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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悄悄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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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时候,有过深刻爱恋么?”
“有啊,怎么会没有,我曾经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可是我们走散了。”
后来,爱意再也无法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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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灿一刚转到南清中学的时候,她还没有同桌。高一下学期的文理分班已过一个学期,同学们已经熟悉了彼此,打成一片的他们并不欢迎她这个高二转学生。
比如全班都订的英语阅读材料,唯独缺了她的那份,虽然她当时没有参订,可英语科代表却叫她自己去订取。比如她转来学校已经有两星期了,可他们还是喜欢偷偷叫她转学生。再比如,她在这个班级里还没有交到一个朋友,自己一个人坐在后排。若有若无的不在意是这个班给胡灿一最鲜明的印象。
胡灿一的家境普通,自10岁那年父亲出任务牺牲之后,她就慢慢懂事了。即使有一笔抚恤金,但母亲还是辛苦的养家。每每这时,胡灿一会很心疼母亲,想让母亲少点操劳。可母亲说,这是父亲拿命换来的钱,母亲都要留给身为女儿的她。
胡灿一这些年里总会想起父亲,随着时光的流逝,她发现记忆中的父亲越发模糊,模糊到父亲的面容都快记不清了,父亲的背影都快成一个小点了。她很难过。
父亲是一名警察,很少陪她,却最疼她。父亲还在的那几年里,她总会吵着母亲要值班的父亲回家,母亲被吵烦了,就向父亲告状。上完班回来的父亲总会听着妻子的埋怨和女儿诉说的想念,然后把胡灿一高高举起再放下,小小的胡灿一简直笑个不停。
曾经她以为她们一家会一直就这样幸福下去,可父亲离世后,她发觉母亲能靠的只有她了。所以她坚强,她乐观,变得像小太阳一样地生活着,但是面对新班级里的冷落还是有些许无措。
就这样过了半个学期,胡灿一的期中考成绩出来了,可能因为不适应新学校,她的成绩很糟糕,尤其是物理和化学。
接过不忍直视的成绩单,她有些沮丧,撑着下巴在桌前发呆。
“喏,阿越,你看,新来的转校生有些丧啊。”被唤作阿越的男生正是班上的第一,也在年级上名列前茅。不仅成绩优秀,温柔有礼。他就坐在桌前,一身干净的校服越衬得他身姿挺拔。苏督越抬起他潋滟的桃花眸,扭头看向后排发呆的女生。
已是深秋,金灿灿的阳光在上午十点钟左右洒满了校园,一缕阳光透过紧拉着窗帘的窗玻璃,投射在胡灿一的桌上。她的脸近乎透明,似乎能看见她白皙脸上的细碎绒毛。温柔俊雅男生静静地看着她一会儿,心里有了打算。 ——————————————————————
“来,安静一下,这次期中考咱们班优秀同学依然优秀,但班级还有不少同学在拖后腿,有同学建议一对一或一对二模式建立辅导小组。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那就班级后20名的同学找前20—25名的同学组成辅导小组。民主起见,现在你们自己自由组合。”严肃的班主任在讲台上向大家提出了接下来的规划。
胡灿一就是后20名之一,可她却被困扰住了。与班上的同学都不熟洛的她,怎么找得到愿意辅导她的人。她低头拿着黑笔在纸上烦躁地画着圈。
果然,当班主任问起大家是否组合完成,胡灿一还是低着头。班主任瞥见她,在班级里问起她找的辅导人,她尴尬地回答没有找到。班主任在班级里大声地问起还有谁没有辅导对象或谁愿意多收一个辅导对象。
话音刚落,四十多岁的班主任便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高高举起,胡灿一早已低下了头,却听见一个低沉冷清的声音:“老师,我来辅导她。”胡灿一的心随着这声音融入耳膜的一瞬间“砰”地一跳,有些愣住。
多年以后,胡灿一多次回想那天,那一瞬间,原来是心动的起点。
胡灿一加入了苏督越的辅导小组,与她一起被辅导的还有另一个叫蒋沦的男生。蒋沦和他是好哥们,所以当然就放松自在,而胡灿一好不容易能抱上学霸的大腿,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问问题的机会。胡灿一的问题很多,她每节课下课都会跑去问苏督越问题,苏督越很有耐心地为她解说不懂的知识点或难题。
