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尽起》一肆酒馆家

102、番外01—1

　　工商管理局八月初到岗培训，还有一个月左右的休息时间，宋衍抱着熊玩偶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因为已经毕业，所以准确来说，现在不算是暑假。

　　唯一令他比较在意的是，沈淮禾究竟什么时候回应这份感情。

　　“明明说好了等毕业就会给我答复的！”宋衍气得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摁住熊玩偶语气不善，“你说，他是不是反悔了？”

　　房间陷入寂静，良久传出一声叹息。

　　“你要能说话，那就真吓人了。”宋衍重新在床上躺好，举着手机在微信界面出神。

　　“沈淮禾，我想你了。”

　　刚摁灭屏幕，手机就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吓得他一个手滑没拿稳，直直摔在了脸上，“呃...”好在没砸到眼睛，宋衍捂着脸缓了会儿，拿过手机准备看看是谁。

　　微信置顶的头像亮起红点，方才还叫嚣的气焰立马偃旗息鼓。

　　沈淮禾—晚上出来吃饭吗？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询问，宋衍却莫名开始紧张，脑海不自觉浮现出沈淮禾的模样，回复完消息，立马起身去洗了个澡，换完衣服又在镜子前驻足半天。

　　应该继续喊他沈教授，还是喊名字？

　　临出门前，宋衍又停下了步子，开始纠结称呼问题，思来想去直接喊名字还是不行，日常太过失礼，喊‘沈先生’又太正式，感觉不熟...

　　“阿衍。”沈淮禾站在九幢楼下，见小孩子出来温和一笑，“沈教授”宋衍欢喜朝他跑去，想着果然还是‘教授’顺口，而且是职称，和‘老师’二字的重量不同。

　　车辆行驶在路上，宋衍偶尔会偷看一眼驾驶位上的人，他表现得很平静，似乎真的只是喊自己出来吃顿饭那样，“下周一有安排了吗？”沈淮禾突然开口问道，“还没。”宋衍摇摇头，“沈教授那天要工作吗？”七月二十日，他的生日。

　　“不工作。”

　　“这样啊。”聊天似乎有些生硬，没毕业前还好好的，“我们今天去吃什么？”宋衍揪着衣摆，努力改变二人之间的氛围。

　　“淮扬菜。”

　　问一句，答一句，选择权和主动权都在小孩子手里，沈淮禾这两天只能在家干等着，讨名分这事急不来，偏又每天惦记，就怕自己先开口了，而他还在考虑。

　　宋衍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出神，思绪也随之扩散开来，想着沈淮禾为什么不开口，是不是刚毕业不行，要等工作后…

　　唉。

　　各自在心底长叹一口气后，默契地选择了安静。

　　中式风格的装修高档大气，落座后点了几样推荐菜品，“沈教授，你觉得现在算暑假吗？”宋衍笑笑朝对座问道，沈淮禾思索片刻，“毕业生，应该是不算了。”听到回答后的小孩子眼巴巴盯了会儿，似乎在等接下来的话。

　　“怎么了，还觉得自己是学生吗？”沈淮禾轻笑一声，替他将餐具和碗碟摆好，“已经…不是学生了。”宋衍微微抿唇，嗫嚅着开口。

　　‘我们社会地位平等，恋爱自由’

　　自认不能干涉他的想法和选择，但小孩子话语里的暗示又实在明显，“吃完要去散步吗？”话题岔开了，宋衍点头应好，乖巧的模样看得沈淮禾眸光一动。

　　公园里，宋衍故意放慢了步子跟在他身后，视线落在沈淮禾垂在身侧自然摆动的手上时，起了小心思，窸窣的声响在夜里并不难发觉，伸手去够，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立马收回。

　　注意力都在手上，全然没想到前面的人会突然转身停下，“嗯呃…”宋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接撞进了他怀里，四周没什么没人，沈淮禾扶着怀里小孩子肩膀，目光温和。

