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潮》宋札

4、野 “没有误会

　　频繁在食堂看到夏蕰和林野朝一起吃饭之后，大家开始对一件事心照不宣：班长大人和新来的相处似乎很融洽，不像是有过矛盾的样子。

　　即使是这样，林野朝在三班也没交到什么新朋友。
　　来历不明，爱好不知，不向外释放友好信号，找一个话题比登天还难。
　　最重要的是，他刚来的时候，对夏蕰态度那么差。
　　她不在意，是她心好。

　　至于祝贺，救命之恩嘛，可以理解。
　　自从赵宇不知道又发什么癫从四人饭桌上消失之后，他不仅食欲上来了，好奇心也上来了。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的嘴巴简直不够用，吃饭，扯闲篇，问问题……
　　通常情况下，他问十个问题，林野朝会回答一个。

　　偶尔，一直作壁上观的夏蕰也会觉得小伙伴有点儿可怜。只不过，她心里那点儿怜爱每次都不会就久作停留。
　　因为祝贺受挫时，不会直截了当地放弃，反而怂恿她去问……

　　其实，祝贺提出的很多问题都稀松平常，比如说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家住哪儿，喜欢玩什么游戏……

　　虽说和他接触不多，但从相处的细枝末节来看，林野朝并不爱敷衍人。
　　连敷衍都没有，大概是因为，即便是无关痛痒的事情，也没有说给无关紧要的人听的必要吧……

　　对他好奇的当然不止祝贺一个，只是他们没那么大的兴趣，也没那么浓的热情。
　　当然，在遇到夏蕰的时候，还是会悄悄打探一下，试图找出一些他不值得的“证据”。
　　这群人最后只得到了夏蕰一视同仁的拒绝。

　　这种拒绝到了旁人眼里，被当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
　　他们都以为，班长大人对新同学无所不知，婉拒只是出于朋友义气，是为了保护隐私。
　　当着夏蕰的面儿还好，私底下纷纷扼腕叹息：新来的何德何能！

　　事实却是，两个人初见到现在，林野朝只对她讲过四个字，夏蕰得到准确答案的，也只有那一个问题。

　　当然，有人误解，自然就有人误打误撞猜对真相。

　　针对林野朝的闭口不言，她们态度不变，仍是劝夏蕰离人远一点，毕竟他看上去，脾气不好，态度不端。

　　“过两天要考试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哇塞，夏点点同学，能不能不要在干饭时间提这么令人丧失食欲的话题！”

　　“我看你吃得差不多了。”夏蕰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祝贺睁大双眼，看看自己快被扫荡干净的餐盘。

　　“那我也接受不了这么沉重的现实。”祝贺泄气一般耷拉着脸，在看到对面安静吃饭的林野朝时，又“嗖”地探起脖子，“哎，朝哥，你学习怎么样？”

　　话说出去之后，祝贺就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谁承想对面人停下手中动作，甚至还把筷子放到了一边。

　　“一般。”
　　短短两个字，因为空气中持续将近一分钟的静默，显得说话人慎重异常。

　　祝贺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挠着头宽慰：“没事，我也不怎么样……但是夏蕰成绩好，一直是年级第一，一直……”

　　“廖老师找我有事，先走了。”
　　突然出声的夏蕰将他的话打断，仓促放下筷子抬头时，目光恰好与林野朝隔空相撞，她不自然地扯出一个微笑，起身要走。

　　“哎，你饭还没吃完呢！
　　“什么事啊，这么急？”

　　“我吃差不多了，你们慢慢吃。”

　　“每次就吃这么点儿……”祝贺嘴上念叨着，手上也没拾闲，拿起筷子把夏蕰分给自己的鸡腿拆咬干净。
　　至于林野朝刚刚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他也没有放过，看着人语气不太确定地问：“朝哥，你不会连点儿是年纪第一都不知道吧？”

　　林野朝用筷子往嘴里塞了口米，没说话。

　　“那你在三班的人缘可真够差的！”不过脑的话说出口，祝贺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开始疯狂摇头，企图变成个能将一切清空的橡皮擦，“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觉得她们班人不待见你肯定是因为夏蕰……啊，不对……”
　　他话越说越乱，见林野朝没什么反应，稍松口气后，不安生地接着试探，“我听说开学的时候，你对夏蕰说话有点不客气？
　　“你是不知道，三班人有多待见她，就跟狗熊护蜜似的！
　　“当然了，我们点儿一直都很招人喜欢！”