蒋沦主要是英语和语文差但数理化也没好到哪去,而胡灿一是理科拉分多,苏督越给他们分析了期中考试卷,整理出他们的理科易错点和没有掌握的知识点,然后举一反三地布置了一些相关习题。一顿分析下来,胡灿一觉得自己好像长出了脑子,终于云开雾散。不止是期中考试卷的分析,苏督越会为他们制定每天的学习规划,他还会详细透彻地解说一些书上的知识点。所以一段时间下来,即使是吊儿郎当的蒋沦,也从中收获不少,何况认真学习不放过任何一个问题的胡灿一。
胡灿一对下次月考已经有了不少把握了。她每天都按照苏督越给她制定的学习规划,脚踏实地地学着,加上她基础本就不差,所以成绩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胡灿一很感激苏督越对她这段时间的辅导,虽然他不止对她这么尽心尽力,可她还是很感激。毕竟,这是她来到这个班级后得到的第一份善意。他,也算她在这个班里交的第一个朋友吧,胡灿一心想。
“喂,胡同学,阿越让我把今天的辅导题给你。”蒋沦懒洋洋地走到胡灿一面前,把辅导题给她。“哇呜,灿一,你的辅导组长对你好负责,苏督越好有责任心!”前桌女生转过头来惊奇地看着胡灿一。
由于胡灿一被苏督越辅导,班级里的同学都渐渐接纳她的存在,不时也会有同学找她搭话。其实原本也不是什么严重到校园霸凌的排挤,只是轻飘飘的忽视罢了,但这对身为转学生初到班级的你,却是难以忍受。不过 ,胡灿一合理排解自己的情绪,相信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看,这不就好起来了。
所以,现在的这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胡灿一咧着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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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应该喜欢他呢?胡灿一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地想着。
应该是每节课的下课时间,胡灿一都会穿过嬉闹的同学,来到他的座位前,问他课本上不懂的知识或教辅上难度加深的内容。这时,他总会沉着盯思考,然后用中性笔在她的书上勾画理解的重点或演练详细的过程,他额前总有细碎的发。她最爱看他这幅样子,温柔、从容。有时,她会盯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有时,她会凑近一点,偷偷闻他身上的冷香,在他发觉之前,又赶紧看向书本。
她好想表白呀,可是不敢也不能。南清中学是市里最好的高中,每年都有大量的学子考入高等学府。南清中学的每个年段的前15都是顶尖尖的人才,苏督越常年是段前三,他长相优越,他家三代从政,家世显著,与单亲家庭的她有着天壤之别。
就像云与海,她与他从来就没有结果。可年少的欢喜怎会甘心了无甚解。
胡灿一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苏督越理想的职业或大学。他沉默了一会儿,坐在座椅上缓缓看向她圆亮清润的眸,“你很想知道?”胡灿一没想到被他识破了目的,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一时兴起,随便,问问,呃,不想说就算了。”
胡灿一永远记得那时慢慢勾起嘴角,温柔地看向自己,眼里的柔情都快泛出来了,“医生,京市医科大,你呢?”“砰!砰!砰!”“砰!砰!砰。”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好慌乱,好想逃离!“我想当警察……”她话没说完,这时蒋沦过来一把搂住了苏督越的脖子,大声嚷嚷:“都在讲什么呢,小声哔哔的。”冲她挑了挑眉,桀骜不驯的样子真欠揍。胡灿一直瞪他,恨不能锤走蒋沦。那天过后,胡灿一和苏督越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会和她聊起一些爱好和喜欢的食物,然后不时给她和蒋沦带小零食,但特别的是,他只会多给她一瓶酸奶,蒋沦没有。
就这样过了一年,他一直不时地带给她零食和酸奶,胡灿一都怀疑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她有试探地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苏督越沉默不语,低着头为她演算过程的手却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他说,喜欢爱笑的女生吧。听到这个回答,她的心却跳的有些快,胡灿一脸蛋有些发热,虚浮着腿跑回座位。
距离高考还有一周时,苏督越在晚自习前把她约到了操场的角落没有监控处。
她一进那个黑漆漆的角落,就感受到一阵铺天盖地的暖香包围了她。“别动!”苏督越从前面抱住了她,闷热又潮湿的气息扑在她后颈上,痒痒的,她想扭动扭动脖子,一个湿漉漉的吻早已印上她的纤脖。
