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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轮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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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没看到人,安许赫站在狭长的过道里垂下了眼,手里握住的门把手始终按不下去。
是他错了吗?
在推开人之后又怨念对方不再靠近。
安许赫轻笑一声,硬币落在地上都还有个回音,他的反省除了在脑子里过一秒,比空话还没存在感。
挥不去的自我厌恶涌上心头,衣物包裹的束缚感被无限放大,在看到文字后更是忍不住颤栗。
【小偷,别再阴暗地窥视了。】
【放不下的不是我,是你才对!】
电脑的蓝光照亮了应茗的半张侧脸,牙齿抵咬着拇指,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等了三分钟就是极限,安许赫没有回答。
“胆小鬼。”她低声骂了句,转身匆忙翻包。
因为停不下来的颤抖,死活找不到那只手机。
口红滚到一边,粉盒自动弹开,在一片狼籍中,应茗才想到自己很久之前就把东西放到了书房抽屉里。
她狠狠捶了两下挎包,连尾指指甲劈开都没有注意到。
“那就做选择题吧,我很期待你的眼泪。”
天色蒙蒙亮,还在睡梦中的金泰亨后背一热,沐浴过后的潮湿水汽漫过脖颈,激起了一片浅浅的鸡皮疙瘩。
他的睡眠质量不高,很容易被惊醒。
要是一起睡会好一点,消耗掉体力会睡得很踏实,拥抱也是同样的理由。
所以,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会去隔壁房间休息。
金泰亨翻了个身伸手拥住了缩成一团的人,手指懒懒地穿过那柔滑茂密的头发,囫囵描摹了一番优越的头骨形状。
“几点了?”
身体的颤抖和轻轻的抽泣无法忽略,没有得到回答的金泰亨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将人埋在自己怀里。
直到、直到透不过气来为止。
安许赫仰躺着,没有张开嘴光是用鼻子呼吸,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这让他联想到了脱水的鱼——被elio嗅闻过、称赞过美丽的那条。
金泰亨半支起身子,漂亮修长的手指撩开人碍事的刘海,然后下滑,盖住了棱角分明的半张侧脸,温柔地抚摸着,“好点了吗?”
安许赫默不作声地伸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金泰亨衣襟大敞的胸口,带着点湿漉漉的温热,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咪。
好可怜呀~
金泰亨那无处安放的悲悯之心又冒了出来,他总是这样,看见些柔软、弱小之物就会忍不住去爱抚,给出他那微不住道、甚至可能毫无用处的保护。
安许赫讨厌这样,但又忍不住渴求。
救救我吧,再多爱我一点,别丢下我。
在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表露出这样的意思之前,金泰亨早已洞察到了。
一直以来在自己身边很可爱的人,要狠心丢掉,让他重新变成一只流浪猫吗?
脏兮兮的,带着伤口,忍饥挨饿……
金泰亨厌恶这样的救世主头衔,虽然安许赫是从没说过,但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用故事、用眼神、用亲吻。
教着自爱,又用无形的锁链困住他,果然是矛盾的安许赫。
不是有种说法,因为什么爱上对方,最终也会因此而产生恨意。
偶尔的后悔就是会在这种时候被拉扯得愈发绵长。
“矛盾是很珍贵的东西,美的越美、丑的越丑,好的更好、坏的更坏。”
这样的随口一说就很迷人,金泰亨只会又爱又恨。
“要是莫摩斯成功了的话,我就能看到你的心了,在我分辨不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时候。”
“一颗跳动的心脏说明不了什么,测谎仪会骗人,微表情也怕面瘫。”
“你不知我,我亦不知我。”
“好嫉妒。”金泰亨沉默了半晌还是选择继续追根究底,他知道他们彼此之间有太多的不同,长年的相处也磨合了不少。
之前互相刺伤更是情有可原,但……那种不同频的差异实在是让他如鲠在喉。
“要是我们从小认识就好了。”
安许赫不明所以地扬起脸,静静等待着人的下文。
摸了两把人的小脸,金泰亨挤出了点微笑,“你不喜欢这里。”
他率先下了定论,“要不是为了公寓,也不会来了。”
“我想陪着你,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有相同的爱好和说不完的话题。”
“就算是相同的环境也养不出一样的人。”安许赫眼圈红红的,说话一如既往的冷漠。
金泰亨苦笑,又是这种逻辑回避。
“爱欲源于自卑。”
不经意间,他想起了这句话。
是潜意识里的放弃激发了这个念头吗?