　　“沈教授，对，对不起。”心跳随着白兰浅香的包围，逐渐变得慌乱紧张，“我没想做什么，刚刚只是走神了！”宋衍理直气壮地说着，后觉又有些欲盖弥彰，自己先涨红了脸。

　　他轻笑出声，并未说话，“那个…”宋衍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阿衍。”沈淮禾柔声开口唤他，“想知道跨年夜那晚，我许的什么愿望吗？”

　　宋衍愣了一瞬，随之被勾起好奇心，“...想。”

　　“我许愿，在你需要我的任何时候，我都能恰好在你身旁。”随着新年愿望道出，沈淮禾也朝他伸出手。

　　眼底的情深化做丝线缠绕心头，逐渐牵引着宋衍靠近，年轻人伸手想要搭上，几次试探后鹿眸又小心看向了他，似在确认意图，沈淮禾没给太多犹豫的时间，主动牵上后就紧紧握在了手中。

　　心跳随着呼吸愈发强烈，他的言行不亚于直接表白，宋衍低头不敢去看，手上动作却是很诚实地一直牵着。

　　温度顺着指尖传遍全身，是细水长流的温柔，也是往后余生最长久的陪伴。

　　“我还记得刚开学，沈教授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时的模样。”

　　一直安静的他突然开口，细数着彼此四年的光景，时间成熟了心智，也更坚定了向前走的步伐，“沈教授教会了我很多。”宋衍眼眸朝他看去，眉眼间的笑意满溢开来，“所以，要检验一下自己的教学成果吗？”

　　“主题是…”宋衍停顿片刻，蜻蜓点水般地在他唇上落吻。

　　“我爱你。”

　　话落的那一瞬，身子被拥入怀里，“阿衍…”沈淮禾嗓音哽咽，一遍遍地唤他昵称，“我在。”宋衍将手握得更紧，眼眶也开始酸涩。

　　彼此共同经历过痛楚，才知一路走来有多不易。

　　吻得有些凶，似要将那些曾经克制过的欲望全部宣泄出来，“还在…嗯，在外面。”鹿眸染上一层情欲的雾气，宋衍喘着气低嗔他心急。

　　“那再抱一会儿，好不好？”沈淮禾将脑袋埋在他颈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意味，“只能一会儿，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宋衍四处看了圈，确定周围没有行人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好了，时间到了。”

　　沈淮禾不说话，也不撒手，对于他黏人的行为，宋衍有些哭笑不得，于是哄着提议道，“我们回家再抱？”

　　“好。”

　　答应的倒是很快。

　　“很晚了，奶奶要担心的。”回到小区，宋衍笑笑看了眼不过九点出头的时间，朝七幢方向走去，“阿衍，那个…”沈淮禾肉眼可见地低落起来。

　　“我可没说是今天抱。”宋衍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说得他无法反驳分毫，走近单元楼前，又停了下了脚步，“这周末我们去旅游吧，我想看海，然后再过个生日。”

　　“都依你。”沈淮禾眉眼舒缓下来，虽留恋，但也顺着小孩子的想法。

　　确定关系后的氛围总觉微妙，他没有恋爱经验，也不知该如何与恋人身份的沈淮禾相处，“谈恋爱吗？”宋衍躺在床上，自顾自呢喃出声，“牵手、拥抱、接吻，还有...”

　　“我在乱七八糟想什么。”

　　思绪被强行打断，宋衍红着脸将脑袋埋进被子里，“想见他。”

　　用小白做借口有些不仗义，但也确实好用。

　　房门敲响，他半倚在门口，目光温和夹杂笑意，“小白呢？”宋衍换好鞋朝里头看去，“在卧室，进来吧。”沈淮禾自然搂过他肩膀，将小孩子往家里带，亲密的接触并不陌生，此刻却觉有些暧昧。

　　“沈教授。”宋衍牵起他的手，目光紧张又期待，“想抱一下。”坦诚的模样落在沈淮禾眼底，无端激起心底一阵涟漪。

　　正当彼此想要更进一步时，猫咪从卧室走了出来。

　　“小白好久不见！”宋衍兴奋朝猫咪看去，立马蹲下身将白果抱进怀里挼毛，沈淮禾抱了个空，视线直勾勾盯着他怀里的猫咪，“小白比我更讨你喜欢吗？”白果被捏着后颈皮提溜起来放到一旁。