他沉闷低哑的声音撩动她的心弦:“和我考同一个城市,好么?”胡灿一心底冒出了很多个小泡泡,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犹豫过后点了点头。
这两年的时间里,多亏了苏督越,她在学习上进步飞快,可感情上也愈演愈烈。胡灿一想,就这么下去吧,管它什么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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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高考难度系数相当大。还记得高考成绩出来后,她的成绩考到了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次,仅能够上本市的一所普通大学。那天刚知道成绩,苏督越就打了电话。一接电话,就是他火急火燎的声音,而胡灿一心里渐渐有了不好的想法。
他说,会帮她上京市的警察学院,动用他爸的关系。
怎么说呢,她的心在那刻是酸酸甜甜的痛。如果答应了,她就能和他在同一个城市,一起步入大学,然后相爱。可从小便自尊要强的她,不肯接受他这样的安排,否则就是和她过去十多年的信仰相违背。
胡灿一气笑了,声音冰冷又残忍:“可我没有答应过你什么呀,苏督越?!”她猛地挂断电话,切断了与他所有的联系,然后抱着身体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慢慢滑下。
第二年,胡灿一复读了,那年夏天她终于考上了心仪的警校。这一年复读的压力太大,整日地做题复习让她都快忘了苏督越这个人。但夜深人静时,她的脑子总会不受控制地回想与他的最后那通电话。
一天夜里,已经熟睡的胡灿一突然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她以为是诈骗电话,便没有接听。然后直接把手机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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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连江市公安局。
胡灿一步履匆匆地赶到局长办公室,局长没说什么事找她,只说让她过去一趟。
胡灿一在门口敲了两声,听到局长和蔼可亲的一声“请进”,便推开门。她看到局长坐在沙发上,对面还坐了个年轻男人,因为背对着她,所以胡灿一看不见他的脸。
“小胡,来啦,来来来,你看看这是谁。”队长边说边指着男人。胡灿一在男人转身的那刻便有些呆愣,“蒋沦?”
“是我”,男人的脸上仍是痞痞的笑,十年不见,他似乎变得更成熟了。深邃的眼眸因染上笑意而更加幽深,刀刻般的脸庞英俊迷人,“多年不见,不认识我这个老同学了,嗯?胡警官?”
后来有一天,蒋沦突然找上她,拜托她去看一看昏迷不醒的苏督越。
“他外婆家都有生理性抑郁的精神病病史,他妈在他初中时就发病了,而他从十年前就开始。”病房外的蒋沦疲惫地靠在过道的等候椅上。
“十年前?”
“十年前,你没有和他一起去京市上大学,选择了复读 ,他就开始发病了,有次他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甚至关机,他很难受,开始了他的第一次自残。”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想让我愧疚,后悔,然后留在他身边?当年又不止他一人不好过”胡灿一直视蒋沦的眼睛,“我复读了一年,那一年里我吃不下睡不好,我睁眼闭眼都是学习,如果我又失败了,我真的,没机会了!”蒋沦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冷静,“我不是那个意思,阿越这些年一直在等你。他等了你整整十年!”
“为了能够等你,不被他父亲支配婚姻,他大学一毕业就加入了无国界医生组织,在国外的那几年,但凡最累最危险的地方,别人避之不及,他却拼了命似的也要去。”蒋沦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前几年,阿越发病越发频繁,他不想一个人就死在异国他乡,想着至少还要留命回来见你一面。”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早些回来找你吗,因为他不敢!他在感情上就是个懦夫,他很怕打扰了你来之不易的平凡宁静。他这个蠢货宁愿自己死了也不肯让你知道!他就是想等你回心转意。真是蠢死了。”
胡灿一听着这些话,竟然无法辩驳一句。时光总是把人负,他们之间真的是错过太多太多了。她想起高三离别前那个湿漉漉的吻,想起他总耐心为她讲题,再往前,又想起初到班上的窘迫,却有他打破她的尴尬。
可是他已经变得很虚弱了,所以胡灿一想,那就这样子吧,她会陪在他身边,不需爱情,不需婚姻,接下来的日子都她都会让他开心些,再开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