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菟说》愚何聊生

2、黄大仙你可不像人 小道士短短

　　陈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想来大概也是枕头哭湿了才这般难以入眠，索性按开了台灯，拿起白天那张照片，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而照片的主角——李墓，前些天替人看风水，实话说得太难听，好悬没让人追杀了，哪还顾得上管这边发生了什么，离家出走这几个月，攒下点小钱，全搭在逃命期间的住宿上了。他倒是悔啊，要早知道陈滔一个案子要好些天忙，家也顾不上回，他铁定就去求陈浅让他留宿一阵子了。

　　成天爬那窗户跟做贼一样，要不是怕陈滔在家不敢敲门，谁不想光明正大走正门呢。不过这陈滔倒也算口嫌体正直，有时候忙了给陈浅留饭也会多备上他的那份，陈滔知道他偶尔会来，逮到了会骂上两句，不过一般也顾不上他。

　　陈滔从来不知道他是翻窗去的，十几层楼的高度，换了别人可少有能爬上去的，他李墓好歹也算得上半个练家子，因为这个他可没少跟陈浅炫耀，不过随着陈浅病情恶化，他很少再提身手这种事，只是偶尔会推着她下楼去转转，一下楼就是好几个小时的待。

　　他知道陈浅向往那些，无论是花花草草，还是追逐打闹的孩童，都是她无数次的幻想，虽然是对下辈子的希冀，可他爱听，也同样喜欢将自己的生活琐事一件件讲给她听。

　　卦象不会骗人。

　　所以他一直以为她还有救，最起码不能让她失去了对生活的向往。

　　李墓信奉的道，向来是他口无遮拦的底气。他对大师这样的称呼毫无抵抗力，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单纯善良的姑娘。

　　“我还能活多久。”李墓总听陈浅问起，一边感慨这世上也就剩这么一个姑娘还相信自己那所谓的道，一边又惋惜她年纪轻轻就得了这怪病。他不在乎什么折不折寿，给这姑娘起过很多卦，可结果总是那般出乎人意料，尽管大凶是定数，但她最终并非死于疾病。

　　“只要我还能多活一天，你就不会死。”

　　因为我会保护你。

　　这种话语李墓当然讲不出口，陈浅也就当他那是安慰的话，笑得开心。

　　可终究是造化弄人，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

　　得知陈浅遇害的的消息已经是几天后，李墓自我洗脑着只是回去看看林承懿这么多天不见还活着没，这家伙的作息他记得准确，专门挑了林承懿不在家的时间回去，好在林承懿没有丧心病狂到改了门锁密码，李墓很轻松就溜了进去。

　　怎么回个家也得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

　　李墓无奈抹了把鼻尖，将门口收拾立整，和他进来之前无异，这才放心大胆地将视线分给屋内的环境。

　　打量了一圈，他被餐桌上放着的报纸吸引了注意力。

　　林承懿看着年岁不大，行为却像个老头似的，虽说有预感，那林承懿不是人类，但以他李墓的道行，却是什么异常也没看出来。只得感慨这年头哪还会有年轻人看报纸，也就林承懿这家伙，作息规律得像在执行程序的机器人，晚间散步总会带回来份报纸，虽然用来读它们的排期少之又少。

　　总是攒起很多再一次性全部看掉，速度快得像是乱翻的，倒是这样孤零零的独一份出现在吃饭的地方，更是不可能发生。想到这里，李墓有些崩溃地回想着林承懿平日里的形象。

　　怪人，到底是谁会喝着冰美式看报纸啊喂！

　　“小孩儿，你瞧我像神还是像人。”

　　思绪被打断，李墓轻啧循声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个半人高的小男孩，笑得谄媚。正疑惑现在黄大仙讨封怎么都直接讨到人家里来，却感觉怎么瞧怎么眼熟，一头黄发里掺杂着几撮白毛，他还是给认出来了。

　　“这么些年了，化形还只是小孩子模样。丢人。”

　　“那不都是拜您所赐，百年修为倒落了空。”

　　黄旻说着，却是愈发咬牙切齿，恨不得手撕了面前那吊儿郎当的少年，不过眼中阴狠只存在片刻，继而又笑嘻嘻地扬起下巴指向桌上的报纸，示意李墓抓紧时间去看。

　　李墓可不听，嗤笑了声扯开椅子坐下，就这般平静地看着黄旻，盯得黄旻有些不自在，他才舍得开口。

　　“能追来老林这儿，认识？”

　　“林先生可有大神通，怎会不认识。”

　　随口胡诌只是李墓的缓兵之计，算着时间林承懿也差不多该下班回家了，谁曾想还真给他问出了名堂，正准备顺着话头再问几句，好歹抓住姓林的家伙多一点把柄。

　　“这家伙什么来……”

　　头字还未出口，门锁提示音吓得李墓一惊，慌忙正襟危坐等待着林承懿的制裁，而进门换鞋的林承懿只是瞥了他一眼，回过头没再赏给他任何视线，更是无视了黄旻的存在，淡淡道。

　　“回来了。”

　　“……嗯。”

　　“怎么动我的东西。”

　　林承懿捡起桌上的报纸随意翻看了下，眉峰微动，可这种小表情转瞬即逝，将报纸规整叠好放回了沙发边的纸箱里。

　　万千藏品中的一位。李墓轻声嘟囔。

　　“先回房间，忙完我会叫你。”

　　又是这种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就算像李墓这种和他同住这么些年的人，也完全没办法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有关情绪的信息。天生的臭脸，极致的冷漠，李墓背地里这么说他，却从来不敢当面说他一句不是，因为这人看不出情绪，但喜欢动手，还总没个轻重。

　　只好灰溜溜逃回了房间。

　　李墓心里不服，当初说好了就算回来也得风风光光的让他林承懿请回来，如今这算哪样。不过他再怎么生气，也只敢捶枕头发泄，枕边露出了手机的一角，他才想起来这几天连手机都没拿，这可能是他离家出走期间唯一后悔的事了。放了太久没用，充会儿电才勉强能开机，他看着十几个未接来电陷入沉思。

　　陈滔是疯了吗？是疯了吧。

　　这要是放平常，他铁定不会回，毕竟跟陈滔没说两句就要挨骂，谁好人讨着骂去挨呢，可今天实在是窝了一肚子火不好发泄，正好有人送上门来。

　　拨通了电话，却是一阵沉默。

　　“你在哪。”

　　“殡仪馆。”

　　陈滔没有多说什么，可李墓也已经猜到了大半，他知道陈滔兄妹二人相依为命，那出事的自然就是……

　　陈浅。

　　除了沉默，李墓再想不出什么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也正是这份沉默，林承懿与黄旻的对话不合时宜地闯入了他的耳朵。

　　“您怎么还留着那家伙，老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手不干净才落得那种下场，留个野种能有什么用。”

　　“他父亲死在於菟利齿之下，冤魂不成伥鬼，还硬要护他。”

　　“您不找小少爷了？净盯着那家伙照顾。”

　　“我不记得，只觉得有愧于他。当年是你说他父亲要加害于恩公的后代，我才出手帮你，别以为凭你也可以命令我做事。”

　　“是是是，您可是吃人的仙儿。谁敢命令您呢。”

　　“我瞧你可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