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打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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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江敛云形容现在的心情，那么大概是——“让我去死吧！”
在江敛云充满骄傲与自豪的前二十多年里，她最恐惧的事情就是暴露给身边人关于她那鲜被人理解的小众xp。然而现在，她和自己的高中同学在最没可能辩解的场合见面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
江敛云咬了咬牙，勉强收起自己受到震撼而破碎，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灵，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坐到了max的对面。
对方不是也被自己拆穿正在当女装主播的秘密了吗？
彼此都有了把柄，到底谁怕谁啊！
江敛云虽然极力掩盖自己戒备的样子，但还是被max察觉到了不对。
他伸出筷子给江敛云夹了一块糯米藕，放在她的碗里，“不要紧张，只是一场一对一的粉丝见面会而已。”
Max露出微笑，第一次在熟悉的嗓音背后看到这副面容，江敛云忍不住恍惚。
同样恍惚的是，再看到这张脸后，那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涌上来，对于她来说，谈不上愉快也没什么存在感的高中生活的记忆重新浮现在眼前。
那个自己偶尔在比赛间隙回到教室学习文化课，坐在自己前头的前座男生，不过173的个头，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厚底的眼镜，虽然看着像个书呆子，但是问他作业的时候，总是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声音也小小的，有时候会被人围在人群里嘲笑。
因为他的性格太沉闷了。
江敛云即使鲜少来教室，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因为性格沉闷，所以在人群里格格不入，让人扫兴，受到排挤和讨厌，虽然这样并不对，但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他总是拒绝合群，所以这个群体就把他排除在外。
她跟姚自明的联系仅此而已：一个坐在她前座的高中同学，他们没说过几次话，彼此也没留下深刻的印象。
因为江敛云在国家级比赛里获得了好名次，于是很快被保送A市体校，又因为她文化课太差，所以家里找了一对一辅导老师，不再去学校上课。
至此，他们的交集就这么划上了句号。
江敛云将筷子插入糯米藕，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跟我一起吃饭，也会发呆吗？”max突然问。
他撑着下巴，看着江敛云，喊她的网名，“阿云？”
“噢！”江敛云猛地回过神，她抬头看向姚自明，这张脸和记忆里的学生重叠在一起，其实他早就变了样。
变帅气了。厚底眼镜被摘下来，头发也做了造型，整个人看上去很精致但不庸俗，正如他在直播间塑造的形象——很清爽，很和善，但又感到一种无法跨越的距离感，让人没办法对他做很逾越的事情。
“不，不是的。”江敛云嗫嚅道，她细细咀嚼糯米藕，甜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这让他的心情好上一些。
她后知后觉地想，姚自明是没认出她吗？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淡定？
他们俩又吃了一会儿，江敛云找了个借口出去上卫生间。站在洗手池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一口气。
是的，她也发生了变化，经过多年不停歇、不懈怠的锻炼，她的肌肉比高中时更明显，皮肤也因为户外运动太多变成了小麦色。
对了，还有发型，她高中时为了训练方便剃了寸头，现在已经蓄成了及肩发。
发型是很改变人的。
也许姚自明不如她那么聪明，所以根本没认出来？
结合姚自明的反应，江敛云觉得自己也许能松口气。
她弯腰捧了一捧凉水扑到自己的脸上，这才稍微冷却一些。
