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文落》贝雨易与

2、陌生 初来乍到

　　“女士，您看看这套合您心意吗？带家具，水电齐全，价格绝对公道，拎包入住…”，“唉唉，别走啊，还有这套…”。
　　柜台处
　　一个女人艰难地从一群中介中探出头来，向门口望去：“阿亭，我这边还需要些时间，你先去周围逛逛好吗？”
　　身材高挑的女孩斜倚着玻璃门框，双臂环抱。看着女人潮红的脸颊，女孩无奈地点点头，胡乱挥挥手，转身走出了M市房源中心。

　　“啊ting——”，于亭刚出门就打了个喷嚏，只能不停地揉搓双手，心里暗骂M市的鬼天气，也埋怨自己没听信天气预报多穿些衣裳。

　　于亭下午刚和父母从Y市来到M市，与其称这是一场毫无头绪的旅行，不如说是一场尽乎抛弃所有“家产”的搬迁。她们处理好了在故乡的所有，赶鸭子上架般飞往这座千灯之城，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
　　于亭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着，最后走进了附近的微型商场。

　　商场中人头攒动，于亭小心翼翼地走着，嘈杂陌生的环境与内心的不安相撞，将她生生按入人潮……
　　“果然，又在公共场合搞我。”
　　她慌忙从背着的小包中翻出一根巧克力棒吃下。
　　“这低血糖真要人老命啊！”
　　于亭把小包重新挎在肩上，腹诽着那跟了她十多年的老友。直到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这才继续探图。

　　但这商场面积实在太小，没走几步便到了出口。正当于亭准备离开时，一个铺面不大、确格外精致的小店出现在转角。于亭走上前，手指摩挲着磨损严重的招牌。

　　“传文岛……听着还不错，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呢。”

　　于亭推开门，一股热气迎面扑来，着实舒服了不少。屋内燃着些许蜡烛，清雅香薰浓郁沁人。整间屋子结构简单，并不出奇。
　　别看店铺老旧，里面东西可不落后：品种多样，古朴中带着精致、抽象中又掺杂文艺。
　　于亭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都直了，一种想把小店“据为己有”的想法油然而生。

　　“小姑娘，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呢？”
　　一位老婆婆从柜台后陈旧的绸缎中站起身，柔声询问道：
　　“这里是传文岛，M市传统文化的家”。
　　随着厅顶钨丝灯的亮起，于亭这才看清了老人的脸：银发满头，面色和蔼。金丝眼镜架在鼻梁前端，微素的柳叶眉下是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睛，一袭大衣在淡黄的光的映衬下，更添了几分儒雅。

　　于亭连忙松开手中的脸谱：
　　“没有……没有，我没见过觉得好奇，对不起打扰了……”
　　“没事的，很少有年轻人对这些老玩意感兴趣了，你是第一次来M市吧？”

　　老人双唇微抿。

　　“是的，下午刚到，以后会在这定居。”
　　“那挺好啊，我们这不仅历史悠久而且风景优美，除了天气无常，堪称是人间圣地……”
　　老人夸赞起自己的家乡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嘴角也微微扬起。

　　但此时的于亭却无心聆听老人的骄傲，她早已被墙上的水墨画吸引：
　　顶端是湛蓝的澄澈天空，一只丹顶鹤矫首昂视，独立中心。它双翅撑开，胸膛挺起，尖嘴向天鸣。与右侧绝壁上的枯松相映，似乎在控诉着命运的不公。
　　线条流畅富有质感，墨的浓淡恰到好处，真是幅难得的好画。
　　于亭一时看的出神。

　　“你也懂画？那我们还真有缘分啊！”
　　“这是我外孙女画的，她就这么一个爱好，我一个老太太也懂得不多，只能尽可能的支持了。”
　　老人突然低下了头，不过于亭沉醉画中并没有发现。

　　“既然咱们这么有缘，我送你件礼物吧！”
　　老人默默从身后的抽屉中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匣子。
　　“这是薛湘灵，很美吧。”

