗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冯玉川、徐灵儿、徐乘风、柳如意……还有我,都看在眼里,而他之父云长风、他之母柳梅,早已情定生死,想来云言在他们二人的熏陶下,也不会突然变做另一人,负了冯茗茗。”
云孤光说起旧事,实为可信。
千归兰转念一想,是这个道理,道说:“喜宴还未至,我思虑了太多,云言与冯茗茗,当百年好合才是。”
况且云言是云言,云孤光尽管是他大哥,却并不能事事关照。
云孤光手绕了一圈,似在运功,他说道:“云言若负心,不必我出手,云、冯两家不会轻饶了他。”
千归兰点了点头,也道:“愿他们真的一生一代一双人……”
喜事佳期,就够了。
一阵叹息传来。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打在墙上,上有金文。
二行皆出自云孤光之手。
千归兰打眼一瞧,旋即猛地站起来,手脚竟忍不住颤栗,他不敢置信地出言相问:“这是真的吗?……这……”声音中百般怀疑。
还未等云孤光开口,他又说:“等等,我、我再问问木晚。”于是慌忙念起咒语。
云孤光睁开眼,早已清楚金文为何,见千归兰还要相问木晚,也并未阻止,只是看向千归兰不小心落在床榻上的喜柬,拾来收好。
“……”待简单言说几句后,千归兰惊然道:“是真的,木晚说,此事已传遍天界,神、仙二界都已知晓。”他眼神来回划过。
神祇讷讷道:“云言,不日飞升。”
云言要当神仙了。
大喜事。
这对云家、人间界、天界来说,可真是件大喜事。然,这一事,对妖界、鬼界、魔界,就是另一番说辞了。凡事到了天道中,都不可两全其美啊!
千归兰回看向床榻上的云孤光,踌躇问道:“这是三喜临门,还是……”
三喜临门。
一喜,佳人在侧,吉日已定,是人人羡艳的新郎官。
二喜,不仅要顶天立地,还需迎接新生,作一父。
三喜,神格傍身,神路亨通,天界已有一席之地。
如此三喜,一喜接一喜,千归兰说的不错,不愧为三喜临门。至于他心中所忧的,无非是神仙大道与凡者红尘冲突罢了。
云孤光并未说三喜临门一事,而是较金文上多了一言,回千归兰说道:“他婚之日,便为成神之时。”
瞧,还都在一天,新郎官成亲之日,真是气运大如天,谁不为之赞叹。
千归兰却眨了眨眼,嘴抿着,想说些什么,却未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