这时候，因为和max见面的兴奋才终于涌上来，让她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
别管了，就让她好好享受和max见面的时间不好吗？
这么想着，她转身回到包间。
Max正在补妆。
看到江敛云进来，他是第一个有反应的，但是瞬间他就被化妆师捏住下巴，把偏过来的脸又给转了回去。
刚才的工作人员正在看手机，见到江敛云之后站了起来。她招了招手，“亲爱的，麻烦过来一下。”
有时候半生不熟，还要装亲近就是比较尴尬。即使是这样温柔又美丽的小姐姐，她也不太喜欢被人称作亲爱的，太肉麻，但是一时半刻让她想一个更合适的称呼，江敛云还真是没头绪。
她走过去，工作人员把她带到一旁坐下。
“肚子应该不饿了吧？”工作人员亲切地问。
“嗯。”
“那接下来要麻烦你咯。”
说着，一叠写满字的白纸被塞到江敛云的手上，她翻了翻，发现是台本。
她抬头，“这？”
工作人员笑着解释：“接下来要进行一个关于max的访谈，说实话，一开始我不太赞成见面的，是max向我担保，说你是他从小透明一路支持过来的老粉了，所以肯定没问题的。”说完，她转头看向补妆差不多结束的max，问他，“对吧，max？”
Max含糊地“嗯”了一声，因为发型师正在帮他把塌软下来的头发重新定型，让他没办法转动脑袋。
江敛云顺着工作人员的视线看过去，她盯着max的后脑勺，忍不住有些发呆。
作为期期不落下的忠实粉丝，江敛云自然在直播里见过max的后背。
她记得，他是脱掉了上衣，然后向大家展示最近练背的成果，漂亮的肌肉因为收紧的手臂而露出坚实清晰的线条。
因为摄像头设置的角度问题，意外地露出了max的后脑勺。那天他肯定没有做发型，也没有今天这样精致，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还翘起一根毛。
评论里还揶揄他是不是刚睡醒，简直是个日夜颠倒的吸血鬼嘛。
“max很帅吧？”工作人员欣慰地看着她，“好了，麻烦到这边准备一下吧。”
采访内容比较老生常谈，大概是介绍一下max和江敛云之间的关系，说说两人在max直播之初发生的趣事，最后再让江敛云说说对max的期待。总而言之，是个非常老套陈规的粉丝向采访。
“最后一个问题。”max摸了摸大拇指的指缘，沉沉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呢，关于max？”
说完，他抬头看向江敛云。
整个采访，他几乎很少直面着江敛云，即使偶尔视线落下来也很快移走。多亏江敛云也不太敢与他对视，甚至因为心理负担而排斥看到他这张脸，所以根本没发现这样的反常。
江敛云想了想，刚要说话，又哑了音。
关于max？
如果今晚她没有那么幸运获得神秘大奖，和max见面，她会不会有更多想说的话。
可是，知道真相之后，很多话她再也说不出口了。
“阿云？”max歪了歪头，“你还好吗？”
“你现在还在为实现你服装设计的梦努力吗？”江敛云深吸一口气，终于吐出这句话。
就像是时间扭转，回到两年前。那个身处迷茫期的江敛云在网上冲浪，意外点进苹果tv的首页，彼时max还是个注册不久的小主播，他很无趣，只会念评论，甚至不露脸。但这样莫名会让想要把自己也隐藏起来的江敛云感到很舒服。
她看着屏幕上的小主播因为太无聊说起自己的生活，评论里问他为什么喜欢穿女装，他说喜欢就是喜欢了。
然后他满心雀跃地向观众展示自己的设计稿。
但很糟糕。
江敛云想，这种繁复的设计压根不是自己的取向，所以她欣赏不来。
【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但她这么评论道。
“下个月我会穿这条裙子直播，大家都来吧。”屏幕里的小主播这么说，他心情很好，不是因为直播间观众人数变多，也不是因为热度变高。
只是因为有人好像在拐弯抹角地肯定他的作品。
第二个月的直播也是max直播生涯的转折点，从此之后，热度水涨船高，直到变为频道第一名，一直至今。
Max笑了笑，“当然。”他反问，“你呢，还在坚持自己的梦吗？”
是啊，他只是max不是吗，至少这一刻他是纯粹的。与自己那个记忆中模糊的高中同学无关。
他们交换过自己的梦想，在网络数千万道连接中彼此互诉衷肠，就像知己。
江敛云隐隐觉得自己把自己欺骗了，但她感到很开心。她没再去看max的脸，只是囫囵地“嗯”了一声。
“麻烦对我说一句祝福吧。”
“祝你天天开心。”她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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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工作人员送江敛云下楼。
