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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恒冬日 宁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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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的冬日在一场大雪后悄然降临,和10年前的那场充斥了路亿初整个童年的大雪一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悄然而至。路亿初行走在街道上,周围的建筑高耸入云,把低层的树木,人群环抱入怀。此时,空中划过几抹白——是雪,雪滴飘落在鼻尖,散落在身上,渗入衣服里,寒风应雪吹过,寒冷刺骨,路亿初穿着单薄,却不感到寒冷。
宁城的冬天才刚刚拉下序幕,而路亿初的冬天,早在10年前就根深于地底下,永恒于不见天日的悬崖峭壁。
“妈的,你个杂种,和你妈一样,不要脸!我就知道坏种长不出好树来,你妈去外面偷人,你也在家干偷鸡摸狗的勾当是吧?啊!!”路生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房子并不算小,三室一厅,明明烧着火,却犹如身处门外的雪中,置身于炎热夏日的冰窖里,寒冷好不刺骨。
路生涨红的脸,漂浮的脚步和屋子里弥漫的令人微醺的气味,无不在向房中的人宣告——他又喝醉了。
7岁的路亿初瘫坐在地上,红痕密布于他的身上,所有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一块好的皮肉,背上,手上,大腿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被鞭子抽打的痕迹。十七岁的路亿初哪怕再回到七岁,也会似当初那般紧咬牙关而不发出声响,即使那时的他早已被疼痛折磨的说不出话,即使这样的疼痛早已深深镌刻进他的骨头里。
虽然路亿初疼的几近昏厥,但是路生依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任然不间断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路亿初没有反抗,因为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在过去的人生中,路亿初始终都记得路生总是经常性的酗酒,总会喜怒无常的发火,抽打他和他的母亲,一直持续至今。起初路亿初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他想,他当然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但是每次当他鼓起勇气试图反抗,试图为自己辩解,为自己谋一条在路生手下活下去的路时,结局总会与他开玩笑,使他不得不承受更加钻心的疼痛,所以时间长了,路亿初便不在反抗,他只是麻木地任由路生的发泄他的情绪,不再像一条搁浅的鲸鱼,去与命运抗争,不是他不想,而是因为他知道时机还未到。
鞭子继续划过空气,“咻咻”的声音络绎不绝。
路亿初环抱住自己,蜷缩在地,像一只受了惊的猫,从挣扎,到平静,再到成为一摊死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但他不在乎,他早已是一只死鱼,沉入了自己生命的初冬。
这样的日子望不到尽头,如果一只船在航行中失去了方向,指南针会为航海的水手们指引迷航。但是路亿初无人为他指引,只因他早已已经溺死在了那片汪洋……
路亿初的思绪回到了现在,因为逐渐下大的雪使路亿初不得不加快脚步,往家里赶。雪越下越大,到最后你只能看见一片厚重的白色幕布在你面前晃荡,一眼竟望不到边。
路亿初继续走着,这条路他走了十年,即使只凭感觉也能找到回家的方向。大约半个小时后,雪渐渐变小,路亿初走到了家门口,他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发现没带钥匙。“咚咚”敲响了家门,无人回应。路亿初抬起手准备敲第三下时,门开了。是闵丁,路亿初的母亲走了以后,路生再娶的妻子,路亿初记得她和路生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是个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女性,全然只因她不知道她嫁给了一个人渣。而现在她的头发松松地扎着,看上去有些凌乱,明明不到四十头发却已白了一半,眼神空洞地望着路亿初,嘴角勉强为路亿初挤出了一丝笑容。路亿初低头看去,闵丁开门的手臂上露出一丝红色的细痕,不用多想路亿初就知道那是什么……鞭痕是他整个孩童时期无法忘却的刺,深深扎入他的皮肉,每牵动一下都带着入骨的疼痛。
“回来啦?怎么不进来?外面雪那么大,淋湿了吧?怎么也不知道带把伞?快进来,去把衣服换了,小心感冒。”闵丁站在门口关切地说道
路亿初走进门内,去往房间,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冷冷地问闵丁“他又打你了?”
“唉没事小伤,小初你不用担心。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你……”路亿初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记得上药。”
闵丁不知道怎么回答呆了一会儿回到“好,我一会儿就上。”
“对了闵姨,我看对门的门口堆了些杂物,可是对面不是没有人住吗?”路亿初刚刚上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些堆放在门口的杂物,不算多几个快递箱而已,但多年以来长期积累的观察本领使他注意到了这点,只是刚刚他一直在关注闵丁的伤于是就忘了这茬。
“哦,你说对面?今天有邻居搬过来,白天他们来和我打过招呼了,说会有点吵,怕吵到我们特地来打个招呼。结果一点声音也没有,看来是他们小题大做了。”闵丁调侃到
“好,知道了”“闵姨今天晚上吃什么?”
“今天晚上吃糖醋排骨,红烧茄子,和蛋花汤,对了,小初家里没冰糖了,可以去帮我去买一些吗?”
“嗯”路亿初点了点头,弯腰换了鞋,顺手从门后拿了一把伞就出门了。路亿初走出家门,缓慢地走下楼梯,边走还边抬头看看通过墙透进来的光,这使他不自禁地停滞了一会儿。路亿初家在五楼,本来走到一楼不是难事。他就这么走一阶看一阶,当他慢慢悠悠地“挪”到了二楼的时候,他听见有物品掉落的声音,于是他就低下头来俯瞰一圈,刚好注意到了洒落满地的书,一个男人蹲在地上弯着腰,正在一本一本地捡起这些书本。路亿初本不想帮忙,给自己徒增麻烦,刚要从旁边绕过书本继续下楼的时候,却被男人叫住。
“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捡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