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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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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清浅,天色渐昏,隔间里很快便只剩下岑云卿和鸢时二人,鸢时瞧了眼天色,又去点了两盏烛台,原本暗了下来的室内顿时亮堂了起来,就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般,明亮温暖。
方才躺贵妃榻了,岑云卿怕再走困,也不想再折腾自己身上这身紫苑色海棠提花绡长裙了,所以从膳堂回来后便坐在雕刻海棠纹的桌椅边端坐着等人回来。
就着烛光岑云卿翻看了下让人买回来的话本,凤凰男白日梦肖想白富美的故事让她没一会便看得眉头紧锁,槽多无口得岑云卿没一会便合上了话本。
大祈朝虽然是草原少数民族入关建朝,但国情上很多还是对标之前的王朝,在轻视女子这方面更是在逐渐被儒化。可依她从原主记忆中所知,拓原族中女子的地位虽比不上男子,可也不是作为附庸存在。只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糟粕的东西,总是比精华更容易被人接受,不,应该说在利益面前,所有人总会更偏向损人利己的方面,毕竟蛋糕也就那么大。
正想着,外边突然响起了动静,岑云卿转头看去,春杪正带着几个身材健硕的仆妇抬着一箱东西回来,看那箱笼合都合不上的样子,显然,江孔氏从她这顺走的不是一件两件。
见她看来,春杪上前给她行了一礼,笑道:“夫人,除了那套不见了的缠枝云纹青玉茶具和几件把玩的小物件外,其余的尽接在此了。”
岑云卿打量了下几人的服饰,见衣裳有扯乱的痕迹,几个仆妇露在外面的地方还有几道抓痕,显然这一趟正房之行并未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看你们这灰头土脸的,母亲可是闹得厉害?”
“闹了,奴婢不敢劳烦太夫人,亲自带着人去取,太夫人便撒泼推搡了番,动静大了,结果把在书房的大人闹出来了,被大人劝告一番后,奴婢们这才顺利把东西收走。”春杪笑眼弯弯,显然这个闹出来的水分很大。
“小机灵鬼。”若说江孔氏还有所顾忌的,也就江憬承这个关系一般的儿子了,至于劝告……岑云卿饶有趣味道:“你家大人是如何说的?母亲可不像是这般容易收手的性子。”
“大人说太夫人若是不愿,他便修书一封给祖宅的族老们们,让大爷三月入京时,顺道送太夫人归乡。”想到江孔氏当时那敢怒不敢言,憋得青紫的脸色,春杪解气地笑出了声。
自入江府后,江孔氏虽说未做立规矩之类的磋磨人的举措,可恶心人的事却是一件没少做,帮扶妾室打压夫人,顺走夫人嫁妆,经常支取府里账中银钱导致亏空,平日更是没个好脸色便算了,夫人小产生死危关之际更是恶心,装病抢大夫,好不容易请了太医来,还来横加阻拦。看着从小看到大的夫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春杪从那时起,彻底将江孔氏恨到了骨子里。因此此次拿回“失物”时,她是丝毫没有估计江孔氏的脸面,将那层遮羞布扯了下来,将事情全部闹了出来,她的好姑爷也该知道夫人为他咽下的苦汁了。
岑云卿得心中也涌起一股快意,是这具身体在宣泄她的苦难,她摸了摸心口,感受着这股情绪,无奈叹息一声。原主若不是恋爱脑,就凭她那一手王炸好牌,可打不成现今这局面。
仆妇们抬着箱放在岑云卿面前给她一观,箱笼刚落地,一个小巧的东西便从那合不上的口子里掉了出来,滚落在岑云卿脚边,她拿起一看,瓷白的玉瓶上一张方形红纸,写着玉颜丹三字,是她母亲给她的宫廷秘方做出来的驻颜调和丹,也是岑云卿之前给江孔氏的孝敬。
摇了下,叮叮当当的,一瓶十五粒,听着没几粒了,可这丹不是一年吃一粒的吗?岑云卿抽出瓶塞,倒在掌心一看,只剩下四粒了,葱白的指尖捏起一颗红色的小药丸,凑近闻,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
看着烛光下,鲜红若血滴的药丸,岑云卿若有所思道:“这玉颜丹一年一粒,母亲和五妹一人一粒,也就两粒,那剩下的又去了哪呢?”
春杪也看着那四颗红丸,惊讶道:“夫人的意思是说……”
岑云卿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应是被人哄去了,一瓶上百两还有价难求的玉颜丹,她倒是大方得很。”说完,嘲讽一笑。依江孔氏那视财如命的性子,若是知晓了这内里之事,也不知还会不会和她的那些好姐妹们亲亲爱爱?
