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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穷途 海对风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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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男子监狱,关押着许多穷凶恶极的犯人。
最大的那一间房里,三个人正在打架,旁边围坐着一群旁观者。就战况来看,其中两个人似乎达成了共识,正合力攻击另一个男人。
很快,这场混乱归于平静,那个可怜的男人被揍趴在地,嘴角青肿,鼻血流了一脸,正虚弱地喘息着。
败者已经产生,下一场对打即将开始。
有人递了支烟给我,并帮我点上火。白烟弥散,眼前景象模糊了一瞬,但我没错过他突然投来的一瞥。
“季哥,这三个新人身手都还不错,要不是那俩人突然合作,战况肯定更激烈。”
一个光头煞有介事地点评,说完还扭头冲我谄媚地笑笑。
我敷衍地“嗯”一声,对他们这喜欢让刚来的犯人互殴的癖好毫无兴趣。
但我是他们的头儿,我得坐这镇场,好让他们尽兴。
晚上,我从洗手间出来,一只手拉住了我。
是那个被揍趴的男人。
他脸上淤青未散,曾经眉眼间满是纯洁的样子不复踪迹,只有一股陌生感。
“季应,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我任他拉着手,打量了他几秒,对他这狼狈又委屈的表情颇感好笑,真诚发问:“你怎么越来越贱了?”
交往期间去gay吧喝酒,被两个陌生男人下药3p强.奸,事后对我隐瞒,却再次中招,被赶来的我发现后竟然发出邀请……
我当他还神志不清着,把那两人揍个半死后带他回家,百般呵护,没几天却看见他带了三个陌生人偷偷去开房。
我没觉得他脏,我只觉得他贱。
他还想说什么,我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的目光凝在他身后,一个大概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被狱警带进这座监狱,带进我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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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听说来了个长的娘们唧唧的男人,心里虽嫌弃,但规矩就是规矩,谁来到这,都要用拳头说话。想他季哥都是一路打到老大的位置,那小白脸可不能破例。
他叫上一个跟班,正要把那新来的抓过来,见我往这边走,立刻笑脸相迎:“季哥……”
话音在下一秒戛然而止,他大张着嘴,眼珠子险些瞪出来,直到我走到他面前,他的语言系统才终于接上电似的,脱口而出:“这小娘炮跟着你做什么?”
我不悦地给了他一个眼刀,警告他:“这是我弟,别去招他。”
少年站在我身后一米之外,对这一身份不置可否。
光头下意识回了句:“好的季哥。”
待我和少年离开后,他突然一拍脑袋瓜,“季哥不是孤儿吗,哪里冒出个弟弟?”
我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不过并非是警察对死刑犯,还是个上了福布斯的富豪的特殊待遇,这是外面那些手下败将主动让出来的,据说也是惯例。
我把他带了进来,走到饮水机旁,用纸杯接了些温水,顺手往身后一递,没感受到他的存在,回头一看,他站在门口,人虽踏进了房间,却是一副随时都将转身离开的样子。只要他想。
我自然地收回手,两三口喝完,向来习惯冷水的喉咙隐隐发痒。
白炽灯光将房间照的通亮,窗外一轮弯月高悬,有不温柔的风掠过。
这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少年微低着眼,卷长乌睫安静垂落,遮隐了那一颗浅淡的泪痣。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皮肤似冷玉白皙,有些男生女相,气质上的冷漠孤僻却中和了这种引人犯罪的纯洁,让他显得锐利而不可接近。
可我仍然觉得太少了。
他的眼神无澜如一潭死水,只有永恒的空洞。
我想给他添上一点别的东西。
毁灭,或是生机。
“我叫季应,两个多月前进来的,因为拳头硬被推成了老大。你既然被送到这儿,应该知道这里的人都是国际犯罪分子。而我的‘工作’范围比较广泛,就目前被调查的情况来看,一经核实即是死刑。”
我随意地介绍自己,掀起眼皮盯着他的脸,同他交换我想要的信息,“所以,你叫什么名字?成年了吗?”