“我坐公交。”江敛云指了指前方不远的公交站，“我走过去就好，不麻烦。”
“你是A市人？”工作人员有些惊讶，“这么巧，max也……”
不过很快她发现自己说了点不该说的，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江敛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挥挥手，“再见。”
现在是深秋，已经很冷了。
江敛云却觉得比往常更冷一些，尤其是晚风从衣领钻进去，吹着她的后背，她冷得都要起鸡皮疙瘩。
不过随即，她想到那是衣服湿透的缘故，因为紧张或是别的情绪，害得她汗流浃背。
一顿饭吃下来，不觉得喜悦，也不觉得失望。就是有点……怅然若失，好像失去了什么，但她不愿意承认。
心里空落落一块，就记得餐厅顶上的灯光特别炫，烧得她好热、好热。
她在车站等着的时候，把手机打开，习惯性地进入了苹果tv。
因为这顿饭，max在直播间挂了请假条，今天不直播。评论里都是观众惋惜的留言。
在今天之前，她也跟这群人一样，深深喜欢着max，但是此刻，她意识到有些东西并不是想自欺就能欺瞒过的。
她把手指移到自己的账号上——
“江敛云！”身后突然传来max的声音，急匆匆地绕过了风，追赶到她的身后。
身后的广告牌因为故障不断闪烁，勾勒他们俩的身影。
夜晚的公交车站没有许多人，姚自明追上去，江敛云却没有转身，而是用后背对着他。他急切地怕眼前这个女人消失，于是想要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他又低低地喊了声，“江敛云！”
但是手在快要触碰到衣服的时候，尴尬地收了回来。
他没有立场触碰她，无论是作为Max还是姚自明。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喊第三声。
等待了十几秒后，江敛云回过头。
她哑着嗓子，轻声问，“你认得我？”
姚自明欣喜若狂地表白：“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刚才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你是江敛云！难道你忘了我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眼前的江敛云脸色灰白如土，抿着嘴唇，脸颊微微颤抖。
“你认得我，你不说？”江敛云又问，“你就坐在我对面，用max的身份看我的笑话？”
她这话已经是怒不可遏，几乎要破音。
她的声音高起来，让姚自明感到很愧疚，他立刻解释：“不，刚才工作人员都在，我不好认出你，所以刚才我立刻偷偷跑过来，想着……”
江敛云的理智哪里还在，她都要崩溃了。因为想着姚自明认不出自己，她才决定好好以MAX粉丝的身份享受这顿晚餐，结果，对方早就认出她了，这算怎么回事？
那种被人挑破面具的恐惧感第一次涌上心头。
第一次无意间进入max的直播间，被这个男人的嗓音和身材吸引，在安静的夜晚听见他谈论自己对服装设计的想象与对梦想的追求。
她还记得自己因为受伤不得不选择退役，最落魄的那段时间，她靠着和max直播聊天度过难熬的午夜，是max鼓励她要坚持下去，于是她没有选择完全离开攀岩这条赛道，而是换一种方式继续走下去。
如今，那些温暖的回忆此刻全部如泡沫般破碎。心目中完美的max出现了裂痕，最可怕的是，裂痕背面，是一个现实之中的男人，她的高中同学。
江敛云握紧双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她想着，要怎么做。怎么做，她才能不那么愤怒？
姚自明慌张地上前，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江敛云的状态太吓人。
他上前，还想解释些什么，但其实早就于事无补。
“江敛云……”他走进一步，“啊！”
江敛云的拳头直接挥到他的脸上，让姚自明连连后退，最终摔倒在地上。
他捂着脸，发出呜咽的痛音。
身后传来公交车到达的播音。
“滚。”江敛云的头发落下，笼下一片阴影。她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姚自明，只一眼，她收回视线，转身走上了公交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打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