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有春》蕼锦

37、第 37 章

　　如此场景，让阿令想起坡集那些村户的晒场。

　　人们无事时便会搬着板凳椅子，聚在一起.

　　不同的是，那些人不需要请帖，也不穿色彩艳丽的衣裳。

　　更不会叫她千金。

　　这个称呼阿令觉得有趣，从前她只知道‘姑娘’、‘丫头’以及‘赔钱货’，这卫城的人连女儿都是千金的宝贝。

　　被问到三夫人才想起，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阿令的家世，四两拨千斤回那位夫人：“我带来的，自然是我伯爵府的千金了，阿令，快来见过几位夫人。”

　　在马车上三夫人教了阿令基础礼仪，真正做起来明显生涩笨拙。

　　几位夫人装作没发现她的生疏，笑着说：“也就伯爵府能出这般水灵的人了。”

　　另外的人点头搭话，大概就是眉眼嘴鼻，哪哪都好，夸得阿令脸都红了，原来自己这么貌美。

　　接着这几位夫人将各自身后的女儿拉到身前，与阿令介绍，右耳进左耳出，她只记住了最后一位叫范茜语。

　　这位叫范茜语的小姐也最突出，在一众瘦条条里显得格外有福气。

　　可惜她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终于寒暄完，众夫人默契让三夫人和阿令先行。

　　别院内，假山洞洞相通，曲水环绕，回廊相连，皆是秀雅。

　　宴席还未开始，院内已经不少人，三三俩俩相携于院中赏景，有人进来，一同望过去。

　　听说伯爵府的三夫人也来，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人群开始自发往门口移动，不一会半院子的人都到了。

　　按照一般情况这三夫人都是带这自家小女儿或是大女儿前来，今竟带了位从未见过的姑娘。

　　众人心里好奇，面上都是笑盈盈地向阿令散发善意。

　　“这位是阿令。”，三夫人亲密的拉着阿令，将面前众人介绍给她。

　　太多夫人小姐了，阿令脑袋都大，瞬间想逃，脸都笑僵，这一拨人终于介绍完，在往里进又是零零散散的新人。

　　阿令终于理解当时季守成的心情，这滋味确实不好受。

　　“阿令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一位柳叶眉穿着蝴蝶花裙女子问。

　　阿令：“哈。”，她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问的人显然不在意这点，自顾着说：“阿令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同我们一道。”

　　还在犹豫着能不能拒绝的阿令，被几人裹挟着往回廊去。

　　“阿令姑娘想必不是卫城人吧？”

　　“嗯。”

　　“我们姐妹多未出过卫城，阿令姑娘家住何处，可与咱们这儿一样？”

　　“我家在应城下属的坡集村旁的山上，应城没有卫城繁华，各有各有的特色。”

　　阿令说完发现身边刚热情贴着她的人神情有些奇怪，她乘机将手从身旁之人的手臂里抽出来。

　　“阿令姑娘的意思是贵府有别院在山上？”

　　“我家可没什么别院，就是溪山上的屋子，溪山可美了，可惜你们看不到。”

　　众小姐见她是三夫人亲自带着来的，还特意将院里的客人一一介绍给她认识，本当是那个府上的千金第一次来卫城，没想到是个装凤凰的野鸡。

　　也不知道三夫人怎么想得，当这小宴是善堂什么人都领进来？

　　感觉自己被蒙骗的，又不愿承认刚刚势力巴结的小心思，几人都不太高兴，一时谁也没开口，气氛冷下来。

　　别院主人家胡四小姐也在其中，“这个时间，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阿令姑娘第一次来就好好玩玩，我带着几位姐妹去后厨看看可准备妥当。”

　　阿令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终于没有人来打扰她了。

　　还没开心多久，身后又传来一道应森森的女声。

　　“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厚脸皮的人。”，说话的人从阿令身旁走过，是刚刚在门口认识的范茜语。

　　小时候对着瘸子叔叔耍赖，他也这么说，阿令没想到才刚认识，范茜语就如此了解她，颇为感动。

　　看着胖嘟嘟的人往前走在路口转了个弯又不见了，阿令慢慢跟了上去，没走几步，范茜语消失的地方传来一声尖叫。

　　立即跑过去，只见她已经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不远处一个细长全身鳞甲的东西。

　　阿令眼睛一瞬亮了起来，在范茜语又一声惊呼中将那东西捉住。

　　“这个时间怎么就出来了？”

　　这是一只乌梢，再见竟然叫阿令觉得亲切，她捏着蛇头两侧，想告诉范茜语这蛇无毒，却见她不断后退。

　　阿令只好停下，甩甩手里的蛇，“它没毒，你不用害怕。”

　　明媚少女捏着三尺长蛇，范茜语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那少女还一脸困惑问她：“这个时间应该在冬眠，怎么提前醒了？”