假设用相同的环境陪伴来抹除他们两人差异,以此来消除种种可能的自卑,进而掐灭爱欲诞生的源头。
不、不会的,自卑,无论怎样都会出现。
“你又不安了。”这是安许赫的结论。
应该、是吧,金泰亨恍惚着。
不管是依靠和被依靠,其实都很重要。
安许赫因为控制欲习惯于成为给予前者之人,膝行两步,换他将人拥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庸俗的情侣、乏善可陈的道歉,金泰亨就这样埋首在人的颈间,有的总比没有好。
今天是无数个昨天的重复,也有可能是无数个明天的影子。
也不是,他们只到入伍前。
这个期限的存在让他们之间关系多添了一分微妙的宽容。
算了,都要死了,就好好吃一碗断头饭……诸如此类的感觉。
“中秋和我回家吗?”金泰亨挑起了新的话题。
“阿尼,我要回去一趟。”安许赫不假思索道,显然是早就想好的事情。
可是之前一点都没听他说过。
金泰亨咬了咬下唇,“要隔离很长时间吧?”
“嗯,我会把作曲设备一起带去。”安许赫脱掉了睡袍,又拉了下被子,“再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
和人暖乎乎抱着的金泰亨闷闷应了一声,摸着细腻的肌肤也渐渐睡了。
后面倒是做了个梦,只是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唯有枕头湿了一小片。
一下子进了三个人,同样面积的房间一点没觉得拥挤,闵玧其第N次想起了安许赫的小红,那小东西已经沦为他工作室的最强钉子户。
“哇,你到底是怎么请到假的。”听完消息的郑号锡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前几年那繁忙的状态。
“当然是做了保证回来交歌啊。”安许赫拉下一侧的耳机,眼神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决定了?”闵玧其抱着手臂投来一眼。
“嗯哼。”背对着人的安许赫点点头。
向来冷静的哥长叹一声,手掌“哐哐”拍了两下沙发,很有一腔怨气无处发泄的憋闷,“好好玩吧,安许赫。”
郑号锡摸了摸脖子,露出一抹尴尬的笑。
“借你吉言~”人依旧没回头,只是语调很轻快。
“感觉琵琶很合适,但这样的话又和主题不搭了。这样下去歌还写得完吗?!”
“啊!好烦……”
又听了阵没营养的自言自语,闵玧其和郑号锡先后离开了安许赫的工作室。
走回练习室的路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担心似乎多余,提点又好像没有资格。
算了,还是在心里默默支持一下,大不了发动全家所有亲戚朋友给人鼓鼓劲儿。
至于宣发这一块,相信方PD还是比较舍得的,小混蛋都搞定了,当然是能蹭一点是一点啦。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奇怪。”闵玧其摸着自己胸口沉沉说道。
“相信许赫吧,那孩子是很有能力的。”郑号锡不愧是希望,下意识地还是灿烂了起来。
“我知道,只是一种预感。”闵玧其黑框眼镜下的视线飘向远方。
“呀,买了那么多彩票都没中的人说什么预感,这次连猪都没有梦到。”郑号锡冷不丁地“实话实说”。
闵玧其顿时心上被扎了好几箭,但他还是嘴硬,“那我现在过上了不用买彩票就……”
“血汗生活?”郑号锡嘴快了一秒,余光瞄到实权二哥危险勾起的唇角,小麻瓜也是跑得飞快呢~
在防弹其他人还在苦兮兮地居家面壁时,安许赫行李箱一拉走得潇潇洒洒。
至于金泰亨,同样抱着小婵找它哥哥玩去了,随车的还有一箱子牛肉月饼,以及手上亮晶晶的新手链。
这就是家远和家近的好处了,没等其他人多羡慕一会儿,安许赫这个小混蛋就在群里直播他的无聊隔离生活,有图、有视频。
一开始,大家伙还能秉着稀薄的同事爱(纯粹是被安许赫折腾烦了)冒出一两句关心。
在铺天盖地的文字轰炸下,渐渐地,也就变成了某人的独角戏。
笑话,没看泰亨都累了,他们凑个什么热闹。
所以啊,闲不住的人又去别处找乐子了。
在对比完房间的几处灯光之后,安许赫把椅子拖进了卫生间,然后稍微给自己捯饬了两分钟,快快乐乐地开始了他那无聊又很忙的直播事业。
对着手机的金泰亨面无表情地看着,又开始了。
恰如候鸟迁徙、太阳升降、潮起潮落,安许赫的情绪总在起伏兜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