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雨是神的烟花 ——— ...
-
——————
今天运动会，学校难得开了校门，让学生出去买些吃的。翻墙的计划可以先放一放了。
“你们…不觉得陈折很怪吗？”一行人走在小路上，钱黎凑过来小声说。
“啊？怪…什么？”夏添小心开口。
“就，哎呀你们都不知道吧，陈折她家里有问题，反正她在家挺不受待见的。”
“……”沈声识没说话，听着钱黎的言之凿凿。
“要不然你看她，开学收拾宿舍也是一个人来的，我之前下了晚自习见过一次，她爸她妈就指着鼻子骂她。”
“啊？我觉得陈折她这样…挺可怜的…”
“你懂个屁啊，那心理学的书上怎么说来着？哦对，家庭对孩子肯定有影响，她也不交朋友，还带个口罩搞特殊，万一真是个反社会人格怎么办？我们宿舍有她够危险的了。”
“可是…”
“我跟你说吧，她就是……”
“没完没了了，出来买吃的，屁话少点。”沈声识出口打断了钱黎，兀自快步往超市走去。
“你！”
“抱歉…”夏添跟钱黎道歉，随后快步追上沈声识。
“沈声识，你别生气，大家都是舍友，钱黎她…”夏添开口替钱黎苍白地辩解。
“她说呗，再让我听见我就打她，夏添你这老好人的性子得改改。背后议论别人就是错，错的不应该辩解。”
“你…唉。”
———————
这次出校最终不欢而散，钱黎一个人灰溜溜地回了寝室。
沈声识和夏添踩着点回学校，不过东西没买多少，沈声识从袋子里掏出一瓶递给陈折。
“给你的。”
“葡萄糖？干什么。”
“给你补补，你可是我们班的希望之光，网上说喝这个有用，你试试。”
“好，谢谢。”
———————
沈声识和陈折的项目在下午，正是最热的时候，大家都把外套脱了，穿好号码牌。
“欸，陈折！帮我，我不会弄了。”沈声识把号码别得东倒西歪，手忙脚乱只能找陈折帮忙。
陈折弯下身子去，细心帮她别着号码牌。发梢蹭在沈声识的鼻尖，痒痒的。是阳光混着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
沈声识忍不住，鼻尖凑近蹭两下，软软的。
“好了。”陈折手上的动作加快，起身的时候耳尖泛起淡淡的红，紧张得退后一步。
“学习好的，在所有方面都有天赋吗？”沈声识自顾自地低头摸了摸佩戴整齐的号码牌问着。
——————
预赛上道，跑道一圈围着加油呐喊的人群。一班体委甚至给她俩打了横幅。
“陈折，看。”沈声识用胳膊肘拐了陈折一下，示意她往右边看去。
他们拉着“一班必胜”的横幅，体委甚至亲自上阵拉拉队，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
“你说话啊哈哈哈，加油陈折，你进决赛就好了，再跑一遍实在是累人。”
“不要。”
“不行，我跑不了名次，就当玩一趟的，你可是全村的希望！”
“决赛有鬼，我怕。”
“。。。”陈折拙劣的借口清楚表态：沈声识不跑，她也不跑。
“好好好，我跑，你要是拿不了第一，我就……”
“我会是第一。”
陈折一番自信把沈声识的话挡回去，她也确实能拿第一，沈声识没再说什么，屏气凝神等待着枪响。
“砰！”
一声枪响，运动员争先恐后地向前冲去。
预赛分了几组，陈折这组里没几个能跑的，她和沈声识遥遥领先在前面。
沈声识在陈折后面，压着后面的人跑，后面的想超，沈声识就提速，把人别的死死的。
很缺德的跑法，但是很爽。
这场预赛，她们赢得很轻松，尤其是陈折，戴着口罩跑第一，太侮辱人了。
沈声识过了线一屁股就要坐在地上，却被一只手有力地捞起来。
“？”
“别坐着，站会，不然晕了。”
“我不信。对啊你不闷吗？不会…喘不上气吗？”
“习惯了，不难受。”
班里的同学围过来，有的递毛巾，有的送水，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停。
“我们的大功臣辛苦了，快走，去坐着。”
“陈折帅死了，直接拉爆她们的。”
“哈哈哈我们班八百稳拿第一了。”
“……”
陈折被围在中间，回头看沈声识，眼里满是无助。作为乐于助人的好同学，沈声识选择，笑她。
“沈声识，你也辛苦了。”夏添拿着毛巾和水杯朝她走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难得啊，夏添你还能记着我，呜呜呜好感动。”沈声识一下就没正形地揽住夏添的肩，往一班的座位走。
“啊…我。”夏添突然被人搂住，怪怪的，手脚僵硬地跟着沈声识往回走。
“哈哈哈好了，我又不吃人。”沈声识笑着放开了夏添。
———————
运动会第一天过得很快，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太阳掉下校园的围墙，留下橙红色的尾巴。
