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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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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蓝色情人”是一家最近新开的沿海露天酒吧,因其独特的装修风格和帅气撩人的调酒师而迅速走红,成为附近年轻男女的打卡胜地。
而杨宇腾就是这位大名鼎鼎专门从国外聘请过来的调酒师,最绝的是他不仅调酒厉害,还会唱歌暖场助兴。
虽然他姿色过人,但性格乖张,生人勿进。时而痞帅时而幼稚,无论多新鲜的人或事,大概都三分钟热度。细眉挑起时,略显刻薄不宜接近。薄唇微翘时,又让人禁不住想要上前调戏。
就这样一个男人,现在被另一个男人死死缠住了。
“姓林的,劳资说了八百遍了,别特么再跟着我了!”杨宇腾此刻在卫生间里毫无形象地对着堵在门口的男人高声喊道。
面前的男人却双手插兜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更舒服地靠在门板上,礼貌开口:“杨先生,我也说过很多遍了,如果你能现在就把我的皮夹还回来,我马上从你眼前消失。”
“靠,劳资早就告诉你了,我没拿!真没想到你没喝醉的时候,人品也这么差。”
“咳,”林子闳貌似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昨晚我的确喝多有些不清醒,但是还不至于被谁偷了钱包都不知道。”
“只是有些不清醒?你使劲拉着劳资的手又哭又闹的是想怎样?”杨宇腾一脸嫌弃地看着林子闳,语气很是不屑。
“所以说啊,昨晚在酒吧里和我近距离接触的人只有你,不是吗?”
“是个P,我只是给你调了杯酒而已,鬼才知道你还跟谁接触过呢!”
“可是我的钱包的确是在喝过酒之后才不见的,这点我很确定!”因为在喝酒之前,他一直在看皮夹里的那张照片。
“我说姓林的,你的钱包真不是我拿的,你爱信不信。再说了,仅凭你一面之词就想赖上我,想让我赔钱?未免太天真了吧。滚开,劳资还要营业,没时间陪你浪费!”
“我又不是为了钱,你不知道,那个皮夹……那个皮夹里……”林子闳说到这里突然情绪低落,他低头站直身子,欲言又止。
杨宇腾挑起一边眉毛紧盯着他,等他开口。
林子闳仍旧低着头,缓缓说道:“那个皮夹里有我很珍贵的照片。”
杨宇腾听他这般低丧的声音,不禁皱眉,“照片?女朋友的吧……又不是遗照你这么伤心干嘛!”
可林子闳听后却沉默不语,头更低了。
这下,杨宇腾彻底傻眼,呆愣了几秒神色复杂迟疑道:“那个……该不会真的是遗……”
“不是!只是……那张照片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很重要,是一段非常珍贵的回忆。”林子闳抬起头眼中已泛起点点微光,直视着杨宇腾表情真挚且动人。
杨宇腾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出色的长相加上他那双深邃眼眸,实在令人难以抵挡,换成一般人可能恨不得立刻满足他所有愿望。
没想到这样的男人也会有爱而不得的人,那个皮夹里的照片或许对他来说的确十分宝贵。
可就算林子闳再魅惑,杨宇腾也没办法凭空变出一个钱包还给他啊!
***
接连两天,林子闳都会来酒吧找杨宇腾,只因为他认定了钱包就是杨宇腾拿的。
为此杨宇腾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烦得头冒青烟。本来自己就真的什么都没做,却惹上这么一个大麻烦,想想就觉得极度憋屈。
晚上,林子闳像往常一样,犹如上班打卡一般径直来到了吧台前。
“求求你了,林先生,林大帅哥,我真是怕了你了。说吧,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杨宇腾调好酒推到林子闳面前,语气近乎乞求,他已经快被这个外表纯良帅气的男人逼疯了。
“不用怎样,把我的皮夹还给我就好。”林子闳喝了一口酒淡淡说道。
“淦,林子闳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你管我要一万遍我也没有!!”杨宇腾有点想咆哮了。
可林子闳好似毫不在乎地说:“没事,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还给我的时候。”
“啊啊啊!!!林子闳,你就是个脑残吧!!!你给小爷滚,马上滚!!!要不我打洗你!!!”杨宇腾伸出食指颤抖地指着眼前的男人。
他已然到了暴走边缘,微卷的发尾张扬地翘起,一张平日里俊俏无比的小脸此刻因愤怒而气鼓鼓的微微泛红,平时总是淡漠的双眼此时也像冒火一般瞪得圆滚滚的。
林子闳一开始被他突然的情绪失控吓了一跳,后来在看到这些表情动作时,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嘴角轻扬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说话也不离开就一直盯着杨宇腾看。
杨宇腾被盯得发毛,内心无限悲凉地想:原来林子闳这家伙软硬不吃啊!最腻歪这种人了,完全甩不掉。
他冷静下来思索一番决定改变策略,既然眼前这尊佛请不走,那劳资先跑为敬。
可他刚想转身,林子闳大手一挥越过吧台就把他揪住了,随之低沉戏谑的声音响起:“怎么,畏罪潜逃?”
