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鸟青阳传》流曲华裳

30、一叶飘零万里霜

　　青阳看他谦谦君子的儒雅模样，脑子里全是他当时戕害子民的阴厉狠毒，早已怒急攻心。不待他反应，一柄长剑已尽数插入他的胸膛，见他还欲挣扎，又快速默念口诀封了他的感官、四肢。见他目眦欲裂样子，青阳笑得畅意，道：“怎么？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天上那帮老头子要饶你，我可不饶你。此番我来，就是将你了结。”说完，又默念口诀将他周身的仙力吸了个干净。
　　此时的钦伾哪里还有天神的半分姿态，整个人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双眼更是恨不得将青阳生吞活剥了。
　　青阳见了他这副样子，心中痛快的不行，随手一挥恢复了他的感官，蹲下紧盯着他的双眼，道：“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回去吗？”
　　钦伾冷笑，“我钦伾英勇一生，却不想到头来，竟被你这妖精所杀，实在耻辱。呸！”
　　青阳不在意擦了擦脸上的污渍，道：“妖精如何？神仙又如何？今日赢得是我，死的是你。”
　　钦伓冷笑，还欲再刺激她一番时，泽更突然闯了进来，看见钦伓还活着，不免意外，对青阳急道：“还不速速将他了结，帝俊派天神来接应他了。”说着，便挥手将躺在地上的钦伓一掌拍死。
　　青阳震惊的看着他，“你…”
　　泽更却未做多想，挥手将地上的尸体收到袖中，拉起青阳便向外逃去，“将这厮的尸身带回去祭奠老犼。这样天上的神仙就只当他是畏罪潜逃，绝不会疑到你我身上。”
　　青阳坐在他身上，想到他刚刚作为，思虑深重，道：“你就这样将他杀了，就不担心他朝一旦事发，天上的哪些神仙降罪于你吗？”
　　泽更却嗤笑，回头瞧了一眼青阳，道：“你以为我就那么稀罕当那什么神仙？若不是当日他们拿着鸾鸟阖族老小性命要挟与我，我又岂会听命于他们？天上那帮道貌岸然老头子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这世间人人皆说神仙好，我却不觉得。于我而言，唯有做妖精才自在。”
　　鹿台山上，单祁玄与鹰泽在天上正打的不可开交。地上双方的兵卫也是打的难解难分。青阳蹙眉，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不由得胆战心惊。她找到赤儒与秋楚白后，独自将秋楚白安置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便吩咐了赤儒务必找到秋瓷白。赤儒听了，未做片刻犹豫，领命去了。
　　泽更却不解，道：“现如今，你有何打算？”
　　青阳望着天上缠斗的两个身影，道：“找到九哥跟瓷白，带他们离开这里。”
　　泽更对着那两人扬扬下巴，道：“那他呢？”
　　青阳深吸了几口气，不无伤感道：“既然少昊决计插手此事，必是有了十足十的把握。现下这种情形，已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了的。况且他跟我们从来都不是同类。”
　　泽更收回眼望着她，正色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今日只要你说一声，他们今日谁也逃不出这鹿台山。你已有鸾鸟与象蛇两族的军队。只要单祁玄一死，凫溪的军队对我们来说已是探囊取物。”他看着青阳犹疑的神色，复道：“青阳，只要你肯，这西荒就是你我二人的。”
　　青阳回望他，慢慢说道：“泽更，容我再想想。我的身后站着千千万万的子民族亲。我害怕的不是得不到他们的支持，我害怕的是如果我势败，那么天上的那群神仙定然不会放过他们。我不能这么自私，用他们的性命去为我的私心去铺路。”
　　泽更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果然不是未啻莲姬。”
　　青阳无奈的笑笑，道：“未啻莲姬早就死在千年以前了。”随后，两人便不约而同的看着天上还在斗法的单祁玄与鹰泽不再说话。
　　数日未见，单祁玄已经与魅魉契合的完美，周身弥漫的妖气随着两人的斗争而愈加浓烈。单祁玄猩红着一双眼，狩猎一般盯着鹰泽伤口汨汨而出的鲜血贪婪的舔舐着嘴唇，道：“还没尝尝白帝灵兽的鲜血是何滋味。”
　　鹰泽用手擦了擦嘴边的血渍，却无力同他饶舌，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淡蓝色的结界便要闪身离开。单祁玄见状忙阻了他去路，随手轻轻一挥，结界已悉数瓦解。鹰泽抵挡不过，被他擒了双手。单祁玄看着挣扎的鹰泽，一张脸兴奋的狰狞，张口便在咬在了鹰泽的脖子上。
　　“单祁玄！”凤九天挟持着秋瓷白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突然出现在单祁玄身后说道。