　　范茜语拼命摇头，“我不知道。”

　　阿令看她实在太害怕，提着手里的蛇来到墙边，将蛇扔了出去，再回来一把提起还不知道站起来的女孩。

　　范茜语在这一瞬间以为自己飞起来了，怔怔道：“好大的力气。”

　　阿令拍拍手，“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范茜语被阿令的得意噎到，别扭的从鼻子里哼哼：“谢谢你。”

　　“不客气。”，阿令笑眯眯看着她涨红的脸，回答的很大声。

　　范茜语瞄了眼墙头，问阿令：“你都不怕的吗？”

　　何止不怕，要不是她，这蛇她一定会带回去的，不过那蛇冬眠已经没几两肉了，罢了罢了。

　　“吃的有什么好怕的？”，阿令淡淡道。

　　想到蛇羹，范茜语竟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好吧，并没有，还是难以接受。

　　悄悄瞥了眼淡然的少女，想到自己刚刚的嘲讽，满心愧疚。

　　范茜语自小就因为爱吃，一直胖胖的，没有卫城推崇的削肩细腰，小时候大人还能夸一句有福气，长大了不仅被说还被别家小姐排挤，每每听到自己家人夸赞别的姑娘，控制不住的恼怒，也因此刚刚在门口听着各家夫人还有她娘对阿令的夸赞而迁怒于她。

　　理亏的范茜语主动走到阿令身旁，在阿令疑惑的目光中，红着脸犟道：“我就是害怕再遇上，需要你保护我。”

　　就是不承认，她其实担心阿令待会儿面对的情况可能不太友善。

　　——

　　即将开宴，众人开始聚集往正厅走。

　　一路上不少人看着阿令窃窃私语，那些嗡嗡嗡的声音范茜语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小心观察了一下身旁的人，却见她丝毫没有被影响，反而兴致勃勃问她：“等会儿会有什么好吃的？我在芳磬斋吃过的糕点就很不错。”

　　到了卫城几日，反而没得在路上自在，季守成今日忙的不见人影，除了头两天，之后更是连府门都没出。

　　“什么糕点？”，范茜语听到吃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来。

　　阿令歪着头想了想：“梅花糕，软糯不腻，入口绵密不干，不会太甜，样子也好看。”

　　范茜语吸了吸口水，不服输开始介绍卫城美食，听得阿令对等会的席面更期待了。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心无旁骛聊着。

　　而周围人时不时瞥过来一眼，嘴唇微动吐出的都是嫌弃。

　　“也不知道。”，忌惮地看向已经到正厅的季三夫人，“怎么想的，将这不知哪来的野鸡带来，远亲都太远了些。”

　　“说直白点就是个穷乡僻壤的村姑，怪不得简单的礼仪都不会。”

　　“这段时间也没听说季家有谁探亲回来。”

　　几人细细过了一边，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将军回来了。

　　“不会……”

　　“我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了。”

　　几人看向阿令身后不远处，假山前青茄色的身影。

　　说不清是同情还是看戏，意味不明道：“看来独具慧眼的余南卿要伤心了。”

　　当年季府病急乱投医的疯魔行径，卫城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谁没被季府开玩笑的订过，可那时的季府大厦将倾，大家都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将家里女儿都早早定亲，只有余侍郎家的余南卿真把那儿戏话看作正经承诺。

　　那时谁不嘲笑一句，余侍郎坑害女儿。

　　可后来，玉面将军名号渐渐传到卫城，再到圣上亲册靖远将军，不少大人都在家咬碎了牙，悔不当初。

　　卫城比不上盛京，都是些中不溜的官员。

　　出一个将军，伯爵府直接从末流世家直接站在卫城顶尖位置。

　　大家都知道，余南卿苦等了多少年，没成想还没嫁进伯爵府，先来个的村姑，还不如来个公主郡主。

　　这些年压在心里的不敢和后悔，今日终于找到发泄口，这些个人可等着热闹看。

　　余南卿这边围着几位较好的小姐，也是分析出突然出现的阿令姑娘，极有可能是将军亲自带回来的，一时都为了自己的好友愤愤不平。

　　“这季家欺人太甚了，正妻还没进门，先带来个女人出来招摇过市，南卿，你一定去找将军问清楚。”

　　耳边都是替她不满的声音，余南卿却心情并没有好转一丝。

　　那日在伯爵府门口看到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她想着一个无名无份的女人，将军带回来解解闷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今日在这各府夫人小姐的私宴上，三夫人竟然将她带了过来。

　　其中深意叫余南卿心寒。

　　她快步向前，来到阿令面前，端庄大度地打招呼：“阿令姑娘，我是余府长女，余南卿，初次见面，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