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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恭喜您,抽中了再来一次 在这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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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世间,一切欠下的冤孽到头来都是要还的。
当我从颇为舒适的木床上醒来,素漆花黎的淡淡香味和绣着翠竹的床幔无不提醒我,这不是我的小出租屋,而是某位古代贵女的闺房。
可我明明已经……死了好多天了。
我亲眼看着“自己”从冰冷的河水里被捞起,亲眼看着“自己”被宣判死亡,看着“自己”的葬礼,看着“自己”在新闻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逐渐消失殆尽。
那场让我丧生的特大车祸,起因也只是因为几句口角,激动的乘客和司机争夺间,车子冲出大桥坠入河水。
来不及反应,我就已经喘不上气,渐渐地就感觉自己飘出了自己的身体。
我在往上,而“我”在下沉。
之后我就成了一个阿飘,作为一个孤魂野鬼,我其实没有什么可做的,迷迷糊糊地游荡着,等待传说中的黑白无常或者牛头马面带我走。
直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后,我从这张床上醒来。可我连现在的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总之是一问三不知。但有一点很清楚,死而复生后,我穿越了。
“姑娘,你醒了。”门口有个小丫头探头探脑,看我坐起来后惊喜地喊叫。
我招招手让她进来,“过来,关上门,我问你点事情。”这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个npc。
她似乎是想要喊人,但是在我的坚持下还是先进来站在我跟前。
“我问你啊,我是谁?”顾不得可能暴露了,我得尽快弄清楚状况。为了不吓到她,我展示了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她果然在我的鼓励下回答了我,但是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您是林三姑娘啊。”
林三姑娘是谁啊……
我压低声音继续问:“那我现在这是怎么了啊,我头好痛。”
“姑娘!您头痛,我这就去请大夫。”她说着就要往外跑。
“站住!”我赶紧制止她“你先告诉我,我怎么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姑娘,您不是病的失忆了吧。”
我索性捂着额角,皱着眉头往床边倚靠,“可能是吧,现在头好痛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对嘛,失忆了,这么说最合理。
“姑娘你前天不慎从后院假山上摔下来了,恰好掉进了莲花池里,还好被人听到给救上来,只是回来就病倒了,一直发热还醒不过来。”她犹犹豫豫地解释。
“那照顾我的人呢?”既然是府里的小姐应该身份挺尊贵的吧,怎么连个守在病榻前的都没有。
“夫人,夫人说他们照顾不力,将他们都发卖了。”
她一提到夫人,我就明显的感觉一阵心慌。
“夫人是谁?”
“夫人是府中主母,您的舅母。”在说夫人的时候,她有点害怕,慌张地往门口看了好几眼。
看来这个舅母不是好相处的,但是为啥她要住在舅舅家啊?
“我问你我叫什么?我家在哪?父母是谁?为什么住在舅舅家?”我一连串问题丢过去把小丫头都砸晕了,又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
在她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叙述中,我基本了解了这个身体的情况。
林家三姑娘林晚和,年十一,母亲是谢家旁支嫡幼女,在三年前也已病故,父亲是前首辅林相的次子林海钰。三年前,母亲病逝后,父亲又被指派出使,林家族人多在金陵故土,于是林晚和就被送到同在京城的外租家借住。
这不就是林黛玉嘛,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体验一把病美人了。
“那如今家中有何人?为人如何?”我追问。
小丫头低着头回答:“如今家中主君已在军中任职不常归家,老太君年岁已高经年礼佛,家中一切唯有主母决断。您上边有三位表兄姊下边还有两个妹妹,大公子和大姑娘二姑娘是主母嫡出,二公子与三姑娘是姨娘所生。”
不知道这两位兄长,哪一个是贾宝玉呢?
“他们中可有生下来带玉的?”
“啊?”小丫头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不曾听说。”
哦,好的吧。我又问了一些关于兄弟姐妹为人如何,只是她就低着头不说话了,我也不想强迫她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是我从林家带来的侍女嘛?”