少年抬眸,表情未变,仿佛没听进去,不惊讶不好奇不同情不畏惧。
这一眼格外漫长,像从过去持续到了现在,又渐渐蔓延到未知的时间点,引诱着谁去窥探。
最终他开口,嗓音意外的清润,似一场春夜细雨降落湖面,拨乱了心弦。
“江盏。十八岁。”
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延伸出来的链条才终于向彼此靠近,触碰,然后纠缠。
离宵禁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我主动向他发出邀请,“两张床,睡在这?”
我语气平淡自然,他似乎也没多想,在集体宿舍与这里之间不做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至于我为什么占有两张床,不过是“老大”的特权罢了。
床是合并在一起的,我先是把床上的东西都移到一侧,再两手抓着床底拉开距离,最后又去找了一件干净的被褥,平整地铺在床上。
江盏化身一块赏心悦目的背景板,我没有再听到那场春雨。
一阵急促的哨声,所有的灯瞬间熄灭。
今夜依然万籁俱寂,即使多了一个人的存在,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别无他响。
第3015秒,房门被轻轻推开,我当即起身冲下床,右手掌心中藏了一个小型螺丝钉,同时身体倾侧挡住另一张床上的人。
来人被吓得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委屈道:“季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保证再也不去乱搞了,你原谅我吧……”
我眸光冰冷,突然抬手朝他颈部抵上去,那枚尖锐的螺丝钉擦过大动脉,成功让这扰人清梦的家伙闭上嘴。
我低声下令:“滚。”
门被重新关上,我转身看着那处隆起的被子,恍惚以为之前细微的动静是幻听。
他一直没睡着,我知道。
一步,两步,三步……
我来到他床前,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我伸手抚过他耳边黑发,眼底染上笑意。
江盏,你睫毛动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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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弟弟”了。
带着这层身份,没有人敢对他提出那个不成文的规定。
而我也不再独来独往,天天像个挂件似的黏在江盏身边,偶尔应和别人几句话,余光里却都是他。
安静的,封闭的,漂亮到失真的,只有我可以触碰的。
他从不主动开口,但也没有抗拒我的接近。
没多久又来了两个人,性格强势傲慢,即使面对光头他们的威吓,也根本不为所动。
这种时候就是我的主场了。
江盏被我带进那间最大的狱房后就一直垂眼看着地面,有人同他搭话,他也毫无反应。
从那天初见到现在,他只是懒得开口,话少而不是乖巧,看上去几近顺从我的一切行为,要他去哪就去哪,不多问不拒绝。
可这都是出于利益,出于我能带给他的,在这所国际重点监狱里独善其身,不被打扰的权利。
十分钟不到解决,江盏一次没抬头。
期间因为分神,我下巴上挨了一下,不过很快偏过头反手抓过对方手腕,向内狠狠一扣,骨骼摩擦着发出清脆声响。
另一个人趁机掐住我脖子,手下用力逼我窒息,就这我还不受控制地又瞥过去一眼,头发黑脸蛋白的,越看越烦躁,弯身猛地给对方来了一个过肩摔,又躲过一拳抬脚踹向他腹部,右手裹着凌厉的风砸到他脸上,接着是第二拳。
那个手腕被我扭折的人突然扑到我背后,双腿肌肉绷紧身体下沉想压倒我,被我扳过肩膀甩到墙上,抓着头发一下下撞击。
下手有点失了分寸,两人流着血陷入了昏迷。
不过没人可怜他们,一瞬间连声喝彩,嘴里脏话不断,像在狂欢。
我阴沉着脸,身上冒出的冷气为通向江盏隔开一条空路。
然而我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对面洗手间。
身后安静下来,几秒后又响起一阵规律的脚步声。
江盏跟进来,门自动闭合。
我把他拽向自己,伸手遮住他微怔的眼睛,冲动吻了上去。
江盏绷直肩背,最后还是轻轻偏过脸,我只亲到他若隐若现的梨涡。
失控的理智重新回归,我松开手,似笑非笑道:“怎么,初吻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我讥笑他的回避,不顾后果是否会将我和他推向对立面。
空气凝滞,水声滴答蔓延,我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却听到他说:“……是。”
如平地惊雷。
那一刻我脑海中想的不是“还真是初吻”,也没有差点夺走十八岁清纯少年初吻的罪恶感,我出神地想,时机不对,地点不对,我应该冲个澡,换上几十万的西服,不对,是白衬衫,手捧最鲜艳芳香的玫瑰,带他回到我独居的岛中古堡,温柔又安静地与他接吻。
而不是现在这种畸形的,交易性质的发展。
没等我懊悔太久,两位狱警持枪出现,肃然宣告:“1001,跟我们走。”
我下意识看向江盏,这一次他恰好同我对视。
我听到胸腔处传来沉闷清晰的跳动,仿佛在预兆一切即将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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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
冰冷的手铐反射出银白光泽,单向玻璃另一侧站了十几个身穿警服的人,正面色严峻地商讨事宜。
我对面三个人分工明确,审讯,录音,记录,有条不紊。
“8月13日下午14:05,你去了哪里,和谁一起?”
