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图国》白如是

2、倡议书

　　上午十一点半，他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走到茶几前，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盒营养棒和两瓶水，昨晚入住时，服务员生怕他找不到吃的，特意交代了两遍。

　　那两瓶水，一瓶是纯净水，一瓶是营养水，营养棒有点像蛋白棒的样子，服务员临走前还多次强调移民之家食宿全免，不够可以联系前台拿取。

　　他撕开一根营养棒，咬了一口，口感像米饼，酥脆又不干，略微带甜，他甚至还能闻到一股隐隐的花香，他咀嚼着口里的东西，眼睛盯着远处高耸入云的一片绿意，嚼了两根之后，他拿起那瓶纯净水，走出房门。

　　“归先生，你住得还习惯吗？”迎面走来的棕色皮肤服务员一笑就露出一排白色牙齿，“你的住房申请表格我已经帮你提交了，正常来说，明天就能审批下来了，到时候我们有专人带你过去。还有你的绡幕，到时候也会一并帮你连入绡幕网，照样有专人负责带教。”

　　“你们的服务真周到啊。”红毛摇了摇手的纯净水瓶子，“这个也很好喝。”

　　“你喜欢就好。还有移民事务署那边，需要你本人下午来亲自确认一下申请内容。”

　　“好，出去转转就回。”

　　十二点钟的太阳，直射在拥挤的京都广场上，睡醒一觉的人们再次聚集在这里，嘈杂的声音涌入红毛的耳朵，婚姻法带来的冲击，像被水压冲破的水管，水滴四溢、喷溅而出。

　　巨大的天幕依旧滚动，底下的人群继续哄闹，有摇头，有皱眉，有大笑，有漠然……这些所有的情绪，指向只有一个。

　　快到广场时，红毛发现严沿盐、方仿房和连廉也站在人群里，他走过去打了一声招呼，也站在一旁抬头望着上空。

　　“还真是，”严沿盐嘴角一挑，“老方，”转向右边，“你是怎么想到的？”

　　“婚姻法第三条无非就是基于，真爱一个人就应该爱对方的灵魂，而不是□□，先通过一个贞洁条款把自己跟对方也可以是多方的性关系给排除了，再跟对方缔结婚约关系，既有婚约，又排除了性关系，只保持灵魂的交流，这样的爱也就纯洁了。

　　“当初我们选择从前人类社会穿越来拉图国这里，不就是因为厌倦了那里的一纸婚约嘛，按理说，这里应该没人在意纯不纯洁那种事情吧。”严沿盐两个眼珠一转，“老方，你说这里，现在会不会是被那些愚蠢的前人类接管了呢？”

　　连廉大笑一声，“除了前人类，谁还会在意婚不婚姻不姻的，婚姻和贞洁已经消散三百多年了，现在又卷土重来，还真是有意思。”

　　“前人类还真是……”严沿盐摇头，“还真是前人类啊！”

　　“别忘了，我们也是人类，一个‘前’字并不能说明我们跟他们有什么区别。”方仿房也摇头。

　　“也对，我们只是在某些观念上存在分歧，本质照样是人类。”严沿盐先前走了一步，“要我说，我们也甭管这个为什么那个为什么，先把律所开起来再说。”

　　连廉点头，“我觉得也是，按照目前这种发展态势，我们又可以重操在前人类社会时用来谋生的旧业了。”

　　“哈哈哈哈，对对对，终于可以重操旧业了。”方仿房转动着手里的黑色保温杯，“这个营养素真难喝。”又转向严沿盐，“我寻思我们可以把律所整合一下，名字的话，就叫前人类婚姻咨询事务所，照样专攻我们的老本行婚姻关系咨询。”

　　“老方，你觉得拉图国这里，又会变成跟前人类社会一模一样？”连廉拿起方仿房放下的杯子，“你这个系列的营养素不行，我推荐一个更好的系列，我已经共享到你的绡幕上了。”

