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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三来因 神仙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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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花散落至小谭绿幽水,在涟漪中浮去深处,王书齐说的话并不惊世骇俗,就似这花一般,静中唯一动。
他说:“我和云孤光立下的是鬼契,你呢?是生契、死契、妖契、地契、人契……还是什么别的契?我估计是让你占了便宜,不然,这小鬼头怎么偏偏‘死心塌地’地对你?跟着你上山入地……还跑来这里,说罢,到底是什么契?”
一番言语,听得千归兰一愣,不知王书齐在讲什么一一、二二、三三、四四,不过,总归不是千归兰心中想的事。
说来,千归兰也真和云孤光结过契,不过那是……
“他不是小鬼头,是人。”千归兰说道。
纠过王书齐滑稽之言后,千归兰皱眉,接着说道:“前辈说得有些道理,却不对。那时我还是妖,在昆仑山救下云孤光,他吓跑了我的狼妖随从,一命赔一命,就同我结下了主仆契,今时不同往日,我从未当他是仆人过,那契,只是废纸一张。”
将主仆契三字听去,王书齐其他的好似都听不见,了然道:“噢——主仆契啊,这么说来,你一定为主,他肯定为仆喽?云家这位公子哥做你的随从,还如此甘愿,他,也真是担待着你啊!难得!你算不亏!”
王书齐这无赖,此时变成了一根筋,猜成什么说成什么。
他与云孤光,宛如窗外的紫藤萝,早已紧紧纠缠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是一张主仆契远远说不清的,其他之言,怎好相告?
如今,紫藤花下引来一鬼,眼观错杂便欲停留,该快些让他离开,不可听他鬼话。
千归兰便眉眼微凉,厉声说道:“如此说来,也该是我担待着他,既跟了我,我该容他一容,不必苛责。”
“你也不能对他无理。”
月彻底来了,窗缝渗来寒霜,夹着妖主话语,吹拂王书齐鬼面。
王书齐两眼一闪,只暗道怪哉,这小神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更是神出鬼没的,年纪不大,牵扯的人却甚多,不止有天上的,还有云家的大少主,还真是个棘手之妖,当小心为上……王书齐思罢,只以嗓子眼颤动鬼笑了几声,回说:“这厢有礼啊……”
一神一鬼各自相疑,却并不都因一人,话不投机,也就不说了。
筑外一点灯光,青蓝夜色下缓缓前来,千归兰瞥见,乃是云孤光回来了,又见窗外的寒鸦在空中无端盘旋,不敢落下,似是无腿,似有老鹰盯着。
在云孤光踏入筑前的一刹那间,千归兰冷不丁地对王书齐说道:“王书齐,你可知我身负诅咒?”
“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你若想让我给你解决,老规矩,先立个鬼契吧!”王书齐半遮半掩地说道。
千归兰则说:“此事不需前辈帮忙。得此言,便是天下第二知晓之人。”
他面色白净,和王书齐走南闯北见过的凶狠之徒都不同,王书齐眼视之,不见千归兰心虚,便摸了摸下巴,抖着腿说道:“原来如此,身负诅咒却藏之甚深,今日可是忍不住了,才要对我说来?既然如此,那就说吧!”
轻笑一语,千归兰掩口收声,在紫藤萝花枝的掩护下,开口说了诅咒一事,将之告诉了王书齐,他音声极小,小如绿潭水中的一滴珠,万物几不可察。
寒鸦刚展翅欲落下,也想来听上一听,无奈还未等下来,被云孤光手中的灯光吓退,只好嘴中鸣着凄苦的叫声,一溜烟儿飞跑了,离开了灵山地界。
“……”
云孤光提灯驻足,远望寒鸦飞走,不动声色地继续行步,推开房门,见王书齐与千归兰依然是他出门前的样子。
却是一个失魂落魄,一个笑意潜藏。
提灯者看了,心情大好起来。
想来,是有谁占了上风,并未吃亏,云孤光一笑,吹灭纸中火,把灯放在一旁,将手中物放在桌上,蓝光一闪,一桌子饭菜齐了,就招呼着二者来吃饭。
“二位,来用膳吧。”
“来了。”千归兰起身应道。
“……”
人之七情六欲总占上风,造就千奇百怪的一行一动。吵着吃饭的是王书齐,如今坐在桌旁,一手拿着空碗、一手执着筷子一动不动的,也是王书齐。
神仙的心思也难猜,看桌上饭菜,方才不欲用膳的千归兰倒是来了兴致,看着一盘花果,夸赞它着实漂亮,便坐下开吃了起来。
二神桌上并未说话,只以目视王书齐的魂不守舍。
不多时,二神都食完了,王书齐仍半粒米没吃,千归兰便劝道:“前辈,快吃吧,这饭菜很是可口。”
云孤光也说:“若是凉了,可以灵力驱之,便能再热,我们便不打扰了。”
王书齐不言不语。
二神相互一视,起身离去,走至廊前。
夜已至了,廊中有萤石微光,比之二者衣袍亮不了几分,千归兰不知为何,显然心中高兴,在廊下望见前院花藤小兽可喜,同云孤光喧闹了好一阵子,说完紫藤花,说去小绿潭,又说一晃而过的果然兽,好不快活。
待他尽兴,云孤光才问他道:“何事令君如此欢乐?我只好奇。”
千归兰左右看去,见紫藤花下无妖鬼,夜色空上无寒鸦,便附在云孤光耳边,说道:“我将诅咒一事……告诉了王书齐。”说罢,他又畅快笑了,几欲笑泪。
云孤光多为不解,只是见他笑,也跟着笑,问道:“兰君守诅咒一事固若金汤,为何今夜告予王书齐?”