　　祝贺说得激动，手里端着的餐盘也跟着晃，“我觉得吧，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时间久了，大家了解你了，就好了。
　　“不过有夏蕰在，他们也不会怎么样。
　　“至少，我觉得夏蕰挺喜欢……”

　　“没有误会。”

　　“你……啊？”
　　祝贺一时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林野朝把餐盘递给工作人员。
　　看着人毫无留恋的背影，他觉得有点不太妙。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等到祝贺反应过来出门去追，林野朝早已不见了踪迹，他踮着脚尖费力在人群中扫了半天，才看到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不会生气了吧……”

　　“林野朝！”

　　“啧，没礼貌。”赵宇不耐烦地抬手指向后门，冲着身边披头散发的女生说：“刚才那个闷头进班的就是。”

　　被回话的女生好奇地抻着脖子往教室里面看，“你怎么不早点说，我都没看清！”

　　“不是，你打听他干什么？
　　“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还没有。
　　“不过……也不是不行……
　　“看着他挺有范儿的。”

　　“行了，没事赶紧走，披头散发影响我们班班容！”赵宇说完就要走，被女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胳膊，“好哥哥，帮妹妹我打听打听呗。”

　　“好好说话，别恶心人！”

　　“哎，你先别走啊……你帮我打听打听，你下个月的网费本姑娘包了！”

　　“……”

　　“三个月！”

　　赵宇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考虑太久，应下时随意点了点头，“明天我要看见充值记录……还有，”他用力掰开女生的手腕，“以后，别给我拉拉扯扯的。”

　　长发女生吃痛松手，咬着牙笑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女神看到的！”

　　本来已经走了两步的赵宇听到这话又退了回来，一脸的不怀好意，“学校不允许学生早恋。”

　　“你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出乎女孩的意料，赵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生气，反而露出一口大白牙，语气体贴得不行，“提前祝你心想事成。”

　　女生还没来得及好奇他为何性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上课铃就响了，只得匆忙留下一句，“你别忘了帮我打听就行，我先回班了啊。”
　　人走的时候，还不忘拿头绳把头发束起来。

　　七中校规：全体在校生，禁止奇装异服，禁止烫染头发，披头散发同样不允许，一经发现，全校通报，外加八百字检讨交至年级主任办公室。

　　赵宇同样没有停留，敷衍着挥手两下，转身向班级后门走去，“一个一个的，都什么眼光！”

　　他心里这么想着，当着人面儿上却没说出来，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一连几天在网吧的日子实在是逍遥，赵宇开始乐不思学。

　　直到周五下午的语文课上，苏琴在万众“期待”下宣布了下周期中考试的噩耗，一群人只能无力地鬼哭狼嚎。

　　“两个第一都没变过，多没意思啊。”话音刚落，李理就获得了赵宇全力以赴的一个勒脖，“呃～”

　　“看不起谁呢你？”

　　“哥，宇哥，我……哥……我真错了……呼，我错了！”察觉到危险消失以后，李理忙不迭往前挪动凳子，然后继续作死，“但是，从进了七中校门开始，您老人家一直在咱们班成绩单最后一行，我没记错吧。”

　　“你皮痒了是不是！”

　　怕人真要恼羞成怒，李理赶紧找补，“不过这次就不一定了，不还有别人的嘛。”

　　一直在看热闹的李理前桌，好奇地凑近，“谁？”

　　“呐，新来的呗。”

　　这话，勉强还能入耳，赵宇点点头，一幅孺子可教的样子，“算你识相！”

　　三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林野朝，看到人的模样之后，再一次地认识到自己非常多此一举。
　　有这几秒的空档，还不如多呼吸两口窗外的新鲜空气。

　　“除非我现在记忆力退化到三岁，否则以后都不用再往后多看一眼了。
　　“这么久了，就没见过他有第三个姿势。”
　　吐槽完，李理又不死心地回看一眼……嗯，彻底死心。

　　赵宇头一次觉得顺眼这两个字，用在林野朝身上还算凑合，毕竟他可能是自己在成绩单上强有力的替补选手，“这次我肯定不是第一，赌不赌？”

　　“多少？”