　　单祁玄不耐烦的放开鹰泽，愤怒的表情在看到凤九天时忽然变为无比的痴迷，用道：“九天，自当年长留山一见，吾早已钦慕汝许久。这么多年未见，卿之风姿更甚。”说着用手指向地面，又道：“今日吾便将这西荒之境尽数送于汝为聘礼，如何？”说着扔下鹰泽便向着凤九天的方向飞去。
　　凤九天见他靠近，将秋瓷白二人挡在身前，道：“你若再靠近，我就杀了他们。”
　　单祁玄却不闻，只说道：“只要你愿意，我的命你都可以拿去，更何况是他们呢？”
　　秋瓷白听了，痛苦的紧闭双眼，喉头剧烈的颤动，道：“单祁玄，你果真最擅长杀人诛心。”现在的单祁玄满心满眼皆是眼前的凤九天，哪里还顾得上她们二人。
　　眼见此时秋瓷白抱紧了怀中的孩儿只有等死的份儿。泽更趁凤九天不防对着她的后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去。凤九天感觉背后有人偷袭，情急之下为躲避攻击，只得将手中二人放开。
　　泽更则趁机将二人驮着飞向远处。一旁的单祁玄见她分神忙要进前，却冷不防被去而复返的鹰泽下了缚神咒。待凤九天稳住心神，眼看单祁玄就要将缚神咒回击给鹰泽，快速念起一道咒语。说时迟那时快，数道天雷伴着耀眼的白光从天空滚滚而下。直吓得众人向着四面八方奔散而去。待雷声停下，只见刚刚天雷落下的地方燃着熊熊烈火，一道道的火光伴着浓烟冲天而起。
　　倾而，一阵瓢泼似的大雨倾盆而下，这火焰不见熄灭却更见旺盛，分明是妖孽覆灭荡涤尘间的征象。
　　刚刚还被泽更拽到一旁的秋瓷白突然拽着冲到雨里，对着那冲天的火光嘶声裂肺喊到：“祁玄！！”
　　青阳跑过去过去为她撑着伞，安慰道：“这也许是他最好的结局了。”秋瓷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将孩子推到她身边道：“青阳，珩未便托付于你了，不要…跟他提起他的父母的事。”说完，不顾青阳阻拦向着烈火飞奔而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秋楚白站在了青阳的身旁，见青阳脸上难掩的痛楚，道：“瓷白的性子，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不如随了她的意，你也不用太难过。”
　　青阳见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心中的痛楚不减，牵起他的手，道：“楚白，只有你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秋楚白自嘲的笑笑，只望着冲天的大火却并未言语。
　　青阳也适应了他的冷淡也并未过多计较，却将身后的赤儒叫到一旁说道：“你是不可多得将领之才，只是不该屈居于此蹉跎一生。如今象蛇、凫溪、鸾鸟已尽数归属长留。不若趁此机会投靠了少昊帝君，日后也好有一番作为。”
　　赤儒闻言一惊，道：“殿下…”
　　青阳挥手打断他，道：“天下归一是大势所归，我若执意逆天而为，不仅是我，便是我身边的人也恐不得善终。如果我现在退出，那么我的子民尚能安居乐业，对于他们来说，谁做王都是一样的。但是，今日，如果我趁机反了这些天神，那我的子民从今往后只会颠沛流离，家破人亡，日日在战乱中胆战心惊的生活。这些并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不能为了我一己私欲再次将我的子民像老犼一样送上断头台。”
　　赤儒听了，思索片刻，便对着青阳深深一拜，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了。
　　泽更走过来，道：“你刚刚同他说了什么？”
　　青阳却不答，只说：“泽更，我知道你对瓷白一往情深。当初我本该应了你的。说不定…说不定…瓷白今日便不会…”
　　泽更吸了吸鼻子，强自苦笑道：“你我都知她的脾气，只要她认定的事，便是刀架了脖子上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青阳点点头，复又道：“我想把珩未托付给你。现在少昊对我诸多疑虑，无论是阳山还是女床山我都回不去了。秋楚白又这个样子。珩未毕竟是单祁玄的孩子，我担心天上那些神仙不会放过他。我想来想去，唯有托付给你。”
　　泽更拍拍她的肩膀道：“我正有此意，珩未是瓷白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的牵挂。也是…我…与瓷白唯一的联系了…”
　　见他答应，青阳伸手将珩未唤至眼前，一遍遍摸着他的发顶，看着他那双与秋瓷白如出一辙的眸子，不禁又悲从中来，强自忍住眼中的泪水，道：“珩未，以后你就跟着泽更叔叔可好？”
　　许是刚刚亲眼目睹丧父丧母的场景，珩未还未从巨大的悲痛中缓过来，只一双眼在青阳同泽更之间来回游移，却并不说话，泽更见状，忙道：“不急，不急，以后再做决定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