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天意人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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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也不过两三秒，陆三时又恢复“省电”模式，没有多少招呼，意思是让齐萧自顾自便好。
有点熟悉地关上门，换上了上次的拖鞋。齐萧很自觉地倒了两杯水，绕到陆三时身边坐下。
“现在可以和我说，为什么要请长假了吗？”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陆三时刚才的称呼礼貌仿佛顿然消失，暗示着齐萧似乎没有资格过问自己的事情。
不过齐萧并没有在意这些礼节性的问题。“是因为程列冬的父母吗？”
陆三时的反应和下午在崔梅家里的反应是一样的，不作声，眼神飘忽。
齐萧可以确定，就是程列冬父母双双跳楼刺激到了陆三时。
但是，看陆三时现在生人勿近的状态，太不像之前那个活泼有生气的年轻人了。但也不完全像一个正在被社会毒打的人。
陆三时抱着靠枕，默不作声，她好像是在气自己。
“这样吧，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听。”齐萧决定旁敲侧击。
明明刚才还在问自己的事情，转眼间就说到讲故事去了。陆三时有些不以为然，略带着疑问，稍稍坐直了身子，还是没有吭声，但也没有拒绝。
齐萧认为陆三时是默认了，完全忘记了作为一个客人应有的礼数，抿了一小口水，盘着腿坐。
“我刚毕业就进瑞济市的南造区法院，不到一年就有法官名额了。刚好，这个腾出来的名额留给我了。”
陆三时这么一听，齐萧这是在讲她自己的经历，这倒是让陆三时有些兴趣了，排斥感褪去了许多。
“不过是和现在不一样，那个时候我被分去了立案庭。我记得很清楚，经手的第一个案子，是一起遗嘱纠纷。那一家三男二女，老大无庸、老二无能、老三挥霍，也就两个女孩子稍微能撑起来。不过，这个老人家当时留下的遗嘱，写的很清楚，全部由老三继承。”
听到这里，陆三时有些纳闷，“按道理，老人家应该喜欢乖巧懂事一点的吧，那怎么给了个败家子啊？”
齐萧点点头，“对，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
“立案庭嘛，需要筛选一下，免得年末加班加通宵。”
“当时我们也会闲聊一下这些财产分割的八卦，大家都说，遗嘱证据确凿，没必要真的开庭，调解调解就好了。”
“不过我们都是外人，不好插嘴，一直以来的做法也都是这样。虽然我心中也有些疑惑，但也只能暂且搁置。”
“不巧，他们家老大联合老二，要求一定要起诉！”
“我至今都记得那个老大当时说的话——‘我是长子！家产肯定都是我来继承！’”齐萧故意捏着把嗓子，模仿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讲话，场面却十足有趣，逗笑了陆三时。
陆三时不禁地笑，齐萧讲得也越加欢快，但慢慢地又放慢节奏，好像是一场剧目进入了转场。
“那没办法，对吧。调解不了，那就让他们起诉呗。”
“那这一家的两个女儿呢？”陆三时听到这里，发现都是一群男的在互相“打架”。
“我正好要讲到这两个人。原本老四老五都不觊觎老人家的财产，她们尽到了作为孩子的责任便好。老人家后事都是两个女孩子处理的，那三个大老爷们天天勾心斗角的，还是那种和屎壳郎一样只会推着粪球滚，完全不看路的勾心斗角。”
“噗呲。”陆三时差点就要喷出来了，迅速地抽出一张纸，让齐萧继续说。
“他们这个案子不算大，要分的家产大概只有几十万。排期都排了很久。快要到他们案子开庭的时候，我们就收到检察院的起诉，而被告就是这家的三个儿子。”
齐萧省去了很多细节，接着说，“原来，是老四老五发现了什么异样，她们去报警，当然，警方也很配合。果不其然，发现老人家的死和这三兄弟有直接关系。”
“那老大、老二、老三联合起来强行让老人家改遗嘱。但实施行为是老三干的，在那时他的私心背叛了兄弟情，硬是改成全部由自己继承。等遗嘱见世以后，老大老二发现被老三耍了才闹了起来。”
“最后呢。”陆三时听着听着，也跟着齐萧盘起腿来。
“最后这三人被判刑咯，不过不是我判决的。家产就留给老四老五了，那老四老五还把这笔钱捐给了福利院。”
陆三时满意地点点头，而后细想，又有了问题，“不对，齐老师，你只是负责立案的经手，后面转化的案子也不是你判决的，就算是旁人告知的案情和第一个案子的记忆加持，也不足以让你知道那么多细节吧？”