杨宇腾扭头瞪他,“你放手!”
“不放!”
“……”
“……”
两人无言对峙。
最终,林子闳还是走了,但绝对不是被杨宇腾恐吓走的,而是因为最后杨宇腾都快被他弄哭了。
***
杨宇腾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真的很杯具,因为一个叫做林子闳的男人,自己不得不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他一边痛恨着林子闳的阴魂不散,一边心里狠骂着必须多安几个监控。
杨宇腾早就建议林子闳干脆报J算了,如果他真的有罪,那就让jc蜀黍带走他,而不是现在这样被林子闳夜夜折磨。
可林子闳却义正严词地拒绝了这个很明智的建议,只因他说钱包里的确没多少现金和卡,而且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只有那张照片。即使他迫切想要找回,却不想因此耗费J力。
今晚林子闳又来了,从看见他那一刻起,杨宇腾就像耗子见了猫,不管不顾地从后台偷溜了出去。
此刻,他默默地点了一支香烟,叼在嘴边猛吸一口,内心只能用苦逼二字来形容。
“欸,腾哥,营业时间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对面走来一个不知道叫阿三还是阿四的小弟,怀里紧抱着一大框啤酒瓶诧异地看着杨宇腾。
“嗯,我就抽根烟而已,一会儿就回去了。”杨宇腾眉头紧皱,忙着吞云吐雾,浑身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哦……那我先去忙了。”
“嗯,去吧。哎,等等!”杨宇腾叫住他,“那个,一会儿要是有个男的问我在哪就说不知道,听见了么?”
“啊?”
“靠,听不明白吗!”
“啊啊,听明白了听明白了。腾哥,您放心吧,我绝对不告诉他您在这。”
“嗯,去吧……嗯?我擦!你说的什么屁话!!你是猪嘛!”
“对不起对不起,腾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行了行了,别说了,让我清静清静,走走走!”
“啊啊啊,是是是,腾哥,我这就滚。”
“唉……”杨宇腾仰天长叹。
一根烟早就抽完了,可杨宇腾依旧不愿回去。他掏出手机给大老板打了过去,谎称手腕扭了现在就要请假回家。大BOSS那边异常爽快,一句话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杨宇腾嘴角一抽,管他呢,劳资想走谁都拦不住。
于是,转身走出了不管不顾的步伐。可刚走到公路附近就看到林子闳站在拐角处,好像特意在那堵人,吓得杨宇腾头一缩,撤了回去躲在了路灯柱子后面。
正在他发愁该怎么抽身之际,那边传来了女人细细柔柔的声音。
“子闳?好巧啊。”
不知道林子闳是愣住了还是怎么的,隔了几秒才听到他的回复:“啊,好久不见。”
杨宇腾内心雀跃,这或许是个脱身的好机会。他悄咪咪探出半个脑瓜,密切留意着站在不远处的男女,随时准备跑路。
虽然他站的位置只能看见那女人的侧脸,但凭身材轮廓和嗓音不难推测出应该是位美女。
躲在暗处偷偷观察他们的杨宇腾心想,她该不会就是林子闳爱而不得的那个人吧。
原来,他也喜欢这类的,口味倒是和自己挺像,眼光还不错。
杨宇腾抿抿嘴小幅度点了点头,算是第一次对林子闳有了些认可,但转念一想最近这几天深受他的迫害,又疯狂摇头立马否认了心中对他这一丝丝的正面评价。
听到两人开始嘘寒问暖,的确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杨宇腾忍不住猜测,如果他俩和好了,那林子闳是不是就可以放过自己?
他越想越开心,甚至笑出了声,顿感不妙连忙捂住嘴又躲了回去,背靠柱子屏息静听。
可等了一小会,那边却没了声音,他耐不住寂寞刚转身就对上了一双盈盈美目,眉眼间溢满笑意。
只见那人嘴角翘起,玩味笑道:“原来你不仅喜欢偷拿东西,还喜欢偷听?”
杨宇腾听后瞬间就炸,“林子闳,你这是诽谤!诬陷!信不信我告你!”
“哦?我说错了?那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干嘛呢?”
“我……我……我在……”
“子闳,这位是?”
