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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失 大雨中,少 ...

  •   第一章
      日光透过浓密绿叶,筛成了细碎而柔和的光,惹得少年眯起眼睛。
      他就在这片偌大的林子中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一直这么走着,时而停下蹲躇片刻,迷茫地四处张望几下,时而拔开挡在路上的灌木藤蔓,小心翼翼地从侧边越过。
      他从地上拾起一个树枝,在手中把弄着。他似乎就是在两三天前,一个光秃秃的,只有几棵草的小土坡下醒来,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而且这里除了树和树啥也看不到,估计就是被山里哪个土匪敲了一闷棍打晕的,但他为什么会来到这荒郊野岭的山沟里呢?
      他越想越离奇,边想,目光边往四处找寻,说不定就能离开这野地方了。
      在树林中行走是相当的无聊。况且他已经在这山野里走了几天了,颠沛流离。
      时而有麻雀在天上一掠而过,不留踪影,时而被野草和荆棘刺伤,留下火辣辣的疼,裤腿也被扎得满遍破洞,还留下了不知在哪蹭到的污泥脏迹。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直勾勾地看向前方,不断鼓舞着自己,在那边那个陡坡旁或许能见到旅馆客栈,烟火人家,或是几个和尚一座庙也说不准,天高海阔地广,总不至于讨个斋饭借个宿也不行吧,总要知道他现在身处何处呀?
      在他这左思右想间,天色愈晚式微。逐渐,落日的酡红逐渐爬上枝头。王素举目仰看,确已不早了,天中大朵的火烧云更显炽烈火热,夕阳却已在山旁水侧只落下半边光影,浅浅欲退。然而他却没这门心思研究风景,从日中到落日,从骄阳到月出,他却在这深山老林里迷失彷徨。
      天越黑,他越感不安,仿佛此时在某个角落,在树后,在草丛侧,有双饥饿的眼睛望着他。
      同时,他还没给今晚找个住处去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去哪,而日子总要过下去。
      在傍晚的微光中,林子却仍显昏暗发黑。时间一久,那种孤独感和无力感便会像潮水般刹然却徐徐间涌上来,发凉的感觉更令人脊背发凉。
      他脑袋有些发昏,逐渐有些困倦了,但这是野外,什么荒唐事都会出现他努力振作着,并稍稍加快了速度,东张西望着找寻。枯老的树枝无力地耷拉着,重复反复、干篇一律的风景更倦人,月光如鬼火盏盏映照在各处,形成苍白的亮斑。
      他跑了很久,擦过许多野径棘刺,久到似乎他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好像无论他再怎么跑下去,那轮明月仍在那月一处等待着它,夜空仍在那裹换住大地,只有他气喘吁吁,头昏脑涨,却还是什么也不知道,依然迷失于密林。
      想到这里,平时内心就脆弱的他更有些委屈,心尖发酸,却也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再怎么奔跑也无果。
      终于,他在一处山崖边上,跑过时忽见光亮,这里少了树木遮挡,在树林中显出了一个缺口,他刚还未反应过来,疑心是水潭反射的月光,还是只是看错了眼,他只是在迷迷糊糊中见到一点微弱的光芒。于是,他缓缓挪着步子,心怀几分紧张、却更是几分期待地向那边走去,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往那里抬头看去:
      月色下的山谷里,黑夜下泛着微光,银白色的光辉勾画出几笔简单的轮廓。远处隐约中坐落着的.似是一个村庄之类,然而,深夜中却如黑色地毯上微微鼓起的起伏上下,无声地沉默着。
      他举目远眺,这里视野还算比较开阔,轻轻叹了口气,便转身抬步往一旁走。这里还不算太远,从侧边绕行就到了,也是挺走运的。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往那边还有一个小坡可以下去
      他低着头,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干的落叶在脚下作出清脆又单调的窸窣声响,又有松软的泥土地敦实而厚重的熟悉触感,在这小径上走着。
      正值仲夏,流动的风在树叶中来回穿动。他在树林间路过了一小片空地,那里,素淡的光畅所无险地投在下面,那光却如静水,既静在,又似一个个光束,一排排水流,朦胧初见。
      他不知为何脚步忽然抱慢,下意识间的行为令他有些诧异。那是被大树所笼罩的世界中的一个小天窗,空地间还能见到一块石头。石头斑驳灰暗,粗糙的质感清晰可见。
      驻足片刻,他又行动起来。他忽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空地,他为什么越看越像一个森林中央,无告无示的公交站?
