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1.这期盼已久的两天半里(1) 上文所提及 ...
-
上文所提及的大约四个月后,2023年2月20日,星期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本应该在1月初考,但12月中旬时因为各种原因最终停课,期末考试延后到下学期,最后定于2月21至23日,西江区市直初中期末联考。
宇文辰从期中结束开始,就一直在期盼着期末考试。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期中考试里语文作文写跑题了,吃了语文分数上的亏,想尽快证明一下自己的语文也不是那么差。另一方面是因为,五中现在在市直初中当中也算是身世浮沉雨打萍,起起伏伏,他想搞明白五中这一届到底是什么水平。年级前三这个目标已经在他的个性签名里挂了足足四个月了,但自从认识周暄后,达到这个目标的希望算是渺茫了。
很明显,周暄只要稳定发挥,就是无懈可击的。她上次语文129,在年级里只比年级第一低了6分,然而她政史地生高出年一的分远不止6分。年一的数学英语比她总共高4分,最后算到总分上二人是不分上下,就差了一分半。
上次期中考试的校排前90,1-60名在101考场,61-90名在会议室考场,其余在各自教室考试。外考场按照排名排座位。
放学回家的路上,宇文辰在南北走向的安东路上猛蹬着车,可最终还是没能在红灯前骑过路口。等红绿灯时,他在天幕上寻觅着北极星。今天天气还行,不是太难找,看着像极了一个比较亮的LED灯管。
远不及太阳的一丝啊。他想着,直到被后面电瓶车的一声喇叭点醒,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21号,星期二。今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生物,其余时间正常上课。
上午七点半左右,宇文辰推着自行车进了车棚,然后直奔一楼外考场,都不回教室放个包。所以——考场门还没开。我们悲催的辰哥啊,就那么在走廊上独立寒冬。他本来考虑到教室里面比较热,通风又不太好,应该不会太冷,所以只穿了一件长袖、一件卫衣和校服外套。他就那么缩着脖子在走廊上站着,拿着语文书在那里看,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咒骂着自己——怎么想的,穿多了再脱就是了,穿少了怎么搞?
六十个人已经到了四十多个了,还没看见监考老师的一个影子。宇文辰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不远处那个戴着一副眼镜和一个口罩的女生,她正在跟边上的同学侃侃而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算了,还是死活想不起来。要不听听她在说什么吧。
“……宇文颢?说的像他体育什么时候好过一样……”
一听是这个话题,他瞬间就来了精神,找准时机插了一句话:“其实吧,他体育还算好了,总比我好一点。”
“你是……等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巧了,原来不止我这么想。我想想……‘久闻公之大名,今日有幸相会’?我想起来了!周暄!那天在三班你坐我右边,还说标答做繁了来着!”
“你是宇文辰?”
“对。”
之后,二人就开始了漫长的聊天。宇文辰边聊着,还在边准备作文素材,就这样等到了监考老师拿着试卷和钥匙姗姗来迟。
101考场六列十行,前十在教室最右边靠走廊的一列,以此类推。每列从第一往后排,因而宇文辰在右起第一列的第五行。在座位上坐下来,放下包,拿出笔袋和字典,等着最后的几分钟。就在等时,发现外考场居然没有钟!