这时,杨宇腾终于看清楚女人的正脸,果真是个大美女。
不得不承认,林子闳好品味啊。
可现在并不是夸他这点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自己已经暴露了,那该怎么脱身才对!
“你好,我是谁不重要,路过打扰了,你们继续。”杨宇腾面对美女秒变脸,礼貌歉意地微笑就想绕过两人离开。
可偏有人不想随他愿。
林子闳伸手抓住杨宇腾的手臂用力往回一带,随即又抬手搭在他的肩上死死扣住,扭头对妹子微笑说道:“给你介绍下我新认识的朋友,杨宇腾,这附近酒吧的首席调酒师。”
美人又大又圆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此刻和妹子一样惊讶的还有杨宇腾本人,他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而且很抗拒林子闳的靠近,边扭动身子边扒拉紧扣着自己肩膀的手,一副迫切想要逃离的样子。
这般景象,任谁看了都不会天真地认为他俩是什么好朋友吧。
但眼前的美女最后还是仰着一张甜美笑脸打起招呼:“嗨,你好!我叫柯梦晴,是子闳的……学姐。”
好家伙,年下姐弟恋,没准还是初恋,怪不得让林子闳这么难忘,弄丢了照片犹如丧偶。
杨宇腾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子闳,忙着脑洞八卦都忘记了挣扎。
林子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辆酷炫超跑呼啸驶来,“唰”的一下停在了几人面前。敞篷车主戴副墨镜,不用细看都知道一定帅气多金。
柯梦晴见到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小跑几步迎了上去,“泽洋,你看子闳也在。”
但墨镜帅哥并没有下车,深色镜片下神色不明,只是淡淡说道:“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这下柯梦晴好似更尴尬了,但温柔莞尔回头一笑:“子闳,改天叫上你这位新朋友,我们几个聚聚吧。”说完上车挥手告别。
杨宇腾看着又呼啸而去的跑车,忍不住偷瞄了好几眼身侧的林子闳。他也正目送着两人离开,直到他们消失在霓虹灯尽头,久未回神。
这特么什么情况?!
杨宇腾有些懵圈,此时脑中上演了一出狗血大戏。他在心底默默地把自己代入林子闳,一个男人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被好兄弟开着豪车抢走,哪怕他如此痴情,但她却没有半分留恋!
这特么的没人能受得了!!
杨宇腾不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子闳,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关心下他的状态,可看着看着就被别的吸引了。
近看这人睫毛可真长啊,忽闪忽闪的好看得有点过分了吧。鼻子还这么挺翘,有点想摸一摸诶。
“看够了吗?没见过我这么帅的?”林子闳这时已经回过头,对着他眨了眨眼。
“咳咳……那个,你说得对,那男的或许比你有钱但是你比他帅多了,所以不用太难过。”杨宇腾活了这么些年还没怎么安慰过别人,这已经是他能对同性说出的最好听的话了。
“噗,杨宇腾,我发现你挺好玩啊,我们做个朋友怎么样?”林子闳笑眯眯地说着。
“好玩?”杨宇腾皱了皱眉,自己好心安慰他,他却说自己好玩?!
“好玩你妹啊!林子闳,要和我做朋友,你想都别想!劳资你玩不起!”
“嗯?是么。那我可更想和你玩玩了。”
“林子闳!!!你自己一边玩去吧!!!”杨宇腾用力推开他,转身暴走。
***
自从那天杨宇腾被气得罢工暴走之后,那个叫林子闳的男人貌似懂得了收敛,接连好几天都没再出现。
杨宇腾的内心也难得恢复了往日宁静,日常处于这种灯红酒绿的世界里,他深知保持心平气和有多么重要,否则真的很容易沉迷酒色而丢了自己。
虽然在酒吧调酒时恍惚间总觉得下一秒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就会靠近,毫不犹豫地坐在吧台前继续与他纠缠,但终究只是错觉罢了。
声色场所就是这样,既有意想不到的奇妙际遇,又有数不过来的不辞而别。无论男女,遇见谁,又和谁离别,好像都没差。无非就是都市青年释放压力,各取所需罢了。天亮之后,谁又会记得谁。
所以这些年来,无论在哪,杨宇腾始终选择专心做一个没有感情的调酒机器。与其说是独善其身,不如更直白一些,就单纯只是不想浪费多余的时间精力。
只是,他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本以为今晚不过是个寻常夜晚,杨宇腾低头忙了一阵再抬眼时,就看到林子闳穿着一身西装坐在吧台前优哉游哉地喝着啤酒,还挺有滋有味。
这人怕不是又跑来这打卡了吧!