　　老人微微抬起了头，对上了于亭的眼睛。

　　于亭一惊，慌忙低头：
　　一个精美玲珑的脸谱静静浮在匣中，面容清秀，妆扮动人，夹杂着楚楚可怜的味道，周围雪花飘绕。

　　“这…这太珍贵了，我怎么好意思啊…”
　　于亭是标准的体嫌口正直，嘴上虽这样说着，眼睛却一秒都不肯离开。

　　“没关系，就当见面礼了，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常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就行了，我外孙女和你差不多大，但比较忙，没那多时间，以后让你们认识认识。”

　　老人笑容飞扬，眼神格外明亮。于亭实在盛情难却，也因为喜爱作祟，便收下了。

　　于亭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放在包里，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坏了！”
　　她心里暗道不妙，已经出来快一个小时了，再不回去指定就要挨骂了。
　　于亭匆匆与老人告别，抓起背包冲出小屋。

　　老人注视着于亭远去的身影，微笑着摇摇头，抬起袖口轻抹眼角。小心翼翼地捧起身后翻扣的相框，轻摸相面，

　　“灵儿，放心，妈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尽管于亭用尽全力奔回房产中心，可还是挨了母亲的一顿爆栗。沉默半晌，母亲开口道：
　　“走吧，去你的新家。”

　　……

　　半小时后，于亭拖着行李来到了房间门口。她正要推开房门，母亲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阿亭啊！听妈说，这套房呐！便宜，房东人很热情，离你新学校也很近的，除了…”

　　母亲有些局促地抚摸着于亭的手。

　　“除了太小，三十来平，只能住你一个。”
　　父亲接下了话茬。

　　“那…那我…你们住哪里？”

　　“放心，你只管安心住下，我和你爸会轮流来给你做饭。我们也找好落脚地了，距离工作地和你这里都不远，你安心学习好了。”

　　母亲语速略快。

　　“回头啊，再让你爸教你几道菜，你也能试着独立生活了。”

　　身为乖乖女，于亭很依赖父母，前十六年来几乎没有离开过父母身边。这突如其来变化着实让于亭不知所措，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父母却似乎铁了心要走，帮于亭安放好行李，叮嘱了注意事项后便转身离开。
　　于亭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了再见与工作顺利。
　　父亲开口似乎也想说些什么，母亲却摇摇头，用眼神制止了他。拽着父亲走出房门。

　　于亭晃神了好久，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人了，怅然若失的回到屋内，环顾着这不大却充实的房间：
　　推开门，侧面是卫生间，三平的小隔间竟做成了干湿分离；再往前的左侧是厨房，虽然没有独立划分，但工具也算齐全；它的旁边，也就是屋子最里面的拐角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木头桌子；
　　桌子的对面，是占据了整间房子大概一半空间的床；大门正对着的，是一扇几乎从顶开到底的落地窗，这也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于亭脱了鞋，赤脚站在窗前，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于亭很高，但站在窗前仍然显得有些瘦小。
　　她蜷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偏头看向窗外。

　　不得不说，妈妈的眼光确实很好。身处十层，视野格外开阔。面前是一条宁静的小道，小道的对面是一座森林公园。
　　树木林立，激起阵阵绿意。悄然净化着嘈杂，也安抚着于亭的不安。给于亭空虚的内心送来不少慰藉。

　　看着父母渐渐走出自己的视线，于亭站起身，瘫倒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屋顶。
　　任凭大脑神游了几分钟，于亭缓缓撑起身靠在床背上，探手从包里掏出巧克力棒叼在嘴里，双腿紧并，漫无目的地滑动着手机。

　　于亭翻看了很久，最后打开了备忘录，抿着嘴敲了好多字，却只留下了
　　“新城市，新生活，新家”。

　　于亭做完这些，便抛开手机，熄了灯，在黑暗中昏昏沉沉睡去。

　　屋外不远处，月亮渐丰渐满，她将洁白的水袖抛下，用一个个鳞片，默默点缀着通往远方的小路。

　　前路未知，愿明君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