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不知意》七弦古调

3、我在

　　黑夜中，许知意睁开了双眼，也真是陈年老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怎么还就在梦里高清回放了一遍，他的记性其实并不太好，十几年里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在他记忆里都是模糊的，唯一记得的也并不是愉快的经历。
　　叹口气，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半，那么长的梦竟然也不过支撑他睡了几个小时而已。
　　接下来的漫漫长夜也不知如何打发，无聊的翻翻朋友圈又打开游戏玩了几把消消乐，抬眼看看窗外依旧一片漆黑。
　　【join粉丝后援会 】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晚上新综艺上线我又得熬夜爆肝了”——[字幕组]喵喵
　　“又是为爱发电的一天，晚安”——[美图组]萝卜丁
　　“又是为爱发电的一天，晚安”——［资源组］小巴
　　“又是为爱发电的一天，晚安”——[美文组]嗨嗨
　　群里消息停留在12点54分左右，大家都睡了，许知意漫无目的的翻翻前面的聊天记录，无非也就是一些犯花痴的话，按着输入框，想着自己进来也没多久，要不跟着凑凑热闹一起犯花痴？可着大半夜的他一个人突然在群里犯花痴似乎显得精神有些不大正常，思来想去还是只在群里问了一句“有人在吗？”
　　本也就是打发时间，无聊之举，他也没期待着这时候还能有人跟他一般无心睡眠，发完消息后便又打开消消乐，继续玩这种不太废脑子的游戏，谁知这一关还未过办，微信弹框叮咚一声。
　　咦……竟还真有人呢！
　　许知意戳开弹框，上面显示着
　　“我在”——[美文组组长]风声
　　操——是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许知意也没想好怎么回话。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许知意！好像不行，面也没见。
　　“你好！”——[资源组]六个核桃
　　“你好！六个？核桃？”
　　“啊？哦，我瞎起的，肚子没墨水想来想去最后脑袋里就剩这四个字儿了”
　　“挺别致”
　　“是吗？这么晚还没睡？”
　　“嗯”
　　“在玩游戏？”
　　“写论文”
　　“哦！你是大学生啊？”
　　“嗯”
　　“这么晚还不睡啊？”
　　“明天要交，有事？”
　　“没……没事，就睡不着”
　　等了一会，风声再未回复，许知意想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会聊天，可能是不熟吧，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管他呢！得再睡会，明天还得上班，抠门老板镇店，这个月因为迟到工资已经扣了不少，再被逮着上班摸鱼这个月就白干了。
　　许知意一头摔进被子里，滚一圈将被子在身上裹了起来，管他睡不睡得着，闭目养神总是没错的。
　　养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听见隔壁卧室打开了门，紧接着传来一阵哐哐当当和女人由低到高由念叨到逐渐放大的谩骂声，这个家每天天一亮准时上演的就是这样一幕，许妈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一边准备一边叫骂“妈的，老娘每天都要伺候一群大的小的，一个个早上睡得跟死猪似的，累死我吧，累死我你们才能换个妈，都是些不省心的玩意儿，老娘倒了八辈子霉，生了你们这一群王八蛋……”
　　尽管每天如此，许知意还是很难适应，在被窝里捂着耳朵听了半天，许妈也没有停下的意思，认命的从床上坐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捞起手机一看，今儿还挺早……便踏着拖鞋打开卧室门准备去厕所洗漱。
　　刚打开门，许妈的声音瞬间放大好几倍，犹如魔音灌耳，突然许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哎哟，我的小乖乖，你怎么就起来了？还这么早，再去睡会，等会妈妈做好早餐叫你起床，吃完让你大哥送你去学校”
　　呵——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小乖乖是谁，那是他们家还在上幼儿园5岁的弟弟许知书。
　　以前许知意看到许妈对自己这态度，一度怀疑他应该不是亲生的，否则哪有同样是许妈的孩子，许妈能有这种天差地别的态度。
　　后来经证实，他的的确确是亲生的，许妈生了三个孩子，中间还有个妹妹，妹妹叫许知予，妹妹的待遇比他稍好点，有个女儿奴的爹，这两人便将许爸许妈的父爱母爱全部占据，只留下个从小不曾长在身边，爹不疼娘不爱的许知意，美其名曰：知意是大哥，事事都该让着弟弟妹妹，一切以照顾弟弟妹妹为己任。
　　一想到这些，许知意一股无名火起：“我没空送他，这个月为了送他我几乎天天迟到，再这样下去，我这工作还要不要了？”
　　许妈一听，又开始咆哮起来：“你不送，你凭什么不送？他是你弟弟，你做大哥的凭什么不送？”
　　许知意不甘示弱回怼道：“我是他哥不是他爹……”
　　这一句将许妈吼得怔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
　　许知意心知不好，以往他都是能不招惹她就不招惹，今儿可能因为昨夜没睡好，早上起来没清醒，说话没过脑子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许妈不知什么时候回过了身，两步走近餐桌，将上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部砸向许知意，嘴里怒吼道：“你不是他爹，你那么能耐，你去把他爹给我找回来啊，你跟你那死老爹一样，死没良心的，老子让你送你弟弟上学，你在这儿呛我”桌子上的东西扔完，见无东西可扔，许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自己膝盖又开始哭喊：“我这辈子造孽哟，老的老的不是东西，小的小的也不是个好玩意儿，可怜我为这个家操劳了半辈子，我倒了八辈子霉嫁进了你们许家，你们都不得好死，死了都要下地狱，做鬼阎王老爷都不会放过你们，哎哟呀……我可怜哟…我倒是想死了一了百了，可怜我的小知书还这么小，老天爷，我不想活了”