林子闳的再次出现瞬间就打破了杨宇腾努力多日刚平复好的心情,他恨得牙痒却又不好立马发作,毕竟在这消费了的就是客人,按常理他不能得罪。
杨宇腾无奈低头憋屈地认命工作,权当他是空气。
可林子闳并不学他装瞎,存在感十足地径直移了过来,“给我调杯酒呗。”
“喝什么?”杨宇腾头都没抬,听不出语气。
“你调什么就喝什么。”
杨宇腾猛然抬头,眼神明亮,“真的?”
“你别这样看我,好像要毒死我。”
杨宇腾又想罢工了,这破班谁愿上谁上吧。
他随意潦草地调了杯酒,估计味道好不到哪去,但肯定不会毒死人。
杨宇腾把杯子一推,“这杯我请,下次别来了。”
林子闳并没接,手肘支在吧台上慢慢靠近悠然开口:“你老板知道你这么消极怠工吗?”
“爱知道不知道。”杨宇腾擦完工作台,知会了旁边助理一声:“小周,麻烦你多盯会儿,我有点事。”说完转身走向后台。
这次,林子闳破天荒的没有拦他。
杨宇腾如愿地逃到清闲之处,从兜里摸出烟盒打开一看只剩一根了,他其实平日里烟瘾不大,身上带烟也大多是为了应酬。
慢慢吸完这最后一支烟,莫名有些意犹未尽,他叹了口气打算抄近道去买烟,刚穿过小路不远处传来女声,像是从哪听过有点耳熟。
杨宇腾借着上方公路上的灯光看去,好似一男一女面对面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我们真的只能这样了吗?”女人的声音微微颤抖。
“不然呢?”此时更为熟悉的男声紧接着响起,略微带些沙哑与疲惫,与刚才在吧台时的揶揄口气大相径庭。
“子闳,我知道泽洋的事……你一直没办法原谅我们,但其实……”
听得出来她有些激动想要解释什么,但林子闳却出声打断了。
“梦晴,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不,子闳。那时候大家都太年轻不懂事,但终究是我们对不起你。虽然那年你没有事,但是这些年,我始终没办法忘记,也一直都很想弥补你。”
“没必要了,梦晴。真的,我都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可是……”
“我现在过得很好,也有了喜欢的人,不用担心我。”
“喜欢的人?”
“嗯。”
随后一切陷入了沉默。
杨宇腾心中默叹最近是不是中邪了,为什么总会遇到跟林子闳相关这么抓马的事。他正万千感慨着突然看到两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柯梦晴低头走在前面,长长的卷发自然垂落在胸前,遮住了大半张侧脸。林子闳在她身后,西装领带解开了一些,有些随意歪斜的挂在脖子上。
杨宇腾看着那两人缓缓走近,正犹豫着该不该打招呼,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旁若无人地从他身边经过。
他十分诧异地回头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愣了半天最后忍不住“啧”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一路沉浸在刚才林子闳和柯梦晴的对话中无法回神,直到走进便利店心不在焉地买了两包烟,又若有所思地原路返回。
刚回到酒吧助理小周立马迎了上来:“腾哥,那人回来后一直找我要你电话,我没给他就一杯接一杯的喝,这都第三杯威士忌了,喝得好猛,不会出人命吧。”
杨宇腾听闻抬头顺着小周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林子闳,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领带也被彻底扯开,甚至连衬衫领口都大开着,已然一副颓废社畜的模样。
只是杨宇腾知道,此刻林子闳正在忍受的应该是情伤而不是社会的毒打。
杨宇腾安抚性地拍了拍助理的肩,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你这次喝多了又想诬陷我偷了你什么?”
“杨宇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哈?”
(上篇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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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林子闳刚刚成年。
那时候,他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时常会相约在郊区的海外玩耍。
傍晚时分,潮水翻涌奋力拍响礁石,掀起一大片浪花,看似凶猛却又像泡沫一般融入海里,循环往复。
“梦晴,你说他会喜欢吗?”林子闳坐在岩石上捧着一条亮闪闪的细链,小心翼翼地问着身旁的女孩。
柯梦晴眼神闪烁,答非所问:“你不是还准备了戒指?”
“对,但是我怕……”
“你们两个叫我过来到底要干嘛?”这时远处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望去。
“泽洋,你快过来,子闳有话要对你说。”柯梦晴向男孩不断招手。
男孩嘴里边念叨着边走近:“太阳都落山了,你们还在这边玩,很危险诶!”正说着脚底突然打滑,林子闳眼疾手快一个大跨步扶稳了他。
“小心。”他紧紧抓着男孩的手臂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泽洋挣了一下,眼中异样的神色一闪而过,“有什么事快说吧。”
林子闳把手打开,推到他面前,“送你。”
“这什么意思?”
