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嘴》海漾有林

107、落入漩涡（六）

　　一见是陆三时也要找齐萧，三人更加奇怪了。

　　“不是忙着整资料吗？”闫奕打破沉默，她知道这几天陆三时为了找漏洞，连齐萧干什么都没她自己清楚。

　　但现在陆三时直接跑到唐片这里找齐萧，那一准就是出事了。

　　“刚刚我收到一份新的证据。”陆三时气都没喘过来，看上去这个证据不得了。

　　“什么证据？”一旁的崔菡媛倒是没那么慌乱了。有新消息总好过没突破，就算这个消息是不好的，那也多了一个角度。

　　“他们在齐萧的车上找到一个手机，手机上全是一些奇怪的消息。”陆三时边说，边从包里拿出那一份证据的复印资料。

　　要说齐萧的车，除了齐萧自己，最熟悉的人就是陆三时了。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她车上有这样一个老人机啊！”陆三时指着那张照片，非常纳闷。

　　那个老人机看上去挺旧了，没有翻盖，非常普通的按键。要说有什么特别，无非就是引人注目的鲜红色背盖。

　　唐片也不了解齐萧的生活，直接打给叶千千，让叶千千问问白双瞳。

　　“找她怎么打给我啊？”叶千千还反复确认这是唐片的来电。

　　“别管，你问一下白双瞳，齐萧平时会用老人机吗？”

　　叶千千开着免提，白双瞳直接回答了：“没见过。不过问这个干什么？”

　　陆三时接过手机，将刚才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但对面的重点并不是老人机，而是：“怎么不直接问她本人啊？”

　　一阵的沉默给出了答案。白双瞳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反手和老同学联系寻找齐萧的下落。

　　在找齐萧的同时，崔菡媛看了看底下几张有关于老人机内的信息。

　　里面的消息五花八门，一会儿买菜，一会儿钓鱼的，不过让有心人一看就知道全都是暗号。上面的通话记录不太多，有一个长达一个小时的记录，而正好，那个时间就是对方控告齐萧收受贿赂的前一天。

　　“这铁定是制造伪证了吧？他们胆子还真大！”唐片不经感叹。

　　但闫奕抛来一句：“没有底线这个事情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陆三时没有理会，和崔菡媛一起研究当中的信息。但齐萧不见下落，陆三时总是会因此而分心。

　　“算了算了，你先别在这看材料了，当务之急是把齐萧找回来。没道理被告的人到处快活吧？”崔菡媛推了一把陆三时。

　　“喂？大拿？找到了？”陆三时到门口的时候收到了白双瞳的电话。

　　白双瞳的一个老朋友在灰云山有一间小客栈，那老板问了一下同在山上的朋友，发现齐萧就在山顶的一间民宿住了两晚。

　　“什么？在灰云山？她爬山干什么？”陆三时也弄不懂，之前还以为齐萧是到处搜集信息了，没想到倒更像是去度假了。

　　连包都不拿，陆三时直奔去灰云山。

　　灰云山的海拔只有两三百米，而且在市里并不出名。平日里鲜少去这些自然景观的齐萧在这个节骨眼过去，着实让陆三时感觉奇怪。

　　可是，齐萧的手机就是接不通。陆三时现在都不是心急了，反而是有些怒气涌起。

　　即便是这样矮小的山，它的顶部却也有一层薄雾，恰恰将一间小房子给遮得严密。山顶的民宿只有那一家，而且这一间民宿空的房间也就五间。她刚刚踏进前台大厅，就注意到西边的一个房间，阳台上躺在躺椅的人，正是齐萧。

　　陆三时果断走出大厅，直冲去西边的房间。

　　而此时的齐萧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西边的方向看去。

　　“齐萧!齐萧大庭长！”陆三时毫不收敛，吼了出来，震得连民宿老板都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齐萧有些恍惚，“我不会幻听吧？”她转过头来，眼见穿着职业装的陆三时怒气冲冲朝自己走来。但她却不慌张，反而有些高兴。她站了起来，离了大概还只有十米距离的时候，齐萧高昂地说：“你怎么来了？”

　　陆三时装作没听见这一声招呼，一步一步地逼近。

　　“敢情我们辛辛苦苦帮你对付那群人，你在这里度假？”

　　齐萧正要反驳，“我没……”却马上就被陆三时的连环炮攻击地插不进一句话。

　　“你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紧急吗？”
　　“你知道现在的无罪辩护有多难吗？”
　　“你知道他们伪造的证据能告到你终身监禁吗？”
　　“你知不知道他们一旦成功，你这个齐萧大庭长落马就会成为典型案例。每一年总结贪污反腐工作会提到你，每一届法学生上课会提到你，甚至我们那群所谓的同行，为了出书卖钱，拿你这个案子当作卖点。从此以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嘲笑。你知道吗！”

