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尾声】 ...
-
转眼，大半个月已经过去。
每天，等他下朝回来便一起读书习字弹琴作画，日子过的倒也舒适，只是他好像仍旧没有想起来关于过去的任何事情。每次总想亲近他，但他好像现在有些刻意回避着自己。
不知道为何，只觉得心很痛。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难道我们要注定错过吗？
每天，都要去花园里看看那大片的百合花，只要看一眼，觉得内心就会充满力量。只是，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已经到了离开的日子了。
她不能在这么等了，否则，他会有危险的。
下定决心，离开吧。只是，心，好痛。
“我要走了。”一曲终了，她望着他峭拔的身影，英俊的脸庞，过去只属于她的笑容，轻轻低喃。
李亦然刚拨完一首曲子，本来想要抬头看她那永远看不腻的笑容，听她那永远听不腻的笑声，没有防备，便被这一句话打入万丈深渊。
她要走了，她终于要走了，是要去找他吗？
她已经等不及了。
每天，她总是显得忧心忡忡，失魂落魄。自己只能假装没看见，继续和她读书习字弹琴作画。
她是想要走吧，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既然她不开口，自己也只能装作不在意。
自己是想要她留下来的。
如果，一辈子都能像现在这样，那该多好。
“也好。”
一句也好，便没了下文。
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自己，是没有任何理由留她的。
他与她，原本，便是陌路。
她还是走了，走的匆匆忙忙，没有一丝留恋。
说完话的第二天，便上路了。
他们只是寒暄了几句，一句“珍重”便隔断了永恒。
从此，恐怕，再也见不到了吧。
歆儿走后的第二天，府里突然来了一个老头。
那老头穿着道士袍，看起来，应该是个道人。
“不知老先生光临寒舍有什么事情吗？”李亦然迎上前去，略微惊讶的问道。
那老道士左闻闻右嗅嗅，半晌，意味深长的看着李亦然道，“施主，您府里有妖气。”
“妖气？”李亦然觉得可笑，“老先生莫不是搞错了吧？我府里又没有妖怪，何来的妖气？”
“非也非也。”那道士摇头晃脑，因为体型肥大，所以看起来甚是搞笑，“如果我没有闻错，这妖精就是我找了500年的花妖。这狡猾的妖精，可叫我找的好惨！”
花妖？
莫非是——歆儿？
李亦然只觉得头脑发胀，他不敢想，这么美好的女子，怎么会是妖？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施主你可见过一个穿白衣的，容貌极美的女子吗？”老道士浑浑念叨。
李亦然感到自己的手都在抖动，不可能的，歆儿不可能是妖，不可能……
“如果施主你见过，我劝你趁早还是早些跟我说了吧，妖精都是害人的，难保有一天，她会害了你也说不定。”老道士看着李亦然的神态，心里多少了解了几分。
歆儿会害我？不，歆儿她不会的！
“不，歆儿她不是妖怪！她不是！”
李亦然是吼出来的。
“歆儿她不是妖，她是人！你这老道士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这里不欢迎你！”李亦然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老道士往门外走。
老道士嘻嘻笑着，嘴里吹了一阵风，一个绳子便飞了出来，套在了李亦然身上，捆的他不能动弹半分。
家里的仆人听到动静分分出来相救，但也被老道士一一收服。
“你到底要干什么！”李亦然捆坐在地上，眼睛通红的怒吼。
“嘿嘿，只要你乖乖的助我收了那妖精，我自然会放了你。这次，她休想再跑！”老道士缓缓道，眼神犀利无比。
“就凭我？哈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她什么人，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她会来救我？”李亦然自嘲道。
这一刻，心里竟巴不得歆儿从来不认识自己。
“她不来救你救谁啊，你们500年前的情谊难道是假的吗？我说我当时怎么就那么笨，让你区区的一介凡人给骗了，还一骗骗了500年，想想就真TMD窝囊……”
500年前的……情谊？
“你什么意思？”
“切，想想也是，你现在早已经记不得原来的事情了，这也怨不得你。”老道士继续悠悠的念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李亦然怒了，眼眶已经发红。
“算了，告诉你吧，你500年前呢跟那个花妖相——恋了……我呸，什么相恋，都TMD放屁！人妖本就殊途，天理难容！”
李亦然怔住了。
“他离开了我，所以，我来找他。”
“难道他不爱你吗？为什么要离开？”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来问他。”
他想起来了。
依稀记得，她也是这样找到自己的。
她来到自己的府上，说是要借宿。
然后相同的套路，生病，然后一住，大半个月。
笑笑，歆儿，你就只会这样吗？
他问她的名字，她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思索片刻，道，“歆儿，可好？”
她楞了一会儿，笑的春风如意。
“呵呵，好啊，我终于有名字了，呵呵……”
他教他读书习字弹琴作画。
她有些笨，但最终还是很努力的学会了。
有时候，她似乎很虚弱，于是，她总是撒娇让他抱着。
有时候，教她的那首曲子总是弹不好，她就会生气的嚷嚷着不学了。
于是他就会很耐心的哄着她，让她好好学，将来学会了，能够弹给他听。
日子一天天过，他发现，自己爱上她了。
爱上了她那轻快的笑声，爱上了她那没心没肺的天真，爱上了她的一切。
他相信，她也是爱他的。
只是好景不长。
有一天，来了一个道士。
道士说，歆儿是妖，你们人妖相恋，必遭天谴。
他愕然。
歆儿，怎么会是妖？
他的歆儿，明明是如此活泼可爱的一个人啊。
