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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抱歉与笔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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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一道楼梯前分道扬镳。
斯莱特林的下一节课是魔法史,伊里亚萨难得有些心神不宁地向教室走去,没留神被人拦住了去路。
回过神来礼貌表达询问的男孩比同龄人要更高一些,脸上的线条已经开始从孩童的稚嫩圆润向少年的秀丽精致转变。他的肤色是冷调的瓷白,像是终年不化的深雪,那双耀眼的金瞳是在雪原上升起的太阳。
拦路的赫奇帕奇莫名其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的脸上飞快地游移了一瞬才开口:“我是想说……很、很抱歉……刚刚在球场上……就是、我不是故意的……”
那种目光诚然称不上冒犯,但还是成功让伊里亚萨的心情比刚刚更加糟糕。无知无觉的赫奇帕奇还在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诉说自己的歉意,看上去没有人打搅的话马上就要顺着把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性格爱好和盘托出——事实上他也确实说了。
伊里亚萨秉持着礼貌的态度耐心倾听了几分钟,发现对方非但没有结束的意思反而越说越起劲,而这几分钟的内容大半都是废话。
伊里亚萨:“……”
他的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礼节性的笑容,而这点笑意并没有让那张欺霜赛雪的脸看上去比平日里更温和或者更容易接近,反而更不动声色地流露出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淡。伊里亚萨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讲述,但并不让人反感:“没关系,马洛。我并没有受伤。”
眼看对方还想再说什么,伊里亚萨语速飞快:“不用为此感到抱歉。我下午还有课,回见。”想了想,他加上一句:“或许你可以去看看迪戈里,他现在还躺在医疗翼里。”庞弗雷夫人医术高超,如果是一般的问题,基本上可以做到即入即出——说到底,迪戈里才是这次意外的最大受害者。
马洛从他说话开始就是有些发愣的状态,直到这一刻才仿佛大梦初醒:“哦哦,我会的……”
*
魔法史的课堂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死气沉沉,宾斯教授与学生井水不犯河水,和谐地各干各的事。幽灵的语调单调乏味,不管是什么有趣精彩的内容经由他的讲述总是像被榨干了水分一样干巴巴的,比最好的摇篮曲更有效力。
底下坐着的二年级斯莱特林倒是有大半保持着清醒——伊里亚萨研发的清醒药剂(只要一口就能保证一节课的头脑清醒)在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这两个学院中称得上畅销,为他带来了一笔不小的收入——但也仅限于此了,大部分人都只是机械地做着笔记,把一个个日期和人名誊录到笔记本上。
伊里亚萨是少数不借助外力也能在宾斯教授的课堂上精神奕奕的人之一。奥维尔在第一次魔法史下课铃敲响,擦擦嘴角从自带的抱枕上睡眼迷蒙地抬起头的时候,伊里亚萨正在收拾自己的书包。自来熟的卷毛男孩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嘿!哥们儿,一看你就没提前找学长们打听过。宾斯教授的课程最适合补觉!”他举起自己憨态可掬的抱枕:“麦克米兰家具店定制款,让你在课桌上也能保持良好的睡眠!……”
面对对面神色冷淡的男孩看过来的视线,那双金眼睛沉静地像是两块稀世地宝石,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到不小心看见对方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笔记本清晰的笔记,用的还是华丽但不失整洁的花体字——如果不明说那是一本课堂笔记的话,观看者其实更容易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某种艺术性的写作——他的声音又陡然拔高,刚睡醒的朦胧困意跑得一干二净:“你不会根本没睡着吧?!”
伊里亚萨那张尽管还带着些许婴儿肥,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精致冷俏的脸上几乎明晃晃地写着“当然”两个字,尚且年幼的奥维尔:不理解,但大受震撼jpg.
——那算是他们熟悉起来的开始。
今天的课堂也不例外,宾斯教授的讲授近乎平铺直述,连嗓音都像是机器平稳运行时的规律噪声,让人完全提不起精神来。伊里亚萨却难得地有些心不在焉,尽管笔记还是一如既往记得又快又好。
迪戈里从飞天扫帚上摔下来的样子实在是触目惊心。直面那种场景,尽管知道哈里斯说的很可能是对的,但是那个有点凄惨的样子还是在伊里亚萨的心里挥之不去。
一个纸团突兀地落在伊里亚萨的桌面上,暂且把他从纷杂的思绪中解脱出来。伊里亚萨回头,后排的奥维尔正拼命挤眉弄眼冲他使眼色。
伊里亚萨毫不意外地回过头,慢条斯理地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整洁工整:“伊尔,迪戈里情况怎么样?”