      他在心里赶快把胡思乱想又按下去,他又转念一想,只不过是都有块空地罢了,只是孤独太久发的疯罢了。他自嘲道。哪有那么多巧合奇异,只有人的一时兴起罢,他边百忖,边又加快脚步,走出这块小小的地方,路过那明暗交界处,再度钻入那深邃的黑暗,赶着路。
      倏然间,有什么清凉的,醒人的,点在他鼻尖上。他便从恍惚赶路中一惊一起,没当回事,自顾自走着。
      然后,又一滴。又两滴,第三滴,他才走得更急些,望着前方,记着刚刚的方向,回想着要先往右手边走一小段,再从一个没那么陡的小坡上下来,再往前走不远就差不多快到了,
      正此时,几滴雨珠变为更慌些、急些、稀稀拉拉又连续不断。王素已经快离开深山老林了,林木也稀疏的,不成行不成列,更觉雨变大了一些。
      这雨现在就能用机枪的枪林弹雨来描述了,他笑了笑,却有些无奈,嘲笑的是这树林,是这雨,更是他自己。
      他在雨中往前冲着,哗啦哗啦,连绵不断,雨下得不容一刻喘息,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倾盆而下。
      他的上衣,一间白色短衣,已洇湿了大半。雨水迅速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流,冰凉冰凉的,爬在他白净的脖颈上,又落下许多雨点水珠,淌着,流着,他的眼睛进了雨水,世界更显朦胧,甚至可以用"梦幻"不贴切不沾边地来提一句,他想。
      大雨中,少年在林中匆忙赶路,宽大的衣襟敞露洇湿得星星点点,
      如日月星辰。
      迷失里,少年却依然前行。
      雨好大,弥漫的雾气令王素晕头转向,只知道往前冲。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小坡,忽然一惊。
      这TM叫小坡?
      他心里一个艹,不过也是,刚刚从那里那个角度看过去是看得是一个缓坡。然而现在,这坡虽不缓,其他地方再绕行也不知要绕多久,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当他在雨中一路小跑,正转头往坡上走呢。
      倏然间,忽然感觉他的脚下刹然一滑,不由自主,不受控制往下跌去。那是一瞬的事,快得他还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思考,失去了重心,他就如一个断了线的木偶直摔了下去,他慌忙乱扒,却如徒劳般往下滚。
      对,你没听错,就是像一个打翻了的木桶滚动下去,而现在这个木桶还在左摇右晃,摇头晃脑,做着无用的挣扎。
      湿滑的地面满是淤泥,原来这白净一身,略蹭了几点灰黑的木桶,现在已与地面同一色,黑乎乎的,一身乌黑中还有棕褐色。木桶本人正悲伤地从这山坡上滚蛋。
      王素:悲伤逆流成河,
      迷迷蒙蒙,模模糊糊,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自己滚下了小山坡。滚时他还时不时能感到背上腰后刺痛刺痛,小树技与小石头正被木桶本人无情地碾压过去,也以酸疼回报,雨还在淋湿着他。
      等到他终于停了,他感觉身上每一块木板都散了架,正无力地张松着。直到此时此刻,这番非人的折磨才终于消停下来,他松了口气。
      正等他准备阖上眼去时,不远处一个破屋忽现,关键是,那边隐隐约约还有光亮,那光亮泛着橘黄的暖色调,他看不清具体,只见得前方有光亮传出。
      光明,这是光明呀,难道这就是久违了的人间烟火吗?