陆三时知道，齐萧似乎在老四老五发现端倪的地方隐藏了些什么。
“果然是双瞳所里唯三聪明的律师！”
“没错，我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我和老四老五有过接触。”
陆三时瘪了下嘴，看来她猜得没错，不过思路一下子转到了另一方面，“等一下，唯三？第一第二是谁？”
“第一当然是白双瞳啊，第二嘛，就是闫奕啊。”
陆三时也认同，但还是暗暗地不太舒服。
齐萧继续了被打断的话，“我一开始不是和你一样有疑惑吗，就去找了老四老五，然后四处奔波查关系、找证据。有一些苗头以后，老四老五还想当个旁观者，负责安葬好老人家，她们就不想参与这个可疑性质那么大的案子了。”
“好在，我软磨硬泡才让老四老五去报警。”
“萧老师怎么不自己报警？”
“如果让我去报警，那以后老四老五后悔了怎么办？”毕竟齐萧找到的证据十有八九，若老四老五再旁观下去，怕是要愧疚很久。
陆三时重重地点头，还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齐萧还没说完，“可是，这个故事还有番外。”
“三兄弟出狱以后，一直骚扰老四老五。搬家后的老四老五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恶性骚扰，当地办事的假称家事管不了，由着三兄弟乱来。最后，老四老五不堪三兄弟的侮辱和社会的压力，自杀了；而那三兄弟，当成了教唆犯，之后也一直不断地违法犯罪，三进宫、四进宫……”
仿佛，这个番外，才是齐萧要讲的重点。
陆三时原本微上的嘴角顿时消失，变得严肃。
齐萧叹了口气，“如果我当时不那么执着，只是完全按机械的程序跟进，最多就是财产被三兄弟平分，两姐妹继续过平凡日子。至少不会像这样……”
“但是，齐老师，你找回了真相啊。”陆三时飘出了一句话。
“你不觉得代价很大吗？两条人命换来的真相，值得吗？”与其说是齐萧想要唤醒陆三时，不如说是齐萧真的想知道陆三时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真相和人命是能衡量的吗？我不觉得。”陆三时摇摇头。
“如果真相和人命可以衡量的话，那那些悬案直接靠牺牲不就能破案了吗。像计算机一样输入数据，没有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的干预，得出结果的流程，毫无意义。”陆三时逐渐变得笃定，后半句字字有力。
“那程列冬的真相，你又怎么看？”齐萧摊牌了。
虽然陆三时早有预料，齐萧要讲的故事和自己是有一定关联的，可是，这一下打得陆三时有些难接。
“我只是，觉得自己可以多做一些，叔叔阿姨或许不会跳楼了。”陆三时又缓缓地低下了头。
“那我那个时候也是可以多做一些的，让老四老五小心一点，劝三兄弟迷途知返。可是，我们自己的力量很小，甚至都比不上社会的舆论。那么多的人骂她们不顾兄弟情、不顾老人安，还有周边人的异样眼光，生活节奏被严重打乱，谈得上是一条突然崩开的紧弦。嚓一声，就断了。”
“那程列冬的父母，在那么小的可能性下，也能成功翻案，就算是程列冬冤枉而死，但他父母也不会一生都因此郁闷于心中。如果不解开这个谜题，你认为叔叔阿姨还会活着吗？他们只会为了到处申诉而活着，失去自己、失去生活。”
齐萧稍微挪了个角度，用着平时说话的声音讲述，看上去就像是茶余饭后的闲聊。不用拉着人到码头大喊大叫才要唤醒，让对方感受到，锁住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便好了。
陆三时还在接收中，短时间内不能消化太多，她需要捋一捋。“嗯。”显然，她也知道这番道理，却就是摆脱不了那样的心境。
“好一点了吗？”齐萧放缓了一点，安慰道。
“嗯。”更像是语气词的回答。
“不早了，萧老师先回去吧。”
齐萧对“逐客令”不反感，毕竟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那我回去了，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没事。”
“那个……”陆三时在齐萧准备开门的时候叫住了齐萧。
“怎么了？”
“齐爷爷是不是……”陆三时虽然在钻牛角尖，但也有留意新闻，她那天发现齐萧不是巧合，齐安正，也是那一天仙逝了。
齐萧没有回答，但表情也不算悲伤，只是故作官方地点点头，便开门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天意人为（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