　　陆三时一步一句的，直将齐萧逼到了室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齐萧有些不知所措，她渐渐地退到了墙角。

　　“我知道。”她只能非常轻声地回答了三个字。

　　戛然而止的答案不如完全沉默，陆三时像是快要崩溃了，那三个字更像是一个导火索。“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吗？你真的知道，为什么还在这里？”她哭了，陆三时瞬间没有了力气。

　　齐萧的生理感知提醒她，她马上扶起了快要倒下了陆三时，将爱人牢牢抱住。齐萧强忍着自己的眼泪，强忍住想要贴上去的情绪，带着一丝的哭腔，重复着：“我知道。”

　　前不见才可怜巴巴地将担子交付于陆三时肩上，齐萧又挑了回来，“我知道让你来对付一个无中生有的案子，还得是无罪辩护的模式很不道德。”

　　因为所有委派的一切，且不说白双瞳，凭着齐萧的关系，就算有大部分人避嫌，还是会有伸出援手的人的。

　　“那天以后，我反复思考，我怎么就脑子一热让你帮我辩护了呢，我觉得我太自私了。”

　　“自打我懂事以来，我反复强调，我得到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的。也可能是习惯了所谓的‘自立’，后面却丝毫没有发觉这已经变成了‘自私’。”

　　陆三时不知道齐萧这是在干什么，她愣了一下，继续听齐萧娓娓道来。

　　“我自私到把人人眼里的好工作给辞掉了，美名其曰是逃离官场，实际就是一己私欲；我自私到没有权限还硬是要插手你的案子，企图和你多待一会儿；现在，我还自私到那你的前途和我的命运作赌注。”

　　齐萧说完了，明明是憎恨自己的话语，却如此的平淡。

　　“这几天，我来到灰云山上。这座山没有白云山出名，也没有黑云山看上去那么压迫；就像当初还在法院的我，表面看上去是黑白分明，实际早就灰蒙蒙一片了，那里的界线如同今天笼罩在山顶的薄雾飘忽不定。”

　　“我瞧着西边的日落，我就在想‘无罪辩护’，为一个贪官无罪辩护，究竟是不是无罪呢？大家会不会已经认为我就是一个靠着家里背景敛财的贪官，被判是活该，脱罪又会被舆论反复拉出来鞭打。”

　　“所谓的无罪辩护，好像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次死局。”

　　这看似要放弃的话语吓到了陆三时，“你……”

　　“昨天傍晚的日落非常出奇，我算着日落的时间，但它停在最后的边界线上，近乎有大半个小时，等薄雾退散，才肯让月亮接替。”

　　陆三时收起情绪，推开抱着自己的齐萧，她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被附身了：“等一下，你是齐萧吗？”

　　齐萧疑惑地指着自己：“不是，不然呢？要验身吗？”

　　“那倒不用了。”陆三时确认了，也知道齐萧这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并没有心思验身。

　　“说人话，都不知道是说你混官场还是怎么的，老说这些暗语，我才懒得琢磨。”陆三时气还没消。

　　“昨天的日落就给了我一个启发。光是无罪辩护肯定不行。”齐萧逐渐坚定自己的语气。

　　“之前不还说要顺带揭示他们的罪行吗？”陆三时明白这个说法。

　　“不够，我们缺一样。”齐萧竖起手指，像在演讲。

　　“什么？”

　　“舆论。”

　　“只要满怀希望，说不定这西边的日落还能停俩小时呢。我刚才说的死局，也是因为舆论。虽然都说网友只有七秒的记忆，但有心之人的添油加醋可就会用上‘永动机’了。”

　　“记不记得吴立昂？”

　　“嗯哼？”陆三时不知道齐萧还想了些什么。

　　“他就是做这个的，之前的一些案子我问过，后面的公关协助就有他的存在。所以，我需要一个网感强的年轻人。”齐萧似乎把案子当成了玩具那样玩。

　　“所以，你手机关机几天不理人，跑到这山上，就是为了看日落？”陆三时扯开话题，回到最初想要质问的。

　　“那我不都说了吗，怀疑自己的时候，贴近一下大自然，会想开一点嘛！你看，这不就有个点子了吗？”齐萧挠挠头。

　　“借口。”陆三时还装着生气。

　　“但是我发了信息给你啊，你没收到？”

　　陆三时有些惊讶，“没有啊！”说着还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她们翻遍了，真的没有齐萧所说的那条消息。但是齐萧开机以后，这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那么只有一种结果——

　　“有人动过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