      他感动得泪水欲涌。他终于睁大了眼睛,鼓足了一口劲,连滚带爬往那里"走"过去,扭曲得活像一条游走的蛆,往那里拼命"跑"去。
      到那里,到那里再停下歇息,他喃喃自语。
      他感到身上的肌肉都疼痛不已,却两眼放了光,一个劲儿往那一头钻。
      雨虽然没刚刚那么猛了,但势头还是有的。淫雨霏霏,雨中有一个可怜的落汤鸡,时而匍匐前进,时而扭歪着前进。
      他的人生灯塔,他的必胜信息﹣﹣光明的破屋,尽管那光暗淡到只能从窗口处透出一小片光,甚至比不过那高挂云空,傲视群雄的天上明月,却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勾人。它,神圣的破屋之光,此刻光芒万丈。
      他痴痴地望着彼岸的灯光,即便飞蛾扑火,也要光荣一场。
      倏然,那灯一关,光一灭
      飞蛾本蛾:………我无话可说。
      他扑棱着翅膀,无助地四处张望。
      王素傻坐在原地,思忖着该如何是好。半夜三更,谁会给一个满身脏污的小叫花子开门呢,是啊。
      他发呆地盯着破屋看,终于看出了个大概。这屋子的木板条垂头丧气地垂下来,年久失修的样子甚至令他在心里生成一丝惋惜。
      这屋子很是孤立,旁边有好长一段距离才到其他的房屋楼舍,更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这破屋旁侧还放了一个稻草垛子,不高,在月色下如同缕缕银丝白发堆积成垛。
      他活像一只无家可归又身负重伤的小松鼠,翘着尾巴坐在原地,好像会有什么人收留他似的,不知所向,迷茫着。
      事实上,作为一只合格的小狼妖,从小都是被教导着远离人类着长大的,他的族人每当说起"人"这个字眼时,总是怒目圆睁,咬牙呲齿,严厉地告诫他:“不要跑去人类的地盘,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不要离开狼族的地界,永远不要”
      他的族人边自言自语.边时不时象征性地问他一两句,例如“这你知道的吧!”“你不会做这种事的,对吧?”“我刚刚说的那些,你记住了吗”之类的话语,他也总一应一和,一问一答,也象征性地点了下头,或是说句“知道了”。
      但是,他总在这种问话中,描述中感到不解:我们狼族跟人族有什么深貌度恨的?为什么要这样?
      但他的确也不敢这么反问家族中长辈,因头毕竟,他胆子还没这么大,也没有想要插话出问的想法,如果真这么做了,还不得被骂个狗血淋头?
      是啊,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发起疯来格外的疯,身边还经常拾一个打磨好,除去了枝叶残余的木棍当成拐杖,一有不适,就会鼓大浑浊发昏的老眼珠子,嘴里大喝一声,抄起那所谓的“拐杖”就要逼上来打人。
      小时候他在家族中经常能看到一些小狼被这些老头子追着要打,可能因为嬉闹时不注意撞到了他,也或是因为没有教养和狼族礼节罢,也便是这样,他也心生畏惧,努力更有"礼节一些,至少,人前要好一点。
      王素小时候经常半夜溜到别处玩耍去,蹑手蹑脚,悄无声息,一路小跑,趁着夜黑无人,到处乱窜,却也总是在天亮前早早回家,装出一幅副乖巧模样。啊,好多往事如流水,一下子一股脑涌进脑袋里,却都如零要碎碎的,如烟一般,再去细想,再去回忆,却也总是想不起了,以后有闲再想吧!
      他的脑袋晕眩着,找了棵不那么硌人的大树当成靠背就这么倚靠着坐着,头脑发昏,两眼直冒金星,却仍撑着眼皮,如同一个革命斗士般坚强不屈,仔细端详研究着这破屋和再往那边不远处几幢。
      除了这破屋,不远处与他刚刚在山崖边上看到、俯视到的,有不少都是两层、三层,高的有五六层的,所以他方才在山崖上就早已断定这是人族村庄,人族的高房子.听说高的能有几十层上百层的唐天大楼,那种的,是可望而不可即,直入云天的,虽没亲眼见识过,却听家族中老者茶余饭后无意间的谈资里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也总是顺口提一句就转移了话题。
      而狼族吗,从长辈那尝曾听过,狼族有一条流传了很久很久的老规矩,老狼们每在闲聊中说论别的什么事忽然讲到,都把语速稍稍放缓,眼神严肃认真,那就是:狼族族人不可搭建一层以上的建筑。
      他们对这条规矩一副敬畏之态,时常急叨:祖宗之法不能变。"每有不识趣的小狼问及此事,便会严厉地批评,又语重心长地说:"连这你都还不知道吗?真是糊涂。还好现在由我来告诉你,没有为什么,因为这就是规矩。而道理吗,它就在那里。"
      而事到如今,他到了这个不知处,荒郊野外,已然离群所居,哪还能管那么多呢?
      要不是生活所迫,不仅被那个毛贼敲晕绑架,甚至都失忆了,忘记了自己是干什么的,自己是谁,自己来这里干嘛的,不然谁又会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呢?
      困劲儿又一点一点涌上来,少年慢慢进入梦乡。此时,夜色渐浓,月儿正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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