　　“沈教授连小猫咪的醋都吃。”宋衍小声嘀咕一句，无奈起身去哄他，“喜欢你，最喜欢你了。”醋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凡事都得先来后到，小白插队了。”沈淮禾试图用讲道理的方式，掩盖他吃小猫咪的醋这件事。

　　以前用白果骗人回家，现在和白果抢宠爱。沈淮禾一边在心底谴责自己，一边又心安理得地抱着宋衍。

　　猫咪仰头看了眼腻歪在一起的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教授的醋味好大。”宋衍在他身上嗅嗅，“中午做了醋溜土豆丝，估计是那时候沾上的。”沈淮禾一本正经地语气，逗得他直接笑倒在怀里。

　　不需要刻意思考谈恋爱该如何谈，因为和从前相处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彼此不再需要克制心底的爱欲，“不仅是喜欢，更是远超喜欢的，我爱你。”宋衍抬手环上他颈间，在唇上轻轻啃咬起来。

　　吻技并不熟练，带着想要探索更多的青涩。

　　直至被推倒在沙发上后，才隐隐有些害怕，“…沈教授。”衣摆因为动作被掀起一角，露出小片腰身的肌肤，宋衍怯生开口唤他，脸颊染上绯红。

　　床笫之事，即便事先有了解，但仍旧畏惧，同为男性，既没有实践经验，又与以往所知的相关知识不符。

　　明明在发抖，却未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意思，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阿衍。”沈淮禾双手撑在他身侧，胸口因克制而剧烈起伏，“吓到你了吗？”他话语柔和下来，起身替小孩子将掀起的衣摆拉好。

　　“我先去洗个澡。”

　　浴室水声响起，宋衍呆呆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还没反应过来，他希望沈淮禾继续，又不希望沈淮禾真的继续。

　　主动撩拨起他的欲望，却临门退缩。

　　“会被…讨厌的吧。”宋衍抬肘遮住双眼，后悔的同时，又对沈淮禾给予的尊重理解而感到鼻尖一酸。

　　凉水冲过全身，才终于冷静下来，自责占据上风，沈淮禾看着镜中的人微微蹙眉，叹息过后准备出去道歉。

　　小孩子乖乖坐在沙发上，眼眶却有些红，“我…阿衍，抱歉。”沈淮禾慌乱想去抱他，但又不敢靠太近，“沈教授不生气？”宋衍听到道歉愣了一瞬，转而又问道。

　　“是我有错在先，又怎么会同你生气？”沈淮禾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也不是有错，沈教授太夸张了。”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情再正常不过，“我可能，只是一下子没有适应，不是要拒绝沈教授的意思。”宋衍靠近些去牵他的手。

　　虽是夏天，但男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凉，许是方才冲了冷水的缘故，“阿衍觉得，爱一个人的表现应该是什么样的？”小孩子有没有在拧巴，沈淮禾一眼就能看出来。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确实懵懂，“无时不刻的想念，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思索片刻后，宋衍将当初纪时安问他的问题答案重复了一遍。

　　“对，但也不全对。”沈淮禾抬手揉了揉小孩子脑袋，继续说道，“你有自己的生活和想法，不需要无时无刻，也不需要满心满眼，更不需要完全迁就另一方。”

　　“沈教授刚才，不想吗？”宋衍安静一会后，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那一瞬是想的。”沈淮禾很诚实地说道，又温柔朝他笑笑，“但我不是原始人，除了克己外，更会征求你的意见。”宋衍眸光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开口。

　　“性行为只是欲望的一种表现，也是人类的基本需求和本能冲动。”

　　国内相关的教育过程中，对此总是避之不及，大部分的青少年，只能通过网络和周围同龄人了解，而在心智不成熟的年龄段，也更容易形成错误的观念，有当作羞耻的，也有朝他人开腔的，更有引导将其和爱不爱挂钩的。

