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有春》蕼锦

43、第 43 章

　　从第一次见面起，范舒宇只当阿令就是个和他妹差不多的小姑娘，甚至更娇小，性子又极其单纯，连他这个平日被各位关照的病秧子都想保护她。

　　可他妹在说什么？

　　阿令会打猎，而且听起来还很拿手的样子。

　　要知道，便是最轻巧的弓，光是拉开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想要做到狩猎的程度。

　　范茜语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她这王八哥哥打得什么鬼主意，别以为她不知道。

　　范舒宇又重复一遍：“我一定要去。”，双手合十对着范茜语作揖，被她躲开。

　　范茜语站在侧面，完全不接受她哥的示好，板着脸道：“我是不会带上你的。”

　　范舒宇围着桌子追了范茜语两圈，见她毫无松口的意思，便捂着胸口，摊在桌子旁：“哎呦，哎呦，我这胸口发闷，心慌地很，需要去开阔动物很多的地方走一走。”

　　范茜语站在一步外的地方，静静看着他演戏，这装病的计量用在爹娘身上还有点用，她可是知道他真面目的。

　　范舒宇向范茜语伸着手，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趁着我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你就带我去一次吧。”

　　“要去哪？将你哥带上又不是什么多难的事。”，范夫人突然出现在门口，瞪了范茜语一眼，忙去范舒宇身边查看。

　　“彘儿，可是又哪里不舒服。”，范夫人看着自己儿子，眉宇间皆是担忧，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想去哪里就去，娘替你妹妹答应你了。”

　　从范夫人出现的那一刻，范舒宇就立即恢复了正常模样，可已经来不急，范夫人在门口就听到了他的呻赢。

　　范舒宇先查看范茜语的脸色，见她果然是一副伤心又愤怒的神情，立即起身想去安慰她，却被范夫人压回了凳子上。

　　范夫人：“不舒服就先歇着。”

　　范舒宇勉强笑着问：“娘我好的很，您来小妹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儿子虚弱的声音，范夫人一着急将来的正经事给忘了：“我是见马车在门口停了许久，来看看怎么回事。”

　　范茜语低头看着手心，闷闷道：“我正要出发。”

　　范夫人点点头，“那就好，你们记得早点回来。”

　　范舒宇等范夫人离开，立即跑到妹妹身旁，请罪道：“茜语，我最好的妹妹，哥哥真不知道娘突然来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范茜语撅着嘴，转过身：“我知道，只是娘次次如此，我也会伤心。”

　　范夫人对于自小送出去的儿子，一直觉得亏欠，只要兄妹俩人起了争执，不分谁对谁错，一定偏向范舒宇。

　　范茜语再心大也难免觉得伤心。

　　多亏范舒宇心智成熟，又疼爱妹妹，每次遇到范夫人明晃晃的拉偏架，范舒宇反而会放下争执，安慰范茜语，两人才没因为大人的糊涂从兄妹变仇敌。

　　最终，兄妹俩都坐上了马车。

　　那像是盯肥肉的视线又投过来，阿令直接看向今天格外奇怪的范舒宇，问：“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范舒宇答得极快。

　　阿令拧起眉：“那你为何要一直偷瞄我。”

　　“噗”，范茜语没忍住笑出来声，对一同看过来的两人忙摆手：“你们继续，别管我。”

　　范舒宇总是病殃殃的样子，但其实忽略那些干扰人的肢体动作，他看起来就是个年青力盛的成年人，肤色较于一般的公子，也是极少见的偏深色。

　　如今竟浮出淡淡的粉色，范舒宇不敢再看阿令，低着头道：“就是突然发现阿令姑娘是女子中也少有的美貌。”

　　范茜语本以为她面对对范舒宇任何模样都能保持面不改色，而此刻她意识到，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那一脸娇羞的样子让范茜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死死抓住手才能控制住想打他的冲动。

　　马车行进了好一会儿，车外的声音渐渐退远，阿令将打开车窗。

　　外面已不见整齐的屋舍，往来人群，取而代之是一片冬春交替，黄绿相见的野色。

　　他们现在已经出了卫城。

　　狩猎区与卫城相距二十多里，不算多远。

　　几人到时，正好太阳完全出来，将马车留在原地由车夫看着。

　　三个人，范茜语带了两把弓，她了解他哥，是死都不会做这种破坏他气质的事的。

　　阿令接过来放在手上掂了掂，有些轻，张满发力也会偏虚。

　　这两把弓都是范茜语的，对于范家这种人家，弓箭就算不会也必须得有，又因为范茜语对此格外感兴趣，特意准备了两把。

　　阿令没有搭上箭，双脚打开侧身站立，左手将弓平举右手勾住弓弦，平稳的将弓拉慢，再轻轻松开手指，‘嘶嘶’，弓弦复位带起虚影。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范舒宇和范茜语眼里，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箭，锐利又带着胸有成竹的淡然，两种矛盾的气质和谐并存。