其实这件事很好理解。101本来就不是教室,只是学校的仓库,每学期开学和临放假的时候用来暂存课本和假期作业的,连上用作考场,一学期也用不到十天,在这儿装个钟,什么时候停了都不知道。而且101是两个正常教室的长度,前面摆个钟,最后面的人恐怕只能精确到10分钟了,属实没必要,靠监考老师手动提醒就行了。
语文书统一收走。发试卷。发答题卡。八点一到,铃一打,开始考试。
宇文辰认为提前看到作文题目可能会一开始就丧失信心,所以一拿到试卷就把作文题目折了起来,直到写到作文时才打开看。成败在此一举,他拿起笔,对着前面隔着两个座位的周暄默默地拜了三下,缓缓地打开折上去的题目。
遇见你,真好。
真好!太好了!素材对上了!噫,我押中了!他在心中窃喜。
一个小时之后,洋洋洒洒九百字跃然试卷上。
我遇见屈灵均吟着“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体会他报国的一片衷肠;我遇见陶潜高声道“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体悟他避世归隐的强烈愿望;我遇见韩昌黎撕心裂肺的“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乎?汝之纯明而不克蒙其泽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跃然纸上;我遇见杜工部哀嗟道“回首可怜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感受盛世落幕后的凄凉;我遇见柳三变在金榜前道“明代暂遗贤,如何向”,体会他不可一世的年少轻狂;我遇见纳兰性德立于窗前写下“当时只道是寻常”,感慨于世事无常……这些诗词文可能是短小的,但是它们带给我的感受是长久不散的。
第一次读《祭十二郎文》时,只感觉是一些很平实的语言,我并没有感受到其中更深的情感。有的长句子,我甚至没能读懂。直到某一个周六的下午,我查了一些关于韩愈的生平经历,再去静下心来看,才真正地理解了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情感。
“中年,兄殁南方。”这么一句看似云淡风轻的话,对当时的韩愈而言是何等的晴天霹雳。先是因为元载被斩而受到株连,一直抚养他的兄长被贬到了边远地区,兄长又在贬所任上病逝了,家庭失去了依靠。“韩氏两世,惟此而已”,这是毫不夸张的事实。嫂子也去世后,便就只剩下他和韩老成这两个孤单无助的人相互依存。
“吾与汝俱少年,以为虽暂相别,终当久相与处。……呜呼!孰谓汝遽去吾而殁乎!”这是他对韩老成的遗憾,是他无力的叹息,也是他声嘶力竭的呼唤。从那之后,我变得更加珍惜身边的亲人朋友,珍惜当下的美好。
遇见韩文公的散文,他从自然表达的句子中呈现主旨的表达。而遇见杜工部的律诗,他在精心雕琢的文字中析出思想的结晶。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画省香炉违伏枕,山楼粉堞隐悲笳。”诸如此类的句子,让我似乎真的看见了一个人。他一袭粗布衣裳,站在滚滚长江边,静静地听着江对面传来凄凉萧索的猿啼声。他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在了岸边的那棵枯柳上,那树干上系着的一叶扁舟在江水间随波飘荡。他终究还是只能在一个又一个无云的夜晚仰头凝视着北斗七星,嗟叹着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文字仿佛是有灵魂的,在平平仄仄的变化中,我好似理解了杜子美的心理。
遇见这些文字,真好。
写完作文,监考提示还有15分钟。宇文辰把自己的作文读了一遍,得出判断:自己很像是在掉书袋。
收卷后,他去找周暄了。谁料她一上来就是:“宇文辰,我没了你知道吗?”
“怎么了?”
“我字典没带!那个要写注音的那两个空我都没写出来!两分啊!”
“嗯……没事,你作文写得肯定比我好,而且你也可以从数学上面拉回来啊。”
“你要不听听你在讲什么?陈梓涵(年一)像是数学会考得比我低的人吗?没事,你不需要对我做无谓的安慰了,我已经做好排名暴跌的心理准备了。”
宇文辰已经做好了判断:她就是在凡尔赛。
十点五分左右,外考场的人回到教室。宇文辰包还没放下来,就听说了一个重磅消息。去操场上排练。他立刻触发了连招:“咋回事?谁说的?为什么?”
“老王说的,学校组织的,明天大课间要正式开始录制,过几天送到市直比赛。”
事实上,五中从11月份开始就在排练了,但过了一个寒假也没任何动静,很多人都已经把这件事忘了,直到前几天重新排练了一次,宇文辰动作全忘。
事实上,他对于这样的活动是很不待见的。排练耽误了数学社的课,他就在台下开始了人身攻击,从心底喷薄而出的愤懑是很难压抑的。毕竟,什么事情再重要,在他看来也没有数学题重要。至少,在他有思路的时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他把题写完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