　　方仿房启动脑能打开绡幕，“人么，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才三百多年而已，这里再倒退回到前人类社会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倡议书怎么办？”严沿盐望着方仿房，“你也共享给我看看，”她叹了一口气，“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边说边启动脑能打开方仿房共享讯息，“这个慧心系列好像是才新推出的吧，我也买来试试。”

　　“那你得注意喽，万一启动不了脑能，到时候就用不了绡幕，那样就被排除在这里的网络生活之外喽。”方仿房闭目，“那个倡议书的话，照我的估计，签署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从昨天的婚姻法到今天的倡议书，这里的事，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连廉抬起右手挡住阳光。

　　红毛抬头，白亮亮的阳光下，《拉图国群婚倡议书：关于所有人缔结一个婚约关系的提议》光芒四射。

　　在签不签署群婚倡议书的讨论声中，前人类婚姻咨询事务所挂牌营业了。这天，严沿盐找了一块掉色的白色木板，方仿房用楷体写了店名，店招算是做好了。

　　红毛本来想送一个花篮，但是严沿盐觉得老土，说那是前人类才会做的事，他只好作罢，用一句生意兴隆表示祝福。没有鲜花和剪彩，在四人安静的注视下，事务所开张了。

　　当第一个顾客上门时，方仿房正卷着裤腿拿着一把自制拖把在拖地，一旁的扫地机器人来回抗议道：“小方，你抢了我的饭碗了。”

　　严沿盐瞟了一眼缩在墙角动嘴不动手的机器人，“胡落落，那你别光说不动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胡落落往后推了退，“我的前主人说了，她买我回来是为了让我享受生活的，我不需要工作，只要负责好吃懒做就行，游手好闲就是我的使命。你们呀，既然选择了这幢小楼还有我，那就得好吃好喝地伺候我，这是你们的义务，听到了吗小方？”

　　“哪位是老方啊？”一个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来人说话很快，还有吞音，不过“老方”二字倒是吐字清晰，众人都听清楚了。

　　方仿房杵着拖把，“我就是，你是……”

　　“我是欧拉，昨晚跟你联系过。”

　　“噢噢噢，欧小姐呀，欢迎欢迎，你来得还挺早，走走走，东西在这边。”方仿房扔掉拖把，踢了胡落落一脚，“懒东西，别挡道。”

　　胡落落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地后紧追着方仿房进了一个挂着“会议室”牌子的房间，“小方，我饿了，给我吃的，给我吃的。”

　　红毛也跟了上去，两只脚挡在胡落落前面，蹲下，从衣服口袋里掏了一根营养棒递给胡落落。胡落落定住，两个眼睛盯着营养棒几秒，“我不要，这个难吃。”

　　欧拉回头瞟了一眼，返回到胡落落前面，从白色挎包里掏出一小管东西，“你尝尝我们这款新出的产品。”

　　只见胡落落两眼闪烁着，无数的字符源源涌入它的眼睛，“啊啊啊啊，这个太好吃了，我还要。”

　　方仿房一把拎起胡落落的耳朵，“你吃得太多了。”转身，“欧小姐，这边请。”

　　“老方，为了表示歉意，我们再送你一套营养素。”欧拉赶了几步，“对于昨天配送时造成的误会，我再次表示抱歉。”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你们也没必要给我升级套餐，加送的也不用了。”方仿房一笑，两个眼睛眯成一条缝。

　　“要的，本来就是我们的配送人员考虑不周，而且我们公司接下来会主推慧心系列II，所以给你从I升级到II我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你就别推辞了。”她接过方仿房递过来的盒子，“原来这盒我就带回去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欧拉出了事务所的大门，左转到路边停着的一张自行车旁，她一脚跨了上去，“你跟着我干吗？”

　　“在这里做推销员好玩吗？”红毛望着欧拉，见对方没啃声，“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找到了你。“
　　欧拉侧头，一脚踩着踏板，一脚蹬着地面，“你是第十位打探者吧，说吧，他们让你来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