林子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个只有自己和柯梦晴知道的秘密:“柯泽洋,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然而他并没有等来一切他曾经预料过的答复,比如热情相拥、转身离去,或者迎面一拳。
柯泽洋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中拿起那条细链,毫不犹豫地用力挥手一抛,然后刻意歪头避开林子闳的视线,皱眉看向柯梦晴。
“姐,你为什么还要陪他一起胡闹啊!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我不可能喜欢男生,更不会喜欢上林子闳!这些难道你都没告诉他吗?”
这句话,瞬间击碎了林子闳仅剩的幻想,怪不得这段时间,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避自己。
原来,当林子闳在信任的邻居姐姐面前坦然承认喜欢她弟弟的时候,这个秘密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时的林子闳不懂,为何比他们大两岁一直像知心大姐姐一样的柯梦晴,竟然会出尔反尔没有保守秘密,甚至在明确得知柯泽洋不会喜欢自己的情况下还鼓励他告白。
平日里一身傲气的林子闳,暗恋同性发小多年,终于鼓起勇气大胆告白,他想过可能会被拒绝,但不曾想竟如此狼狈不堪,十多年的情谊最后落得这般不体面。
从头彻尾,他就像个笑话一样,被两姐弟公开处刑。
年少骄傲的林子闳不懂,后来刻意与他们疏远,最后分道扬镳考去外地的林子闳也不想再去搞懂了。
但他依旧记得,那天当柯泽洋拉着姐姐的手一刻不停地从他身边走过时,柯梦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倒是柯泽洋回头满眼不屑与嫌弃地说了一句:“如果你能把那条链子找回来,那我就再考虑考虑。”
两人早已走远,浪花依旧无情拍打着岩石一下又一下,林子闳坐回原地,两眼无神怔愣地看着。
许久,他自嘲般笑了,然后越笑越大声,仿佛海边就只能听见他的笑声。
最后他笑累了,擦了擦眼角,掏出手机按了些什么就扔到一旁,利落起身跳入了海中。
那晚的海水冰凉彻骨,却不及林子闳心中万分之一。他气柯氏兄妹的愚弄和嘲讽,更痛恨自己错付。
如果找回那条项链是不是时光就可以倒流,一切就能当做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夕阳和大海也在嘲笑他的天真与妄想,落日余晖甚至不愿过多停留在他的身上,大海更是讽刺般挟持着巨浪扑向了他。
林子闳就这样在深不见底暗无天日的海中起起伏伏,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都是徒劳,无穷的海水卷起无尽的绝望迅速湮没吞噬了他。
***
“靠!你因为这个就要Z杀?!”杨宇腾听到这实在忍不住暴跳出声。
“你这么激动干嘛,我这不是没死嘛。不然,鬼在给你讲故事哦?”林子闳双目微阖表情平淡地说道。
“这听起来真的很像鬼故事!”杨宇腾突然莫名停顿了一下,然后斜楞着林子闳,一脸不可理喻,“竟然还有人因为表白被拒就去寻死!”
突然林子闳睁开双眼,两眼泛红带有一丝好奇与诧异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比如,我喜欢男人。”
“你本来就很奇怪!”杨宇腾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林子闳没想到他竟然说得如此痛快,一时也不知作何反应,只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的确,我很怪。谢谢你听我讲故事,这么多天打扰了,实在抱歉。”说罢捞起西装,摇晃起身准备离开。
杨宇腾见他突然一反常态主动认错,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心直口快,连忙找补伸手拦截:“等……等一下,我的意思是你莫名其妙地把我当成小偷,这很奇怪。”
林子闳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杨宇腾抬头直视着他,打破这微妙的冷场:“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就算十年前,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能要求别人一定也会喜欢你。”
“嗯,你说得对。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林子闳点了点头。
“谁?柯梦晴吗?那她还瞒着你,看你笑话……”杨宇腾不小心又一时嘴快,咳嗽一声话锋一转:“抱歉,当我放P,别在意。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获救的呢?”
林子闳没想到他会继续追问,努力对焦视线观察杨宇腾并不像是开玩笑的随口一问,于是发自内心又笑了:“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以后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再讲给你听吧。”
“淦,你还真会吊人胃口!”杨宇腾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平视林子闳紧接问道:“那你还找皮夹吗?”