“奴婢叫阿月,不是您带来的。随您来的丹参姐姐因为照顾您不力,又被主母罚跪了。”她轻声啜泣着回答,似乎与那位叫丹参的女孩感情很好。
这位舅母,对我带来的侍女都随意惩罚,明知我生病却只派了这么个小孩子守着,可见不尽心。我毕竟不是林黛玉,我得坚强起来,不能怨天尤人,要尽快适应环境。
“好了,你帮我换身衣服吧,带我去见舅母。”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决定先去会会主要人物们。
坐在铜镜前,才看到我如今的样子。算不上小说里老写的倾国倾城的美貌,但有点像某个以清冷沉静著名的女明星,总之算个病美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今这副皮囊里是我,这幅清冷的面孔都多了一些坚韧少了几分柔和。
换了一身素色长裙,又插了两只黑色木质的簪子,看着镜子里病歪歪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让阿月搀扶着出了门。
我这个小院实在偏僻,走走停停许久才到主母住处。一进厅堂,就看见一穿金戴银的华贵妇人在正中坐着,旁边还有个和她十分相像的少女,正盛气凌人地指使下人用力扇跪在地上的女孩耳光。
“舅母,请慢!”我注意到阿月激动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又克制住,想来这就是丹参了。再怎么说也是原主的人,既然我接替了她,那就得护下她的人。
“你怎么来了?”妇人还未开口,少女先皱着眉头发问起来。
“安儿”妇人用眼神制止她,又堆出一幅慈爱面孔对我说“和儿怎么起来了?身子可好了,我再让大夫瞧瞧去。”
那个安儿没能说话,气的直用眼睛瞪我。
我也不会古人的礼仪,索性就这么直直站着,柔弱地发问:“丹参好歹是林家带来的人,舅母若是要罚也是要先知会我的,更何况丹参犯了何错罚跪不行还要如此羞辱她?”
俗话都说打人不打脸,你想打的究竟是谁的面子?
那舅母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我突然发难,脸色沉了下来,也冷言冷语道:“你这孩子规矩都忘了,竟如此同舅母讲话。这奴婢照顾你两日,烧不退也不醒,定是她照顾不利,不过是略施小惩罢了。”
我还不太了解情况,又怕说错了话,于是只能先退让一步:“如今我已好,不如就让我将丹参带回房中,亲自管教吧。”
谢安终于忍不住了,“母亲一番好意,真是良心狗肺。不是郎中说你撑不过这会了,你怎么又好了。”
“安儿!”谢夫人厉声喝止“你先回去吧。”
谢安愤怒的一甩袖子走了,剩下我和谢夫人继续僵持。
“晚和你啊,一向和兰娘一个性子,太过软弱。舅母是替你立立威信,省的日后这些奴婢不知道天高地厚。”
“舅母待我,真是好”我平静地回应“只是丹参是当年祖母分到我身边的,终归是不同于他人。”
丹参脸都肿了,红着眼眶看着我。
谢夫人大概是被我突如其来的转变震到了,竟然沉默半响后,让我带着丹参先离开。
在我出门前,她突然在我身后发问:“和儿可还记得是怎么掉进湖中的?”
我将要半只脚踏出屋门,屋外的阳光已经照在裙角上,可是整个人却依旧被屋里的暗笼罩着。我听见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和额角微微渗出的冷汗,不敢细思为何她突然有这么一问。
“不记得,大病一场,许多事有些忘却了。”
“去吧”她没再追问,我也加快了脚步。
刚出院门,我就脚下一软,眼前一黑。
“姑娘”丹参上前扶住我。
这幅身体太弱了,刚才强撑了一会,又虚惊一场,现在都喘不上气来。
“先扶我回去再说”我摆摆手,丹参和阿月一边一个架着我回了我的小院。
丹参一进屋就给我跪下了,边哭边说“都怪我不好,姑娘病成这样却请不来郎中。”
我半靠在床上,无力地表示这都不是她的错,不用愧疚。但是我越这样,她哭的越伤心。
“姑娘当年在家时,何曾受这样的委屈啊。”丹参啜泣着说“谢家再怎么说也是姑娘的外祖啊,却任由姑娘受欺负。”
我也不敢回应,生怕说漏了嘴,只能安慰她别哭了。
“丹参,我病的头疼,你再哭下去只怕是我的头要更疼了。”最后还是我用病痛的理由制止了她。
“阿月,你去给姑娘倒杯水来。”丹参转头说。
待阿月出了门,丹参才开口:“姑娘,落水之事要不要写信给老爷。虽然咱们林家荣光不复从前,但也不能由着别人欺负到这种田地。先前您病着,我不敢擅作主张,如今还请您决断。”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按下。
一来没有证据证明林晚和落水是人为,二来林家宁肯把人寄养在舅父家却不接回金陵,定然是家里的状况也不好。
“不必了”我告诉她,“以后受了委屈就告知我,不要一个人忍下来。”
丹参看着说话做事比阿月稳重不少,但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罢了。
“姑娘,您怎么病了一场好像人都不一样了?”丹参发问。
我扭过头去掩饰心虚:“哪有,你胡说什么?”
“原来您总是喜欢默默落泪,还总说对不住我们。可是今天您刚醒,就去夫人那救我,回来后也一滴眼泪都没掉。”丹参咬着嘴唇“其实,您这样挺好的。”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中因为这惊天骤变而引起的不安都平息了些许,伸手摸摸她有些干枯的发髻,温柔又坚定地告诉她,也是告诉自己:
“你记住,从今往后,谁都不能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