　　许知意和许知书漠然听了半晌，这老掉牙的戏码已经唱了很多年了，许爸在的时候许妈闹着吃过安眠药，闹着要喝农药，深夜去跳河，为了挽留住许爸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许家三兄妹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日渐成长，如今许妈的作为倒也显得不算什么了，因此那么大的动静，许知予依然能够睡得悠然自得，不受其扰。
　　许知书毕竟年幼，跟着大哥瞅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走到了许妈跟前，伸出小手给她擦着眼泪：“妈妈，你别哭。”
　　许妈一手将他紧紧搂紧怀里，开始放声大哭。
　　折腾一早上，许知意到公司时已经错过了上班时间，好家伙……再次喜提迟到。
　　许知意上班的地方是一家小型自媒体直播公司，一进店门口便看见抠门老板张勇正坐在他的工位上，见着许知意，眉毛都跳起来了，指着他：“许知意，你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你自己数数这个月你有几天是正常按时上班的？”
　　“那什么……张哥，张大哥，我真不是有意的，这不是家里临时有点事给耽误了，我……”
　　唰一下，张勇猛的站起来打断他的话道：“家里有事？你家里供着皇帝还是太后啊？天天就你忙就你有事？店里其他人都没家是吗？”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我不管你因为什么，许知意偶尔一两次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一个月30天，工作24天，你丫能给我迟到23天，这次我警告你，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收拾收拾东西滚蛋”说完张勇转身进了办公室。
　　许知意长吁一口气坐了下来，整理整理思绪准备进入工作状态，旁边郑浩戳了戳他：“哎……知了，张勇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他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不过你也是，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啊？今天送你家小弟弟怎么比平常还久啊？”
　　许知意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回答道：“今天没送那家伙”
　　“没送？那你睡过头了？
　　“早起来了，是家里那位太后……”
　　“哦——”郑浩和许知意是同事，但私下里也是关系要好的兄弟，对他家的事多少知道一点，闻言沉默半晌，又道“知了，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嗯？”许知意偏过头一脸疑惑的看向他，似是不解。
　　郑浩转头看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到他俩，压低声音道：“我是说，你不能一直跟他们在一起了，一个精神不太正常又偏心偏到太平洋的老妈，一个还等着你养的弟弟和完全不靠谱的妹妹，你难道要一辈子就这么被他们拖着拽着？”
　　“我还能怎么办？就她一个女人，许知予才13，许知书才5岁，许鹤已经丢下了她，我难道还要丢下她吗？”顿了顿，许知意又道“我不忍心，也做不到”
　　“你……哎……工作工作”郑浩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许知意什么人他很清楚，道德责任感重，要他丢下他妈，丢下那破败的家，他做不到。可他不过也才18岁而已。
　　从电脑前抬起头时，已经到了中午饭点，旁边郑浩已经关闭了他的电脑页面，起身过来拉着许知意准备去探索美食的海洋，：“吃什么？听说隔壁开了一家烤肉店，听说味道很不错，要不去尝尝？我请客”
　　许知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郑大少爷，冒昧问一句，你那点工资够你伙食费吗？”
　　“嗨——这不是想着给你解压嘛，美食就是最好的解压方式”
　　许知意依旧忍不住乐，郑浩知道他今天心情不怎么样，他爱吃便觉得带着许知意去吃一顿好吃的也能将那些烦心的抛之脑后，可郑浩跟他一样都是刚进入社会没多久的小白，一个月工资也有那么点，他也不是什么富裕家庭，一顿饭抵得上他两三天的工资了“算了，去吃花甲粉吧，我爱吃那个”
　　“好咧”
　　到了店里，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许知意掏出一上午没有打开的手机看了看。
　　有推销短信，有许妈在他走后的各种谩骂，还有粉丝后援会群里99+的聊天消息，一手滑拉道最顶端，是他昨晚半夜和风声的聊天记录，下面是一大群惊呼。
　　“天……风声大大出来了？”
　　“是啊，好难得见到他出来一次呢”
　　“朋友们，你们看风声大大和新人的聊天，他好冷哟，我好爱啊”
　　“天呐，我也好喜欢哟，想给他生猴子”
　　“想给他生猴子+1”
　　“想给他生猴子+1”
　　“想给他生猴子+10086”
　　“想给他生猴子+10000000000000”——[资源组]六个核桃
　　“看什么呢？笑得一脸□□”看许知意一脸坏笑，郑浩凑头过来企图看看他在干什么，谁知半个字还没看见许知意已经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嘁……稀罕”
　　许知意双手抱胸，仰着下巴道“不稀罕你看什么？”
　　滴滴——手机再次响起来，划开屏幕，群里赫然显示着俩字
　　“聒噪”——[美文组组长]风声
　　而他的对话框则是——你已被群管理禁言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