“找啊,如果你良心发现决定还给我,那我会非常开心的。”林子闳双手搭上杨宇腾的肩膀,微微低头靠近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你有完没完,我没……”
“嘘!”林子闳突然竖起食指贴在杨宇腾的薄唇上,“你的眼睛很像他,尤其是这里。”刚说完,修长的手指就顺着光滑的脸颊慢慢向上游移,直到轻轻抚上眼角的泪痣,摩挲流连。
杨宇腾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被同性抚摸侧脸,电光石火间被林子闳触碰过的地方火般滚烫,烧得他一时大脑宕机,竟然没有反手制止。
林子闳最后温柔轻点了几下他的泪痣,转身潇洒离去,独留杨宇腾一人愣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对着那人背影大喊:“姓林的,你把劳资当备胎啊?”
***
杨宇腾觉得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因为他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晚上做梦梦到林子闳了。
睡梦中林子闳那双幽深莫测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午夜梦回,苏醒之后,心中波澜久未平息。
杨宇腾回想那晚林子闳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不自觉抬手摸着眼角的泪痣,不确定林子闳是不是把自己错认为其他人,例如柯泽洋。
一想到自己叱咤江湖多年,还从没被人当做可有可无的备胎,杨宇腾内心就升起无名之火,熊熊燃烧,恨不得把林子闳瞬间灰飞烟灭。
其实,杨宇腾对男男之事并没有意见,毕竟尊重爱情,祝福就好。平时在酒吧遇到同性的示好,他也会逢场作戏应付一番。的确,这也并不是第一次被同性纠缠,但能让他这么无法释怀的,林子闳还当真是第一人。
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些和林子闳有关的离奇遭遇,属实令他寝食难安。
一开始以为只是被人诬陷戏耍当做无聊生活里的闲趣,然后又误打误撞知晓了他人秘密,从厌烦到震惊,再到无言以对。
这出大戏,从始至终杨宇腾就没猜对过剧情,甚至最后落得一个与故人相似。
这么一想,杨宇腾更睡不着觉了!索性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一路狂飙到酒吧买醉。
本来酒吧已经打烊,正在收尾的小周看着已经请了三天病假的杨宇腾突然出现在酒吧里,就差滑跪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这些天独自苦撑的种种心酸之事。
杨宇腾敷衍地安慰两句,拽着小周着急问道:“这几天有人找我吗?”
“那必须有,基本上每位常客都点名找您。”小周如实回答。
“啧,我是说,之前常来找我要皮夹的那个男人,他最近有来过吗?”
“皮夹?哦哦哦对了,腾哥昨天有个小酒保离职了,从他留下的东西里发现了这个。”小周边说边从吧台柜里拿出一个方形的深色小物件。
起初杨宇腾根本不在意是哪个小弟走了又遗留下了什么,刚想挥手让小周看着办,但定睛一看差点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皮夹,是一个深棕色皮夹。
这次换成杨宇腾想要滑跪了,他立马夺了过来翻开一看。果然证件袋内安安稳稳地平躺着一张照片,只是这张照片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顾不上多想,他赶紧又翻了翻,终于翻出了林子闳的证件和几张卡,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麻蛋,告诉我那个离职的酒保是谁,劳资要刨他祖坟!”
“腾哥,冷静,不至于不至于。我打电话问过了,他说是从后台的啤酒筐里找到的,发现当时就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靠,他爹没教他捡到东西要上交吗?”
“他说那天在酒吧后面看见您本来想上交的,结果被您吓跑了。”
“有这回事???”杨宇腾满头问号冲出天际,“一派胡言,没准就是这小子偷的!”
小周看着怒发冲冠的大哥,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
“所以,那个……这个皮夹的主人最近到底来过没?”
“没有。”小周的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杨宇腾也顾不上买醉了,连夜又开车回到了家里。大字型瘫在床上,举着那个皮夹,哭笑不得。他忍不住又翻开,静默端详那张林子闳口中非常重要的照片。
相片的像素很一般,像是多年前的老款手机偷拍之后洗印出来的。可见,主人对它是真的分外珍惜,念念不忘。
照片背景昏暗不清,角落有一团火光隐约照应出一个人影。可惜隔着皮夹内磨砂质感的半透软膜,看不清样貌。
杨宇腾本不想再进一步窥探他人隐私,可越看越入迷,竟不自觉地抽出了那张照片。这才辨别出昏黄的背景原来是一片海天相接,而火光映射中是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杨宇腾并不确定这人是谁,但联想到林子闳的那些事,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个模糊的身影除了柯泽洋还能是谁,总不能是他姐吧。
杨宇腾不知怎的叹了口气,脑子里想着要尽快联系上林子闳把皮夹还给他,好一拍两散,两不相欠,早日结束这场孽缘。脑子正思索着手无意识地把照片翻了个面,眼前呈现出洒脱自如笔落云烟的四个大字——德逸中学。
他不小心手一哆嗦,照片轻飘飘地落在胸前。杨宇腾捂住胸口坐了起来,摊开手掌仔细辨认,照片中的人影越看越像是穿着一身校服。他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慢慢把照片塞了回去。
这几天看似相安无事,其实只不过是因为林子闳出差了。
整个团队在异地辛苦忙乎了好几天,最后作为经理的林子闳却缺席了庆功宴。
因为这天他收到了一条未知联系人的彩信,是一张皮夹照片。
当林子闳赶到“水蓝色情人”酒吧时已将近午夜,只有三三两两的几桌客人。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杨宇腾靠在吧台前懒散说道,他双手抱肘看着林子闳松了松领带,一步步向他走来。
林子闳像往常一样随意坐在吧台前,抬手扶额声音却难掩疲惫:“我知道,你不想再和我浪费时间,谢谢你帮我找到皮夹,我拿到就走。”
杨宇腾却倒了两杯酒,并推过去一杯,“如果我说,今夜我只想与你浪费呢?”
