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怪诞物语》momop先生

3、镇长 布满交

　　布满交错串联悬浮空岛的空间，破损掉渣的水泥断柱，肆意穿插在长满青苔杂草水乡旧院聚落。
　　聚落簇拥于湖面，而斑点般的圆形湖泊们却倒映着根本就不存在的碧色蓝天。即便抬头，也只能看见灰白的底景中，悬挂这一层又一层毫无逻辑排布，藕断丝连的空岛，寻不到起点，也望不到尽头。
　　在那最大的空岛上，镶嵌着一座最大的正圆形湖泊。那清澈光滑的水面上，竟聚集着一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人。
　　估摸也有千来号人了，零零散散似撒了把芝麻，不过好在湖面够大，完全不显得拥挤。
　　他们看上去个个神情惊恐，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水面上能站人，就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疑似人形投影的家伙吓一大跳。
　　“欢——迎！来自五湖四海，存在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客人们啊！”
　　巨大的人形投射在湖中心的半空中，她灵活得转了一圈，做了个蹩脚到不行的欢迎礼。
　　她没有下半身，也没有完整的头。空荡荡的西式长裙下摆构成了下半身，上半身被层层流动的白色条状布片完全包裹，勉强拼接成办公制服的形状。
　　头部嘴以上部分压根不存在，切面平整光滑，还时不时从脸颊与切面交汇处流下膏状的湛蓝色液体。
　　倘若身体完整，她姑且可以算是个皮肤细腻身材姣好的人类女性。
　　“欢迎来到布罗德曼，这里是各位旅途的起点站兼终点站——蓝斑镇。哎呀，真是好久没来新客人了。我是这个镇子的镇长，没有名字，所以叫我镇长就好啦。”
　　她声音还挺好听的，只是那残缺不全的体征一时间令人难以接受。
　　没有人为她的自我介绍鼓掌。
　　寂静片刻后，底下的人们开始窸窸窣窣吵闹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芝麻点正在离开湖面。
　　镇长竖起不存在的空气耳朵听得透透彻彻。
　　“你们还能去哪里？还能做什么？我不会伤害你们，更不会强迫你们做出选择。”
　　她叹了口气。流动的布片融化凝固成一块写字板，从肚子里长了出来。她取下写字板，双手捧住放在身前，白板上出现了如同马克笔绘制的花纹，是一个简笔画生气表情。
　　“至少，请先听我把话讲完吧。”
　　没有芝麻点移动的迹象了。
　　她很满意，清清嗓子，开始介绍。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布罗德曼是什么地方，蓝斑镇又是哪儿，该怎么离开这里。我从刚刚的吵闹声中明白了各位的疑问。下面我来一一解答。”
　　画板上的生气表情切换成了悲伤。
　　“很抱歉，这里是一块尚未被开发的无主之地，没有合格的基础设施，各位赖以生存所需要的食物水电供暖通通不存在。除此之外，布罗德曼的空间状况极其不稳定，无法用各位脑中固有的认知去判断。”
　　悲伤的表情切换成了开心。
　　“蓝斑镇，是布罗德曼唯一一处地质状态稳定，适宜休憩定居的区域。因此常被设立作为落入此地客人们的起点站。”
　　“请不用担心会在布罗德曼死去，因为各位早就已经死啦，你们都是即将彻底消逝的灵魂，一不小心掉到这里来而已。反正都死了，就不需要吃喝拉撒咯。”
　　开心的表情换成了更为轻松的欢呼。
　　“失去□□的灵魂终将魂飞魄散，各位来到此地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嗯……简单概括一下，那就是：等待。静静等待形体散去，重新归为宇宙能量循环的一部分，正是从这里出去最好的办法。”
　　“当然，小镇还提供各种加速进程的服务……选择亦或是不选，去还是留，都是你们的自由喔~”
　　她举着牌子悬浮着轻快转了一圈，心情似乎很愉悦。
　　“还有什么疑问吗，都可以提哦。”
　　镇长无视了正在起哄的小小的人们，仅仅是按照流程该走的那样，突然收起画板冷不丁得俯身靠近一处人群，用手指了他们中的其中一位。
　　选择并无逻辑，也许只是随心所欲，她相中了一个看上去有点木讷迟钝的灰衣青年。
　　他没有跟着周围人瞎起哄，而是时不时东张西望，露出迷惑不堪的神情，更重要的是，青年望向自己的时候，竟没有带着半分恐惧。
　　镇长已经看惯了他人对自己长相反映出来的嫌恶畏惧，可人总会对例外感兴趣，她自然也是。
　　“就你了，来吧，快问。”
　　无目的视线随着数米长的手臂顺延至手指，直到指尖对准渺小的青年。白皙指尖与青年的距离不过半米。
　　“如果你不问，我就当作你们所有人都没有问题咯……”
　　青年四顾周围人的逃离后，没有逃跑，以不理解的眼神回应她的蛮不讲理，伸出手，指向自己。
　　“我？为什么是我？”
　　“嗯，就是你，没有为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
　　青年停顿了一秒，挠挠头。
　　“泽，就这个吧。”
　　“很好，泽先生，请告诉我，关于布罗德曼，你欲知却不得知之事。”
　　镇长收回手，重新幻化出画板，板子悬在两手间翻转，最终定格于一纸白底黑形，似是一只手绘眼睛。
　　眼睛像是在蠕动，但事实告诉他，并没有。
　　毕竟，泽的棕色瞳孔中映出了是那手绘的简单可爱的卡通眼睛。
　　破败荒凉的空岛镜湖小镇。
　　巨大奇异的无头无腿镇长。
　　画板绘制的快乐，悲伤或是欣喜的小表情。
　　…………
　　以上所有的描写，
　　仅是这位被莫名其妙点名青年眼中，所见所理解光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