是的,尽管奥维尔看上去非常不靠谱,但他的字却称得上一句模范的漂亮,足以说明字如其人也不是那么靠谱。
伊里亚萨想了想,在纸条的下方写上:“没事。我下课后再去一趟医疗翼。”然后照样把纸条扔了回去。
下课铃刚敲响,奥维尔就跑了过来,一改往日的睡眼惺忪:“伊尔,我和你一起去呗。”
伊里亚萨看了他一眼:“庞弗雷夫人会说病人需要静养。”
奥维尔不服气:“那你为什么能去?”
伊里亚萨面无表情:“因为我是肇事者。”
奥维尔:“……”
奥维尔语塞。他不甘心地嘟哝道:“好吧好吧,那你去完能不能给我讲讲迪戈里的情况?”
伊里亚萨带着些许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关心迪戈里?”
奥维尔气鼓鼓地一挥手:“哎呀说来话长。你还记得罗蒂学姐不?”
伊里亚萨点点头。罗蒂学姐比他们高三个年级,是个黑发又长又直、长相清冷的斯莱特林。奥维尔进校没多久就对她一见钟情,天天把罗蒂学姐挂在嘴边,暑假回来后却没见他再怎么提起。伊里亚萨还以为是他明白了自己那点喜欢顶多算见色起意,没想到是另有隐情?
奥维尔垂头丧气:“我暑假前对她表白了,结果她没同意,说我太幼稚了。”伊里亚萨接着点头,一点都不意外。难怪奥维尔当时有几天情绪特别低落,问他怎么也不肯说,后来却又很快自己调节好了,伊里亚萨也就没管。
“但是!她说不会考虑一年级的小屁孩就算了!为什么要加一句就算考虑也只会考虑迪戈里那样的?!迪戈里当时就不是一年级了?他不幼稚?”奥维尔咬牙切齿地道,接着他语调一转,显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难得他有这种时候,你又说了他没什么大事,那我当然要去看看热闹啦。”
……幼稚。
伊里亚萨面无表情地对自己的笔记本甩了个复制咒,然后把复制出来的笔记也装进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奥维尔留在原地挠了挠脑壳:“伊尔复制笔记本干嘛?”
医疗翼里一如既往地安静,塞德里克头上包着纱布,正半靠在抱枕上喝着一碗魔药。病床旁的柜子上放着一些譬如巧克力之类的东西,还有课本和羽毛笔等,看样子这段时间还有别人来过。庞弗雷夫人站在床边用一种非常慈爱的目光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喝药的样子。平心而论,迪戈里确实长得十分英俊,这种英俊有点像春日的暖阳,一点也不会灼伤欣赏的人。伊里亚萨轻松地将这张脸和脑海里的模糊的好学生印象对上了号——尽管在魁地奇球场上也算是有近距离的接触,但是哪怕是迪戈里,脑袋上糊着干涸的血痂的样子也只能让人心生惧意。
此刻他苍白着脸包着纱布的样子无疑能极大地激发女性的怜爱之情——至少是庞弗雷夫人的怜爱之情。
这位可敬可爱的女士对伊里亚萨招呼道:“帕德里柯,你来了——但是最好别待太久,迪戈里需要静养。”
伊里亚萨颔首示意自己明白,庞弗雷夫人就带着碗出去了。迪戈里好像刚刚回过神来,他笑道:“你怎么来了?”
这说的他们好像怪熟悉的。
伊里亚萨从他过分有感染力的笑容上移开视线,干巴巴地道:“我很抱歉,迪戈里。”
迪戈里耸耸肩,语气轻松:“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个意外。游走球总是这样,在魁地奇赛场上像是皮皮鬼一样让人头疼。”
伊里亚萨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一下。他把笔记拿出来递到躺在床上的伤员面前:“我想你可能会需要这个——虽然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的课程顺序并不一致。”
迪戈里快乐地接过去:”谢谢!我确实非常需要!”温暖干燥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伊里亚萨纤长的手指,赫奇帕奇男孩似乎对那比常人更低一些的温度感到了些许惊讶。伊里亚萨默默地收回手,指尖在长袍的遮掩下捻了捻,迪戈里先生显然身体很好,一触之下仿佛碰到了一个火炉一般。
看起来迪戈里的情况完全不用担心。伊里亚萨起身:“我先走了。”想了想又添上了一句:“早日康复。”
罗蒂学姐的眼光不错。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