“!!!”
“林子闳,换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杨宇腾是跟随爷爷奶奶在乡下长大的,他的童年除了不常见的父母以外,无异于其他小孩。
祖父母为小小的他撑起一方天地,呵护着他自在成长。他从没想过有天会离开他们,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杨宇腾的父母认为他应该享有更好的教育,于是“以爱之名”带走了他。
成年人打拼事业或许有很多苦衷,但爸妈突如其来的关爱,让叛逆期的杨宇腾分外反感。他讨厌大人们的世界,讨厌城市里的一切。
于是,他多次用逃课偷跑回乡下的方式来抗议。
年事已高的祖父母看到他并不会过多的责骂,只会默默做好他日思夜想的美味,等他心满意足吃饱睡去,再联系他的爸妈。
久而久之,似乎他们也都习惯了。
就这样,杨宇腾乐此不疲频繁的两地往返,但随着升高中之后学业越来越重,慢慢的他见祖父母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终于马上捱到周末放假了,距离他上次见到爷爷奶奶已相隔半月。
这天一早,杨宇腾叼着面包背起书包,口齿不清地说着明天要回乡下,却被难得在家的父亲一脸严肃地拦了下来。
直到今天,他都难以置信,那天父亲对他说的话。
仅仅两周,爷爷奶奶竟然相继离世,而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杨宇腾已不记得那天他是如何不管不顾地回到乡下爷爷奶奶的家,他只记得,那段自己走了无数遍早已烂记于心的路,竟然会如此漫长。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已被遮满了白布,客厅墙上挂着两位老人的遗像。
杨宇腾再也支撑不住自己,低头跪了下去。直到膝盖失去知觉,满脸泪水瘫软在一旁。
爸妈赶来接他回家,他却执拗地不肯上车又独自跑掉,他始终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知不觉来到了小时候爷爷奶奶总喜欢带他玩耍的海边。
那时候,爷爷会下海捕捞最新鲜的海产,而奶奶会做全天下第一的美味调料,祖孙三人每次都满载而归。可这次,海边就只剩下了杨宇腾一个人的身影。
夕阳西下,他也不舍离去,仿佛这一走,所有留在这里的美好回忆就都消逝云散了。
他避开人群,抱膝坐在岸边岩石下缩成小小的一团,时不时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
可不知道从哪冒出了几个不长眼的人,杨宇腾懒得搭理迅速起身躲远了一些。
没过多久那边好像传来了争执的声音,本就黯然神伤悲痛不已的杨宇腾顿感烦躁,但很快那边又安静了下来。
杨宇腾深呼一口气,哭了一整天两眼早就红肿不堪。他起身脱掉上衣,想去海里冷静冷静。
自小离海边近,水性很好的他经常下海游泳,大海似乎有种魔力,可以隔离一切喧嚣与烦恼。
杨宇腾畅游了一会,内心刚刚恢复些平静,竟然从头顶上传来了一阵大笑,他瞬间充满杀气地扭头看去。
在最后一抹夕阳的照射下,他看到有个男孩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笑弯了腰。
杨宇腾不知道那人是抽什么疯,到底又在笑什么。他强忍着无名怒火,扎入水里向岸边游去。
其实,他也并不想找人理论,他只想尽快远离这里。
杨宇腾还没上岸就听到身后噗通一声落水的声音,这次他并没有回头,估计刚才那人也想要跳下来游一游吧。
他继续向岸边游去,上岸之后捡起扔在沙滩上的校服,抖了抖砂砾往身上一套就准备离开。走了几步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鬼使神差地转身看向海面,除了翻卷的浪花并无其他。
回想以前,和爷爷曾在这片海域见到过好几个不小心落水的人,每次爷爷都会毫不犹豫地冲进海里救人。
那一瞬间,杨宇腾想都没想,又跳回了海中。
***
杨宇腾讲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举杯一饮而尽。
其实,从他刚才讲到他生活的乡下附近有大海时,林子闳就已经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看着他。
杨宇腾扭头看着林子闳注视着自己一脸呆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后面的故事你还听吗?”