　　面对眼前五指张开的大手，李理差点失去理智，仅剩的一点良知让他挣扎着开口：“虽然哈……但是他看着也不像啊，气质不一样。”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赵宇随手压住他的左肩，“气你个头！”

　　“真的！”

　　僵持几秒后，赵宇转了念头，“那你说说，我什么气质？”

　　李理被这话砸得眼珠子乱转，还没想清楚怎么应对，就听到旁边另一个不怕死的说：“你什么气质，你一看就是学习不怎么样的气质呗，哈哈哈哈哈！”

　　放在李理肩上的手瞬间收了力，下一秒，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杀猪叫”，引得班里其他人齐刷刷朝后门方向看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手，我告诉你，我妈说了……我身娇体弱，可能是林黛玉转世……”
　　他叫得可怜，赵宇听得愉快，手上的力气不卸反增，“哦，我妈还说我上辈子是孙悟空呢～”

　　李理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围观，直到那人快被蹂躏成面团，小拇指大的良心才冒了尖儿，“行啦哈，别搞校园暴力。”
　　本以为这次还要像从前一样三劝四阻，等俩人闹尽兴才算完，结果话音刚落，赵宇就乖乖放了人，不仅如此，他还快回到座位乖乖坐好，“你说的有道理，禁止校园暴力！”

　　其余两个人福至心灵，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夏蕰正双手抱在胸前，笑着看他们，“好玩吗？”

　　“还行……”
　　“……不好玩，嘿嘿。”

　　临近考试，夏蕰仅仅是点到为止，“别再胡闹，影响其他人学习。”

　　三个因为激动红着脸的人边点头，边老实回应。
　　“好的！”
　　“OK！”

　　得到保证的夏蕰没有逗留，返回到自己继续解决其他人的“疑难杂症”。

　　“班长，你笔记这周借我看看呗？”

　　“哪一科？”

　　“嗯……物理吧。”

　　“我也想看物理，明天我去你家找你一块学习吧？”

　　“行。”

　　每逢考试，总有想看夏蕰笔记的人，倒不是这群人平时学习不认真，而是班长的笔记实在漂亮，全面又会抓重点，诱惑力太强。自从了解到夏蕰考前只看课本和错题本后，他们借得更加心安理得。
　　至于为什么临考不看笔记，他们把它归结于学霸的返璞归真学习法，就像是武林争霸前一晚，养精蓄锐是最优选。

　　不过菜鸟们还是更相信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碰到硬皮材质的笔记本时，夏蕰的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收回了手。

　　“数学不能借你了，我有几道题想再整理一下。”

　　“啊……那好吧。
　　“那现在能不能让我看一会儿，放学还你。”

　　夏蕰没有犹豫，痛快给了。

　　“谢谢班长大好人，么么～”

　　“行啦，放学记得给我拿过来。”

　　“知道啦。”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夏蕰照常坐在讲台上。
　　她心不在焉地转着手中的黑色水笔，往下看了一圈，发现大部分人都在闷头学习。
　　至于赵宇这个冲她挤眉弄眼的，直接选择无视。

　　她去教研室询问考场安排的时候，廖小耘问了班里最近的情况，主要担心临近考试大家情绪上出现问题，还有就是林野朝的事。

　　身为班主任的她平日里对大家很是上心，说句夸张一点的话，她把这些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
　　或者说，她们就是她的孩子，因为这么多年，廖小耘一直未婚。

　　关于林野朝，廖小耘只说让她平时多留意一点。
　　估计只有天知道，什么时候，她才会留意出多一点东西。

　　她记得，林野朝上上周刚来的时候，廖小耘常把人叫去办公室，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最近好像没怎么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打量太明显，林野朝抬头往讲台上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回。
　　虽说类似的状况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夏蕰还是做不到坦然，她默默吐出因为被抓包而含了半天气，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来，还是功夫不到家。

　　自习结束后，班里人溜得很快，既然快要考试了，更要抓紧时间放松一下。

　　空无一人的教室只剩下静，直到林野朝从后门进来，才显出点儿声响。

　　他走进座位，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闯入眼帘。

　　瘦削骨感的指节在桌子上点了两下，随后覆上硬物表皮，光线原因，衬得他的手泛着不自然的白。
　　他掀页的动作带着犹疑，纸张翻折的声音却势不可挡地钻进耳朵里，被惊动的视线颤颤飘到上面的字迹，又立刻移开，像是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刻。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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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