我重复着回答了无数遍的说辞:“那时候我和E国总理特助共乘一辆林肯前往斯莱兰尔教堂,参加一场私人派对。14:05是他们特定的时刻,所以印象深刻。”
审讯员目光一凛,“你上次说是去参加聚众吸毒。”
我好脾气道:“上次就坦白了,我应该没有义务每次都强调吧?何况,你知道的,我可没有吸毒。”
刀光剑影地盘问了几个来回,我百无聊赖间想到了江盏,和他的梨涡。
“我们最近调查到了一些新的情况,1210江盏曾出现在你前年行刺森德先生的现场,亲眼目睹了你行刺的全过程。”
他将几张模糊的照片摆在我面前,是偷拍的角度。
偷拍者大概只是被江盏的外貌吸引,没想到误打误撞留下了我动手的证据。
但是,他们并没有露出终于破了一案的喜悦,继续道:“1210并没有报警,即使他隐在你的视野盲区。在你离开后,他清理了现场的血迹。”
我的指纹从未留下,所以根本懒得收拾现场,尸体都被我明目张胆地钉在了墙上,那点血又算什么。
“……二十六天后,嘉信银行行长遭受枪杀,1210身在俯近酒店,我们从他拆解后扔掉的望远镜上提取了他的指纹;三十九天后,布因罗会长中毒去世,1210偷走了布因罗会长用过的酒杯;五十一天后,M国机场,走私军火一案,1210……”
刺杀森德后的八十三天内,江盏都出现在我每次行动的现场或俯近。再之后他就消失了,也许是他终于学会了隐藏自己。
警方顺着江盏这条线索挖出了我的行程,几乎分毫不错,我们都心知肚明。
可除了森德一案找到了证据,其余全是猜测。
“1001,就算你把那些事都咽进肚子里,在执行枪决的瞬间毁尸灭迹,我们也总有办法撬开你的嘴。”
审讯员露出一个玩味挑衅的笑。
我猛一起身,铁铐带出脆响,压抑怒气道:“办法就是要对一个刚成年的小孩严刑逼供?”
“不要激动,1001。国际监狱永远不会私自用刑,只是一点小手段。”
“Don't w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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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狱房时,江盏已经被带走了。
脑子里一下装了太多信息,呼吸都闷闷的。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从刺杀森德的那个夜晚,到最后一次行动,我翻来覆去地反复回想,试图捕捉到关于江盏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我又莫名想到他第一次开口时审视般的眼神,和今天我去镇场时他从未抬头的十分钟。
或者说,是我长达十分钟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
象征危险的警铃隐隐响动。
我不担心江盏是否会供出我,我是喜欢他,但并不会要求他什么,他在我这里拥有完全的自由,这一点至今未变。
只是现在看来,我认为的“交易”似乎并不是江盏的想法。
他根本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所以,他默认我的邀请,听从我的指令,甚至容忍我的触碰,是为了什么?又为何数次现身于我行动的现场?
他在暗处窥视,神秘未知,我本能警惕,却无意远离,甚至为此感到极大兴奋,因为我们属于同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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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控制住1210!”