林子闳脸色瞬息万变,一时哑口无言。
杨宇腾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在林子闳面前打开,食指指了指证件袋里的照片,“要不,你来讲讲这张照片的故事吧。”
林子闳眼神终于对焦,他接过眼前的皮夹抽出照片抚摸了两下,叹息一声沉沉开口:“那年,我获救之后,刚恢复意识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湿透的短发男孩。他的眼睛很明亮,眼角有一颗痣。”
林子闳放下照片侧身面向杨宇腾,抬手想触摸他的眼角,却被杨宇腾捉住手挡了下来。
“你接着说。”杨宇腾的语气不容拒绝。
“他救了我,但是他看起来很生气,一句话没说站起来就走。我想要道谢,但是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着急就剧烈咳嗽了起来,可没想到没过多久那个男孩捡了些树枝又走了回来。”
林子闳反握住杨宇腾的手,继续说道:“然后我们两个守着火堆,谁都没有说话。”
“嗯,各自都有心事吧。”杨宇腾点了点头,示意林子闳再说下去。
“缓了一会我感觉好些后,开口问他的名字他没有回答,但我留意到他穿的是德逸中学的校服,泽洋……柯泽洋也是德逸中学的。”
“然后呢?”
“然后,临分别时我找到被扔在沙滩上的手机,偷拍了一张那个男孩的背影。”
杨宇腾眉头一皱,啧了一声:“我怎么记得我当时还问过你一句话呢?”
林子闳咬了咬嘴唇低头承认,“是,你问我,死是什么感觉,我说很痛苦。后来你对我说,如果我死了,会有人比我痛苦一万倍。你还说,不管是不小心还是真的想去死,都想想身边那些活着的人,他们该有多难过。”
“你倒是记得挺清楚,那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什么屁话吗?”
“我说,不会的。我身边的人可能恨不得我去死。”林子闳看了杨宇腾一眼,“你当年诧异地看着我,后来我又说我跟正常人不一样,我喜欢男人。”
“嗯,那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那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能要求别人一定也会喜欢你。”
林子闳捏紧杨宇腾的手,两人的手心都很温热且有些湿意,“我懂,那晚你跟我说过之后,我就已经醒悟了。这么多年我把你的照片打印出来放在身上,就是想提醒自己生命是可贵的。自从那晚之后,我的身边也总是围绕着各种流言蜚语,被质疑排挤也好,同情理解也罢,我都接受。我始终感激十年前你救我的那晚,我做了傻事,但那一刻你没有再用愚昧将我加罪,你不仅仅是救了当时年少冲动的我,也拯救了之后无数个痛苦难熬的我。”
林子闳言辞恳切让人动容。
杨宇腾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他轻咳一声:“所以,你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林子闳没料到话题竟然如此转折,嘴唇微张却吐不出半个字,最后咽了咽口水慢慢松开杨宇腾的手,“你说的很对,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但不能要求他一定也喜欢我。”
“嗯,但有时候也可以要求一下试试。”杨宇腾头一歪,倾斜的刘海下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笑着问道:“要不要,一起去海边走走?”
***
黎明黄昏,风平浪静,一簇火光,两瓶啤酒。
二人对坐,其中一个好奇问道:“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想过找到我吗?”
另一个着急忙慌地解释:“怎么没有,我与你不同校甚至可能不同届,当年即使和他们已经闹掰但还是拜托过很多人去打听,还多次回到这个海边,可始终不知道你的姓名也再没有遇见过你。”
“那年我刚升高一,爷爷奶奶去世之后我也大病一场后来就出国了。他们都不在了,我在哪也无所谓了。直到半年前,我爸在这里开了这间酒吧,我才愿意回来。”
“怪不得,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找到你。”林子闳心中一阵唏嘘。
“可没想到,刚回来这里就被你缠上了。”杨宇腾有些哭笑不得。
隔着跳纵的火光,杨宇腾的笑容朦朦胧胧,林子闳看得心却怦怦。
他突然开口问道:“要下海吗?”不等人回应就快速起身奔向海边。
而杨宇腾只犹豫了几秒,便追了上去。
旭日初升,春风推开潮水击打岩石涌起一整片浪花,看似凶猛却犹如蓝色幔帷将他们温柔包裹,心也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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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潮,起落沉浮。生活动荡,事事无常。
但纵使潮水凶猛,也终会遇到一个愿意捞你一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