今天的云很多，被晕染成鲜艳的花。渐渐地连那点尾巴也被吞噬干净，天上只剩大片大片的乌云，压在人身上似的。
要下雨了。
“陈折，今天晚上别学了，你看这天，找个好地方等雨呗。”沈声识和陈折吃完饭，从食堂回宿舍的路上，沈声识惯想她是会拒绝的，她会在下雨天学习，但不会放下书本来看雨。
“……好。”
“你被夺舍了？别怕等我救你。”
“什么？夺舍什么？”
“你不像你，懂吧。”
“我怎么了？”
“你不会去看雨。”
“啊…这样吗？”
“没事了，不许反悔。”沈声识赶忙上去拉住她袖口，往操场的看台上走。
“我想想啊，我们要找个位置等着。不对，先去宿舍拿伞，然后坐好，下雨这种好事，一刻都不能错过。”
“你去看台等着我啊，我拿个伞就回来”沈声识飞跑着回宿舍去，她图方便非要把短头发扎起来，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
她速度确实很快，毕竟能请到大学霸抽空看雨可是很难得的，没一会就抱着一堆东西气喘吁吁回来。
“感动吧…看这个，是你的练习册，还有书和笔，还有今天买的零食，我多好。”
“嗯，谢谢。”
“好啦！接下来，就可以等雨喽！”
———————
陈折真是…在哪都能学，沈声识没这定力，拆了一包糖就开始吃。
“嗯？你吃吗？”沈声识拿了一根棒棒糖伸到陈折面前。
她没说话，张口将糖含住。
陈折每次进入学习状态，就那一副高冷样，真能这样心无旁骛地学，也是一种本领。
人声渐渐消散在耳畔边，陈折纸笔摩擦的声音愈显清晰，少年的笔墨写啊写，写尽青春张扬，写进悠长的梦乡……
陈折觉着肩上一沉，不得已中断思路，瞥眼来看。
睡着了。
今天运动会，沈声识激动了一整天，跟个幼稚园的小孩一样。估计是累惨了，倒头就睡。
陈折稍微挪挪，让她靠得稳当了些，又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少女浅眠的呼吸平稳，映着某人清晰的心跳，泵压着跃动的血脉，拨乱了秩序的弦。
———————
她们是幸运的，真的等到了雨。
当第一滴雨水落在陈折的书本时，她回神抬头，手掌张开，谨慎地再次确定。
夏天的雨就如莽撞的少年，没由来地热烈盛大，一滴雨水落下，不待人反应，淅淅沥沥地纷纷落下。
陈折拿来旁边的伞撑开，雨水与伞面碰撞，是生机勃勃的鼓点。噼噼啪啪的声音不停，好是热闹。
“起床了，下雨了。”她晃了晃沈声识。
沈声识朦胧间醒来，雨水砸在地面清脆的交响，泥土浸润雨水的芳香，还有眼前这如丝如缕的银线…
“唔…啊？！下雨了！”沈声识一下就精神起来，坐直身子激动地对着陈折说。
“嗯，下雨了。”
“哈哈哈哈还真让我等到了，好耶，下雨了！”沈声识激动得直跺脚。
这会天色晦暗不清，校园里亮起路灯，昏黄的灯光在雨水里化为金砾，在水面战栗。
雨珠激起素色的水花，像是天神的花园掉落凡间，银白的花瓣缥缈朦胧，那极力闪烁着的，是它芬芳的花蕊。
雨是神的烟花。
沈声识喜欢下雨，雨水带来清凉，带来新鲜的气息，是人世不常有的礼品。
陈折也喜欢下雨，在她无声灰白的世界里，雨是热闹的喧嚣，是尤美的色彩，是少年时情有独钟的梦。
没人再说话，丝线中少女氤氲的身影，嘈杂的雨水是她们深刻的言谈。
———————
时间在雨露润泽间流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七点五十二。
“走吗？”陈折看了眼时间，先起身询问。
“好吧，拉我一把，腿都麻了。”沈声识说着拉一把陈折的手，从看台上站起来。
步履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水坑，此时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宁静，那样美好。
就像是夕阳下打盹的猫儿，明月下缱绻的眸光。
“你数过星星吗？陈折。”
“…记不清了，你呢？记得星星吗？”
“我跟你一样哈哈哈，我小时候好像是生过一场病，我记得我那会难受得天天哭，日子也就稀里糊涂过去了，但是现在想起来，好吧想不起来。”
“……”
“不过我记得，我数过星星，好多呢，数不完。你看，现在就有星星。”
“嗯。”
“我看看啊，一个，两个，三个……”
星星璀璨着夜空，少女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夜里，飘飘悠悠消散殆尽。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雨是神的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