“看来少不得夫人来做这个以德报怨的好人,提醒下太夫人了。”
烛光下,两个想到一块去的人相视一笑,堂下的仆妇们头垂得低低的,小心地做着她们闭耳不闻闭目不看的蠢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岑云卿主仆一拍即合惦记上太夫人的那些“塑料姐妹”,这边诓骗了江孔氏,低价买了前朝末帝藏品缠枝祥云茶具的“塑料姐妹”之一的钱氏已经听到了下人传来的话,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脑子回荡着“她完了!”的讯号。
钱氏为商贾嫡女,士农工商,商人位贱,以她家在京城商贾中中不溜的地位,她能嫁给九品赞礼郎还多亏了她夫君当时家中急需银两,而她陪嫁丰厚,若非如此,只怕她还做不了这官夫人。
可哪怕她做成了,因着她的出身,在官太太圈中也是颇不受待见的,人人以和她为伍为耻。最后还是她花钱送礼,讨好了几个家底薄的八九品小官夫人后,这才好了点。但也因此,她原本丰厚的嫁妆在这长年累月的消耗下所剩无几了。家中又早已换哥嫂当家,嫂子不待见她,不愿供她。她又怕断了礼后,回到之前的尴尬处境,因着银钱不趁手,她心焦辗转难眠了好几日。
正是这时,江孔氏入京了,一个来自边镇,有个好儿子才能得以上京城成了从六品官家中太夫人的穷酸老太太,她嫉妒,也轻视。因此在看到江孔氏融入不了中层官夫人圈,处处受挫时,她找上了江孔氏,处处碰着她,很快将她拉入了自己的小圈里,成了她这个冤大头的接盘侠。
原还担心忽悠不来,可事实证明,这江孔氏果真是个蠢人,不过捧了她几句,就得意忘形得找不着北,很快便被她们哄走了不少好东西,拿着她们给的那点蝇头小利,还为占了大便宜而沾沾自喜,让她们私底下看尽了笑话。
郡主千金嫁入江府后,她们几人还惶惶了几日,生怕那等精明人会看穿她们的伎俩,寻她们算账。没想到,这江孔氏却是个有大本事的,竟然往死里得罪自己亲儿媳,得,她们顿时没了后顾之忧,更是可劲地哄骗她,没多久,便让她们拿到了不少稀罕玩意。
只可惜占便宜时有多欢喜,现在事发后就有多惶恐,钱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认识到两人的地位之差,那可是有个地位堪比县主儿媳的从五品官的母亲,她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觉得自己这个抬手便能被碾死的蚂蚁有撼大象之力。
钱氏在房中困兽般地团团转,再看向桌上的那套缠枝祥云青玉茶具时,早已没了之前的欣喜,完全是看烫手山芋般,满心的惶恐。
“春花,你说我该怎么办?现在就把这缠枝祥云青玉茶具给江府送上门去,你说江夫人能饶了我吗?这事这样大,老爷到时知晓了,更要不喜我了,他本就偏爱玉容院的那个贱人,这事一出,只怕要我给她让位了!若是她真这般狠心,我的诚儿和玉儿可得怎么办?”钱氏越想越怕,额上冷汗簌簌而下,汗流浃背的,冬日里愣是出了满身汗,可一想到那后果,她就忍不住啜泣。
钱氏这个主子都没主意,春花就更没那能耐了,知晓钱氏所做一切的她整个人哆哆嗦嗦的,怕得不行,真要出事了,她们这贴身伺候的,头一个就得拿来开刀,可不说个一二出来,钱氏怕是第一个就得寻她晦气,她也只能搜肠刮肚地尽力安慰道:“不会的,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您为老爷生儿育女,管理后宅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退一万步说,便是为了少爷小姐的名声着想,老爷也不会那般做的。”
话里半字不提夫妻二人多年感情,可钱氏却是受了安慰般有了底气,惶恐退却后,脑子也开始转了起来,想起什么般问道:“老爷可回府了?”
春花摇了摇头,“还未回府,依往常惯例,估摸着还得再过一个时辰。”
钱氏思琢了番,到底打定主意带着缠枝祥云青玉茶具上门请罪去,不止她要去,她的那些“好姐妹们”她也得把她们带上一起去。
想到做到,钱氏打定主意后,便让下面的人掩护好她和春花,遮遮掩掩地从小门出去了,全然不知,这番行动被路过的一个小丫鬟看到了。
费了番劝说了那三个好姐妹后,钱氏四人悄然上了江府,给门房报了名号后,便遮掩着等着江夫人通传。
失窃事件闹得那般大,这附近必然少不了盯着的人,可相比到时官府插手,倒也顾不得现下丢的脸面了。
门房显然也早已被打点过,见来的“贼人”这般多,也不多问,让另一个人看好门,自个麻溜地往东厢通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