“砰!”
“哗啦!”
“手铐断了!再来……唔!Shit!”
审讯员捂着被江盏踹到的肩膀,眼底狠厉一闪而过,抢走旁边警员手中的警棍,迎着江盏的拳头重挥一击,只听“咔嚓”一声,江盏右手兀的脱力垂下,殷红的血在手背上交织滑落,坠到地面。
审讯员面色一喜,抬头对上江盏的视线,心脏骤然一停。
没有怒气,没有痛惧,铺天盖地的都是沉寂和像看待死物一般的漠然平静。
江盏屈了下指节,细密的痛感瞬间上涌,其他警员正要再次上前,却只见他突然抬起那只鲜血弥漫的手,夺过审讯员手中的警棍,干脆利落地凌空一锤,砸在他太阳穴。
审讯员惨声大叫摔倒在地,翻着白眼吐出一口黏稠的血,大脑沉重犹如千斤压顶,嗡鸣声不断,不多时就昏死过去。
一时间落针可闻。
但江盏没再动作,待有人谨慎地上前将他重新拷住后,才缓缓眨了下眼,颊边梨涡一闪而过,像想起了什么事,或是什么人。
“长官,这样下去是审不出来什么的。”
“嗯,我知道。那位审讯员太过贪婪自大了,再怎么爱玩也该审完后再下手才是,竟然想先扒光衣服关到‘冷刑室’……也难怪这个小男生会拼死反抗了。”
“那1210……”
“明天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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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伤了。
我满脑子都是这一句话,那些淤青和干涸的血迹化作实质在我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我死死盯着正为江盏打开手铐的狱警,生怕他不长眼碰到伤处。
狱警显然感受到了我凌厉的眼神,动作格外谨慎,战战兢兢收好手铐后,他匆匆留下一句“1210明天继续受审”,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有人不明就里地问:“季哥,你弟他怎……”
江盏看向了我。
那双黑眸直白地甚至有些冷冽,显然又是一次审视。
亲临了我动手的诸多现场,所以第一次审视是在确认身份,以及对我提出不平等甚至称得上是荒谬的信息交换的意图的揣测。
而在暴露行踪之后,被狱警带去审讯还受了伤,且审讯还没结束,而他手中唯一的底牌就是我,供出亦或否认。
所以这一次,他在想什么呢?
我抬手打断问话,快步走到他面前,本想直接拉着他回房间处理伤口,一低头又被那刺目的红激的怒火与酸涩涨满胸腔,竟就这么愣在了一旁。
江盏垂眸掩去眼底异样,率先越过我回了房间。
门没有关上。
这一点也许并非有意为之的细节却像盛开在深渊之中诱人采撷的无名花,极致的迷惑。
众目睽睽,隐秘的信号,管他是薛定谔的猫还是潘多拉魔盒,我都要。
江盏坐在他的床上,双手随意搭在膝上,看着我反锁了门。
我找出消毒酒精、湿巾、棉签、绷带和碘伏,二话不说就开始给他处理手伤。
意料之外地,他没有拒绝。
静谧在这一方空间中弥散,无视时间,隔绝喧嚣,跨越罪恶与生死,此刻我们只是我们。
一个算不上好看的蝴蝶结缠在他的手上,我手一挥碰落一地药物,抓住他的肩出其不意地偷了一个吻。
怦。
我贴着他的唇轻声问:“为什么跟着我?”
怦怦怦。
然后是第二个一触即分的吻,“要不要跟我试试?”
他在出神。
这很罕见,至少像他这样警惕的性子不该如此。
正当我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操之过急时,他对上我的目光,竟不解地问:“你喜欢我?”
……祖宗,不喜欢你会亲你?
合着我的示好你都无视了?
我眼神往下飘了一下,又强行克制住蠢蠢欲动的心。
都亲两回了,他没揍我应该是没反应过来,怎么还想再亲……
操,为什么还在看我?
