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向前看 ...
-
隔着医院的玻璃窗，颜琪看到了带着呼吸器的李独酌，他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创口，周围焦黑一片，看来之前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李老的一只腿和一条手臂从关节处断掉，撕裂的伤口明显是被咬住之后强行挣脱造成的。
当年威风八面，名声响亮的猎人总教官，此时躺在那里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这样的伤势就算治好了，李独酌也会失去所有的战斗能力，成为一个残疾人，唯一能够剩下的，就只有日积月累的的经验。
“老头子...”那个曾经微笑着看着自己，在任何危难时刻营救自己，无时无刻不关心自己的老人，现在危在旦夕，霄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又是这样。
在李独酌的旁边，躺着另外一个霄熟悉的老人，老人的双眼被严重腐蚀过，留下两个黑洞洞的伤口，整张脸面目全非。
那是黄昏，人类最强的大脑。
两个重危床位外，还有十几个床位围绕在边上，徐帝，赵无双，卢俊，雷烟澜，还有其他几个猎人，每个人身上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可见经历了多少惨烈的战斗。
“他们的伤很重，不过我们还能治得好，迟早会醒过来的，只是有些人已经...”颜琪语气低沉，显然已经知道了司徒穹的事情，这一次随行的生态师，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在那炼狱一样的环境下，猎人们都无暇顾及自己的安全，没有保护的生态师只能听天由命。
在几个重伤病床边上，一台奇异的机器正一个一个经过他们，机械手臂顶端的光束正刺激着伤口，让那些坏死的细胞重新活化。
“就是这台机器，我们唯一的一台修复仪，从兵工厂里面带出来的，这些伤口，只有它能修复。”
“他们都没有生命危险吧？”
“情况已经稳定，只要等他们醒来就行了，还有一个人，是比他们早一些出来的，你应该认识。”
“谁？”
“程泰丰。”
霄从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老程，当初铁山一样的男人坐在轮椅上，他的裤管空空如也，飘荡在半空中，在他的怀里，是两把霄熟悉的骨刃。
“老程。”
程泰丰听到声音，无神的双眼看向门口，干枯的嘴唇抖了几下，沙哑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字：“霄。”
“为什么会这样...”
第二次撤离的时候，程泰丰负责最后的断后工作，他与郑八桥合力击杀了王兽以后，他的双腿就被王兽巨大的身躯死死压住。
眼看着后续的兽群涌了上来，没等程泰丰说话，他最好的朋友与战友手起刀落，将他的双腿沿膝盖斩断，这一刀切入了骨缝，顺着肌肉纹理，避开了所有的主要血管还有肌腱。
“带他走。”与这句话一起的，是郑八桥从来没有离身的武器。
与程泰丰双腿一起留下的，是程泰丰的合金盾。
程泰丰嘶喊着，咆哮着，可是大量的失血和重伤让他全无力气，被其他猎人拖着，眼睁睁看着那个消瘦的身影举起快有身高大小的盾牌，迎上了无边无际的兽群。
程泰丰最后咆哮一声，昏了过去，直到后来苏醒，整个坦荡豪爽的汉子就变了。
“臭小子。”程泰丰的声音很低，“你知道这两把武器的来历吗？”
霄摇了摇头，
粗糙的大手顺着骨刃上的裂缝慢慢延伸着，这两把刀的来历，还真没多少人知道。
这两把骨刃，除了本身的合金和兽骨外，还有郑八桥父母，爱人，还有孩子的骨灰。
作为军人的他，在大破灭的时候自然而然站在了最前线，不同于程泰丰这个老光棍，郑八桥是艺术兵出身，拥有自己的幸福家庭，同堂三代，儿子成家，应该是无与伦比的完美家庭。
可大破灭时期，最悲哀的莫过于这些家庭。
处于郊区别墅的郑家，在一夜间变为平地，和作为武术世家的李家不同，这个普通的家庭在毫无反抗余地的情况下淹没于兽灾。等到郑八桥赶到的时候，只剩下满地的废墟和一家四人被啃食得残破不堪的尸体。
这个铁血汉子哭了一夜，然后火化了自己的家人，提起武器走上了战场。
大破灭之后，郑八桥特地找了陶冶打造一套双刀，将自己家人的骨灰融入了里面。
他要与家人一同报仇，斩尽这个世界的野兽，永远不分开。
而在最后，郑八桥把这两把刀交给程泰丰，意义也很明显了：“兄弟，我的家人，就交给你照顾了。”
“你懂了吗？霄。我是个懦夫，我不配活下来，我本应该像其他猎人一样，光荣地战死在那片沙漠，为你们这些后辈铺平道路。”
“可是我...却多了一份责任。你能明白吗？霄。”
“我不是...懦夫...我不是...呜...”