　　这一瞬，范舒宇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落在了那弦上，不断颤动。

　　范茜语想过很多次阿令拉弓射箭的模样，可真到亲眼所见时，还是被她的英姿飒爽震撼到，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范舒宇。

　　阿令试完弓，将弓背着，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一段距离，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见范茜语兄妹俩在原地当雕塑。

　　阿令挥了挥手，两人才惊醒着跟上。

　　范茜语就差挂在阿令身上，一个劲儿的问她如何学会的，她也要学，到时候还不得震慑一批人，说不定还能找到合心意的小娇夫。

　　此地最常见的动物就是野鸡，狐狸，野兔。

　　范茜语出发时，幻想着自己满载而归的样子，她还得将猎到的猎物围着马车挂满，在卫城里游城三圈。

　　可没想到，等她终于可以拉弓，就止步于拉弓。

　　范茜语侧身站着，挺直腰背，颤抖着手臂问阿令：“阿令，我能射出去了吗？”

　　阿令看着她的弓弦，递给她一根箭。

　　范茜语迫不及待放弦，只见那箭轻飘飘落在不远处。

　　别说打猎了，就是扎进泥土里都难。

　　范茜语失望跺脚，也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在城里得瑟了。

　　只能按照老老实实按阿令教的练习。

　　见自己完全被无视掉，范舒宇不太甘心，这是他这么多年难得碰上的心仪之人，不管不怎样一定要试一试，将腰上挂着的水囊取下，按下心中的雀跃，递给阿令：“阿令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季守成到时，正好瞧见范家的大公子笑得比天上的太阳还刺眼，递水给阿令。

　　更叫他蹙眉的是，阿令真就乖巧地接过。

　　正要吸引阿令的注意，却见她将水囊给了旁边练习的范家姑娘。

　　因着与阿令交好，季守成特意查过范家，可以说是比阿令还要了解俩兄妹。

　　三人只有阿令是面向这边，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季守成来。

　　季守成走到她身边，用只有阿令能听见的声音问：“怎么多了位范公子？”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有些痒，阿令稍稍躲开道：“舒宇哥的身体不好，与我们一同也好活动活动。”

　　舒宇哥，没想到阿令与他关系都这般要好了，而他到现在还是被连名带姓的叫着。

　　季守成有些吃味，走向范舒宇微微颔首道：“范公子，幸会。”

　　范舒宇见阿令正看着这边，像是被季守成吓到一般，后退半步求助地看向阿令。

　　阿令站在季守成身边，想了会儿道：“季守成。”

　　生冷冷的三个字让季守成的脸色更肃然。

　　范舒宇才怯怯道：“季公子，久仰。”

　　专注于练习的范茜语终于发现有人来了，见是季守成微微惊讶，这位可是难见的主，竟然跟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范茜语打了声招呼，不动神色在自己亲哥和季守成之间打量，比较。

　　总觉得气势上，自己哥哥就输的一塌糊涂。

　　见三人毫无收获，季守成问：“是还未开始？”

　　范茜语不好意思想他解释：“是的，阿令还在教我怎么拉弓。”

　　季守成刚刚看到她在一旁举着弓，明白过来：“不知范姑娘接下来自己练一会儿，我与阿令再去远处看看。”

　　范茜语自然愿意，顺便将有意见范舒宇摁住，目送两人离开。

　　见人越走越远，范舒宇拍拍范茜语地手，“我追不上了，你可以放开了吗？”

　　范茜语道：“你跟着不觉得别扭吗？而且，你现在可是个病秧子，作为一个合格的病秧子，可不能在这里健步如飞的。”

　　范舒宇咬咬牙，丝毫没有气馁：“没事，反正你短时间学不会射箭的，我有的是机会。”

　　被自家哥哥拆台，范茜语非常不满，讽刺他：“就你厉害，你会吗？”

　　还在阴阳怪气的范茜语一个不注意，弓就被范舒宇拿了去。

　　只见他摆了个与阿令所教相差无几的姿势，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可算想起他正面目范茜语彻底语塞。

　　很好，就她一个人不会。

　　而此时另一边。

　　单独走的两人一时好像又回到了溪山了日子。

　　箭羽擦着野鸡的翅膀插|进土里，阿令下意识道：“望柏，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