他轻扬眉梢,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彻底撕破了他的冷漠,让那意气风发的生动灵魂完完全全显露在我面前。
“跟着你是因为……”
我突然倾身将他扑倒在床上,抬起他的下巴疯狂入侵口腔,唇舌间的声响充斥在暧昧的空气中,心跳在同步伴奏。
不重要。
我允许,或者说恳求你永远跟着我,直到我死去。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每一分变化都尽收眼底。
好青涩的反应。
呼吸不上来了吗?
啊,眼尾都红透了。
还有耳朵。
我狠狠舔过他不知所措的舌尖,终于放开他。
江盏喘了两下,几乎没什么声音,却仍然性感到我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真想c……嗯?!
他一把推开我,力道之大竟让我无法反抗分毫。
我仰躺在床中央,以为他终于要揍我,却听他声线紧绷甚至略有不稳地道:“不要这样亲我。”
我下意识看向他的嘴唇,那里有些红肿,唇边还残留着一点来不及吞咽的……
我浑身都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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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哥,您搁这门口吹风呢?”
“嗯。”
“真别说,最近确实天干物燥的,容易上火。”
“躁什么躁,不该躁的别躁。”
我颇为不耐地转身离开,还自言自语道:“不能躁。”
小弟:“……”
总感觉季哥话里有话。
我把两张床又合并在一起,江盏脸色如常地洗漱,然后上床。
一根烟燃尽,我蹲在他面前,认真告诉他:“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让自己受伤。”
“你知道的,我是死刑。你可以利用我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包括把你的罪名转移给我。”
“如果你能活下去,”我捏捏他温热的下巴,“就重新开始。”
“不管做什么,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躲好了,像从前一样。”
重新开始的意思是,忘记过去,忘记我。
“但是,”我抚摸着他颈侧动脉,感受那里鲜活有力的跳动,半真半假地威胁,“在我死之前,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不然……”
他伸手摁住我后脑勺,下压贴近,不到1厘米的距离,滚烫的气息猝然交缠。
那双安静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我,隐隐强势又温柔的过分。
他将距离清零。
仅仅几秒轻碰,不带一分欲望,纯洁得换做两年前我都会嗤以一笑,而现在我竟一瞬间大脑空白。
灯灭了,我骤然回神,看着江盏埋进被窝的脑袋,心底只剩下一片柔软。
第二次审讯开始前,我事无巨细地将我之前的“工作”,包括我背后的组织,或者说是前组织,一一介绍给江盏,然后教他如何利用这些信息制造漏洞,从而脱身。
他有在认真听,但一言不发,沉默的过分。
所以我凑到他面前,同他对视,一字一顿道:“亲、我。”
他眼睫一眨,蝴蝶轻吻落叶。
我仍盯着他,眸光亮而热,犹如实质般将他包围。
他逃避般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我刚要开口再逗他一句,一点湿润的柔软擦过我的唇缝,停了半秒,不知死活地继续深入。
……
“1210,请配合审讯。”
门外有人扬声道。
江盏离开了,我抽了六支烟,洗了三遍冷水澡,然后躺在床上想他,也等他。
可过了三天,他都没有回来。
一开始我并未着急,因为如果他按照我教的去做,那些人即使不信也会找出他提供的线索去核实,然后发现“证据确凿”,只能把人乖乖送回,再重新整理案件,准备“无罪释放。”
超时了。
为什么会超时?
我百思不得其解,一种难言的恐惧将我淹没。
漏洞被发现了?
记错信息了?
“证据”失效了?
遇到恐怖分子了?
江盏,你到底怎……
“咔嚓。”
房门被推开,刺目的光线占据了整个视野,我听到一个声音说:“经有关人员自首及调查组核实,现宣布1001无罪释放。”
像炸弹在脑子里轰炸了一圈,我恍惚间什么也听不见了,张张嘴,哑声问:“江盏呢?”
来人冷声回答:“已执行枪决。”
毁灭与生机之间,我给了你后者。
我们在穷途相遇,注定不会有结局。
所幸我爱你,希望你像星星栖于昼夜,不被触及,希望你像深海绵延万里,独自沉寂。
你的心动是意外之喜,生机不是。
所以,等我来找你。
我会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