霄走上前，搂住这个哭的像孩子一样的壮汉，一字一顿地说：“我非常明白，也非常的伤心。”
“不只是你，老八，老头子，老爷子，臭老头，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为了我们生存舍弃一切的人。他们的责任，也一样落在我的身上。”
“我会把这份意志延续到底，哪怕付出一切！”
“说得好！”门口的老人拍着巴掌。
“是齐先生！”颜琪一惊，连忙鞠躬，在一边无精打采的洛尘仙也勉强弯了弯腰。
“齐先生？”这个老人霄从来没见过。
“这是和会长大人齐名的老人，如果说会长是肩负了武力的责任，那么齐先生就是文职方面的顶梁柱，现有的资源调配，人手分布，运输道路，资料配给，还有猎人公会的积分制度，全都是他做的。”
“初次见面，荒野的霄。”齐先生伸出一双细腻却长满皱纹的手。
“初次见面...”霄伸手与齐先生的双手握在一起。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打扰病人了，具体作战事宜我们去会议室说，洛尘仙，你做的那个东西也和我们说一说吧。”
“这个药暂时还不能给猎人用，他的功能还不完善，我还有最后一组数据需要处理，没有完全的把握我是不会放出来的，你们想要尽早驱散外围的野兽的包围，这次清扫不可能投入使用。”
“是吗...”齐先生的脸上透着一股失望，现在能多一分人类的战力，都是好的。
“这次只是在青要附近，不会有太大意外的。”
“我觉得还是不要想的那么轻松，按照以往的管理，看上去安全的地方绝对有鬼。”洛尘仙在边上有气无力地吐槽。
他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是一愣，因为这话并不是全无道理，可是野兽围城迫在眉睫，如果不能将他们驱散，那么昆仑和青要就要被活活困死。
“这次突袭，霄你去吗？”齐先生把目光落在霄身上。
“霄才刚回来，而且...”
“没关系，我可以去。”霄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我的实力又有提升，这次清理数量不多的话，我估计...”
“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风，霄本能地想要躲开，忽然鼻子抽了抽，就露出了一个微笑，身体放松下来。
一个人影从他的身后扑了上来，将他的脖子环住。
周围充斥着熟悉的味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我和他们你一定回得来的！”背后的衣服上似乎有一团湿湿的地方在扩散，那双纤细的手臂抱得很紧，足以表达心中的激动。
“对不起...”霄轻声说。
“就知道说对不起！你有哪一次是真的对不起吗？！”
霄转过身，看着满脸泪痕的伊璇，突然想起了伊卓，那个老人临死前的话，还在霄的耳边回响。
“不要告诉她，你见过我。”
霄不明白为什么老人要这么说，在临弥之际，伊卓的记忆似乎是恢复了，因为他说出伊璇这个名字的时候，不再是那种听旁人说起的表情，而是一种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情感。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但是霄还是不懂，明明是自己的亲人，明明是这么多年都没见了，明明伊璇为了他，吃了那么多的苦。
那又为什么不能把他还活着的事情告诉她？
难道这种消息，仅仅是一种负担吗？
霄不知道这种感情，虽然不懂，霄还是决定按照老人说的去做，这是一个人最后的愿望，在霄的心里，这种事情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他摇了摇头，轻轻松开伊璇的手，转身笑着看着她：“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还好意思说！你们这些男的，一个一个，都是这么爱逞强...”
霄尴尬地环视一周，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憋着笑，颜琪咳嗽了一声，用力保持与其平稳。
“那个...嗯...伊璇，看到霄没事我们都很开心，但是现在时间紧迫，我和齐先生安排一下明天的清扫路线，你既然痊愈了，那么就一起去吧？”
伊璇抹了抹眼泪，用力点了下头：“算上我，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看着这个要强的姑娘，霄还是按下了念头。
就这样吧，过去的一切都将过去，人总要向前看。
至少，不要在现在给她徒增一份烦恼。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向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