道士要收了她，他不准。
他怎么也不相信，他眼前天真烂漫的歆儿会是妖。
他就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道士用法术把她慢慢的打回原型。
竟然是一株百合。
洁白而美好。
百合还在挣扎，尽管她的灵力在慢慢消失，可是，她却不曾放弃。
他开始慌了，好怕他的歆儿会消失。
因为，她是他的歆儿啊！
于是，他开始对着道士大吼：“什么人妖相恋，简直就是荒谬！我只把她当做玩物，我根本就不爱她，从来都没有！
道士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微微有些失神，法力也稍稍减弱。
他继续：“她只是一个下贱的妖罢了，我是堂堂当朝重臣，想要嫁给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又怎么会看上一个下贱的妖！”
百合浑身颤抖，白皙的花瓣已有些渐渐发黄。
他往道士那里走去，表情狰狞，道士一不留神，往后退了一步，摔到地上，百合一时摆脱了束缚，噌的一声钻到地里，逃跑了。
我的歆儿，你没事，就好。
他瘫坐在地上，大笑。
道士起身拍拍屁股，开口大骂，可是，他浑然不觉。
人妖相恋，必遭天谴。
他要接受六道轮回之苦，期限——500年。
……
不知何时，眼前已然有了一大片的白色。
“亦然……”
李亦然抬头，看到了期盼已久的面容。
我想起来了，你是我的歆儿。
“歆儿……”
“想不到你这妖精还算是有情有义，竟然真的会回来，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老道士悠哉的念道。
歆儿看了一眼蹲坐在墙角的李亦然，轻轻笑，随后转身，怒视着老道士，“臭道士，500年前是我一时大意才会让你着了道，还害得亦然受了轮回之苦，我苦修500年灵力，今天就要报仇雪恨！”说完便往道士身上扑去。
李亦然紧张的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歆儿翻舞在空中，真的好像仙女。
歆儿这500年来闭关在南海的山洞里勤加修炼，道行已然比过去高了不少。眼看着竟与那道士相持不下。
老道士刚开始有些幸灾乐祸，可是随着打斗的时间越来越长，体力已渐渐有些吃不消，眼看着他对面的妖还麻利的很，一时有些气急。
大手一挥，李亦然已吃痛的叫了出来。
“卑鄙！”歆儿喊道。
“嘿嘿，什么卑鄙不卑鄙的，赢了就是王道！”老道士笑道，大手一挥，又一下。
李亦然吐出一口血来。
“亦然……”歆儿在空中喊，只是抽不开身，那老道士穷追不舍。
“歆儿，咳……我没事。”李亦然用尽了力气喊道，脸上绽放着最美的笑容。
那老道士眼看着还是不行，对面的妖仿佛越来越厉害，只得抽出手，在来一次。
“哇……”李亦然身前，赫然已是一摊血水。
天上的歆儿顾不得，转身向后退。
“歆儿，不可！……”
歆儿刚接触到李亦然的手，便被李亦然抱在怀里。
只觉得身前的人轰的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亦然！！”
李亦然替歆儿挡了一击，瘫倒在地。
那本是用来对付妖怪的法术，凡人，哪能受得了。
老道士趁胜追击，歆儿也挨了一掌，呕出一口血来。
“哈哈，我就说嘛，你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是在练个1000年，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歆儿……”
“亦然……”
抓到了，快抓到了。
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身下，是大片大片的鲜血。
可是，那又怎样呢？
“歆儿……咳……我记起来了……500年前……我说的话……都不是真的……咳……你不要相信啊……我现在再说一遍……咳……我——爱——你……”
李亦然大口喘着气，静静的看着眼前早已泪流成河的歆儿。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爱我的，我相信……”歆儿哽咽着，眼中是流不尽的泪。
“歆儿……”
“亦然……”
谢谢上苍，让我们能够重新在一起。
“我再也不会犯500年前相同的错误了。”歆儿收起哽咽，怒视老道士，“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说完，轻轻的问眼前已然快要睡着的亦然，“亦然，只要跟我在一起就好了，是吗？”
紧握的血手，此时，一刻也未松开。
“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天涯海角……我随你去……”说完，李亦然笑了。
歆儿也笑了。
只要有你，去哪里，我都无所谓。
歆儿默念咒语，李亦然静静的用尽全力看着眼前的人儿，静静的笑。
老道士一看不对，大喝一声，“妖孽，哪里跑！”说完，便念动法术想要把他们都收进乾坤袋。
只是，慢了一点。
周围的仆人看着这场人生中恐怕是最不可思议的场景，各个都睁大了眼睛。
他们只看到老爷和那名唤作歆儿的女子静静的趴在一起，身下，是红的不能再红的血水，就那样静静的对视，微笑。
随后，两人化作了一缕白烟，慢慢的飘到天际。
那老道士臭骂一句：“奶奶的熊啊，这两个人宁愿选择自焚也不愿意被我收了，真是蠢蛋！永世不得超生活该！”说完，便怒气冲冲的走了。
********
亦然，你永远不知道，当年你出游路过一片花园。你抚着我的花苞，笑着说，“你若是成了人，必定是这世上最美的人。”
我记得你的笑，记得你的温柔，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修炼成人。
我勤加修炼，你也终于轮回了好几代，可是，我仍然能够一眼认出你。
你可知，我的存在，只为与你相遇。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尾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