廊下,千归兰如只蹦跳稚鸟,衣袂掠过紫藤萝,转身同云孤光说道:“缘由……实在是机缘巧合,不然……你猜上一猜?”
藤影斑驳,云孤光嘴角缀笑、眸光闪烁,他说:“那我好生猜上一猜。”
二者停下,擦风伫立,千归兰道:“你说吧,我听着。”
云孤光沉思一瞬,道:“定是他无理,非要得之,兰君才告诉他了。”
闻言,千归兰蓦然笑了,笑云孤光说:“错了,猜错了。你莫不是太累,晕头转向了?若他无理尽管无理,我也不会事事相依。”
“想来也是,兰君大度,气量如还,不会着了王书齐的鬼道。”
“那……是为何?兰君可为我解惑?”云孤光说道,似想得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见状,千归兰可算大发慈悲地说了:“很是简单。”
“一来,总是要说的。”
“二来,他正好进入瓮中,不如就告诉他,让他自行琢磨去。”
“三来,想必是他天命所归,合该王书齐知道。”
“原是因这三点。”云孤光坐在一旁的木架子上,又说道:“看来王书齐很是命好,旁人不可知不可听,求也求不来的事,被他得去了。”
“命好……”千归兰若有所思,也在坐了下来,轻声问道:“你想知道么?你为东宫之主,是上古正神……万世之光,天上天下,你无处不在,理应事事晓之,诅咒一事,王书齐都知道了,你想知道么?”
幽幽之言盈于耳,云孤光转头看去。
千归兰坐在他的身边,一袭苍缥袍子,背靠招鬼的紫藤萝花,话里话外又说得宛若妖魅,身上还有香,看来,好似个夜半时出来的花精,被云孤光吸引了过来,又想拉云孤光入幻界之中,故而说了这样一番话。
然,光神心知,即是在梦中,千归兰也是一不开花的兰草,乃草木精灵,并非花妖。他心思单纯,不染尘埃,出来世间只为玩乐罢了。
“……”云孤光久久不言,看样子思虑颇深。
千归兰也不想叫他猜来猜去,摸不着头脑,引得头疼,便直截了当地朝云孤光说道:“想知道,我却也不告诉你……这样,你开不开心啊?”
他问着,音如水击石头。
云孤光坦然回道:“开心。”无一丝遮掩。
他明明说开心,千归兰反倒好奇了,问说:“为何开心?我不告诉你,你反而开心,我若说了,你可会伤心?”他手浮上来,又落下,似想亲手一察云孤光脑中想何,又不愿冒犯,也不想被擒住缠绕,只好收回手,以言语问说,如此似乎才平安。
云孤光自有一番箴言,他如驱散草上寒霜的日光,乐声说道:“此时开心,便事事开心。无论兰君说什么,是神仙天地,还是草木牛羊,我都开心。”
“神仙天地,草木牛羊……”千归兰喃喃迟疑道。
为证真心,云孤光指向紫藤花和隐隐露出尾巴的果然兽,又说:“兰君说紫藤萝也好,说丛中果然兽也罢,尽可讲来,吾心悦之不假,当事事开心。”
“那你、那你……”
一连磕磕绊绊说了好几个,千归兰盯着果然兽那尾巴出了神,直至大尾消失,才终于说出口:“那你可得仔细听着,别出了差错。”
他说完,转头看去云孤光,云孤光丝毫不避,就让他鉴心真否,一身凛然。看着看着,千归兰想:王书齐说云孤光是他的仆人,实在太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