　　大概没想到他会说得那么直接，宋衍有些不好意思。

　　“阿衍，无论有没有性行为，都不妨碍我很爱你这个事实。”沈淮禾坚定的语气，仿佛击碎了全部不安，宋衍‘嗯’过一声气音后，靠在他怀里浅浅笑着。

　　尊重与爱护，一向是说到做到。

　　“不是要看海吗？我找了几处不错的地方，你挑一下想去哪里。”沈淮禾搂着他肩膀，将手机递过去，“这个有环岛单车，这个还可以潜水...”宋衍翻阅过去，又时不时地纠结嘀咕两句。

　　清晨的海面安详宁静，沙滩上几乎没什么人，宋衍赤脚漫步在浪边，微凉的海水滚过脚踝，激得他一个哆嗦，“怎么不等中午太阳大些的时候来？”沈淮禾提着两双鞋，跟在小孩子身后。

　　宋衍停下脚步转身看去，笑容干净，“中午人太多了，我想跟沈教授一起。”海风拂过他额前发梢，亦拨动了沈淮禾的心弦。

　　远处海鸥盘旋于天际，蔚蓝之下，他踩着礁石眺望远方，石面有青苔，沈淮禾怕小孩子摔，就一直小心护着。

　　海平面与天空相交，宋衍双手扶上他肩膀，倾身吻了过去，沈淮禾微仰着头，给予他深深浅浅的回应。

　　自驾游行程都看心意，正午太阳大，宋衍犯了懒躲在酒店不想出门，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玩手机，“林旭发视频过来了。”沈淮禾点开拿到他面前。

　　视频里的白果在吃猫粮，背景音夹杂着林旭的铲屎汇报。

　　“沈教授是怎么跟林哥说的？”宋衍有些好笑地将视频又看了一遍，“就说出门几天，拜托他去照顾一下。”沈淮禾回完消息将手机放在一旁，随后朝床上的人问道，“下午的出海垂钓和潜水还去吗？”

　　“当然去啊！”宋衍一个挺身坐起，开始在行李箱里翻找泳衣和换洗衣物。

　　乘船出海后，沈淮禾的心思却不在垂钓上面，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朝他看去，因为天气热，所以小孩子只披了件敞开的衬衫外套在身上，贴身仅一条泳裤。

　　宋衍想偷瞄，但不知为何每次转头，都能正好对上沈淮禾的视线，以至于他什么都没看清。

　　太阳逐渐西落，返航时有些累，碍着船上还有不少其他人，宋衍只小幅度靠在了他身上，沈淮禾看着浮光跃金的海面，彼此暗戳戳都藏有心事。

　　酒店阳台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大海，月光温柔夹杂一丝腥咸的海风，宋衍洗完澡就一直倚在栏杆处，里屋的人是后洗，所以还在吹头发。

　　几分钟后声音停下，静的仿佛能听到心跳声。

　　“阿衍。”沈淮禾背过手，似乎藏了什么东西一步步朝他走近，“沈教授？”宋衍莫名开始紧张，站正了身子。

　　精致小巧的礼盒打开，Cartier Love系列的铂金对戒展示在眼前时宋衍是惊讶的，愣愣盯着对方看了半天，“挑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沈淮禾耳根泛红，继续说道。

　　“请问，你是否愿意和我共同承载对戒的寓意？”

　　他问得认真，却不难听出语调中的紧张，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掉出，裹挟着惊喜与满腔爱意，“我愿意。”宋衍上前一步，抱着沈淮禾不停抹眼泪。

　　“怎么在这种时候掉眼泪啊...”

　　沈淮禾搂着怀里小孩子，一遍遍顺背安抚，“不哭了，我们试试尺寸好吗？”

　　左手无名指刚刚好，宋衍看看戒指，又看看他，“沈教授知道我的圈号？”铂金简约的款式喜好知道并不奇怪，毕竟以前问过。

　　“知道，有次偷偷量的。”沈淮禾轻笑着在他额前落吻，“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宋衍好奇追问道。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