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幻境 “岁宁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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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宁姑娘。”
岁宁是被谢迦南叫醒的，她睁开眼睛，视线模糊，随后慢慢直起身，看着手上的书，想起自己是看睡着的。
“我竟睡着了。”
谢迦南从她手中拿过那本书，将书籍放回书架上，才走到她面前坐下，“我已考核完师侄的心法，就来藏书阁找你，没想到岁宁姑娘睡着了。”
岁宁还有些发懵。
“那岁宁姑娘，回厢房睡觉吧，莫要着凉了。”
“我现在倒也没有先前那么困了。”
“那我带岁宁姑娘去一个地方可好？”
“去哪？”
谢迦南没有回答她，只是说，“岁宁姑娘先到外面等我吧。”
岁宁站起身往外走去，谢迦南将燃着的火烛挑灭，借着门口处的月光往外走去。
他将门关上后，“走吧。”
岁宁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一路无言。
“这是哪？”
“后山。”
“为何带我来这？”
“给你看一个故事。”
谢迦南将她带到一个庭院内，手中施法，周围发生变动，似有什么正与四周融合。
岁宁看着周围奢华无比的地方，问出了声，“这是哪？”
“人间皇宫的御花园。”
岁宁蹙眉，似是不解。
她刚看向谢迦南，只见他微微笑，眼中似有泪水，看向前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有一个女子往这边跑来，然后直直的穿过两人的身体。
“傅哥哥留步。”
岁宁转过身，只见一对男女站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位置，女子背对着她，而男子的脸上带着一副银色面具，她看不清面容。
“傅哥哥，你打完胜仗才回京城几日，又要临近新年了，怎么就又要去江北......”女子的声音有些失落。
“早些平定，我也好早些回来，而且皇上已经答应臣了。”
“父皇答应你什么啦？”
“与公主的婚事。”
女子没有出声，她愣在原地，好半晌才说，“那你要去多久？”
“约莫三月，而且你我的婚事定在来年开春，待我归来与你过完年，不出多久，我们便成亲。”
女子故作矜持，“谁说要嫁你了，好了，本公主还有事情，谢将军随意。”说完就转身离开。
女子走到一个转角，带确认不在男子的视线里后，才露出笑容，拉着在拐角处等着她的侍女，语气有些雀跃，“春儿！来年开春我要同傅洵成亲啦！”
“恭喜公主如愿以偿！”
...
岁宁看着主仆离开的背影，不禁有些愣神。
那女子为何与她长得一般无二。
为何这一幕她又如此熟悉。
“她是谁？”
“常乐，小字唤岁宁。”
“谢迦南，你是想让我知道什么？”
“岁宁姑娘为何不继续看下去？”
...
春儿给宫殿内添了些银碳，“公主，再过几个时辰便是新年了。”
女子嗯了声，等春儿出去后，外面已经下起了雪，地上已有薄薄的一层雪了。
“等等，先别关门。”说完便走到外面，伸手，雪落到她的手心，顷刻融化成水珠。
下雪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个声音说，去城楼。
她转身回到屋内，披上大红色的披风，拿着纸伞走出去。
她先是去御书房了一趟。
“父皇，您就让儿臣出宫吧。”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皇帝松了口，给了她一块令牌。
“谢谢父皇，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啦。”说完就行礼告退。
...
四周的景象又开始变幻，雪花漫天，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一身红衣的少女撑着一把红色纸伞在雪中漫步，那纸伞表面有一只鹤，雪停留在那，却给那火红的鹤多添了几分明烈。
士兵将她拦下，“闲杂人等不得上城楼。”
她拿着令牌，“我是长乐公主。”
士兵看了眼令牌，便退至一边。
常乐站在城墙边，一直眺望着远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新年越来越近，宫里已经派人摆放好烟火，时间一到，便开始燃放。
‘砰’黑夜中划过一道光亮，随机越来越多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新年了。
她转头往后看了眼烟花，便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远方。
可这次，城楼下，有人。
他一身黑衣，还穿着银色护甲，墨发银冠，身下骑着一匹纯黑的马匹，与夜色融为一体。
女子眼睫轻颤,手搭在青砖上，似乎怕这只是一场梦又或是幻觉。
可远方传来马蹄声，以及一点有一点的火光，那是士兵，不是梦。
她在往下看，男子已经不见了，若非远处的士兵还在，她会误以为这是梦。
她着急跑下城楼，只见男子将缰绳给一旁的士兵，随后走到她面前，两人就那么看着对方。
“我没有食言。”
我平安回来了。
常乐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眶里有些泪水，她伸出手垂向他的胸口，“你骗人，不是说三月吗，我等了你五月零三天。”
男子只是笑着，“可臣说的，是臣没有忘记陪公主过每一个新年。”
“可我等傅将军很久了。”
“是臣回来晚了。”
两人同撑着一把纸伞，在走回公主府的路上雪停了，她收起纸伞，两人的距离拉开。
“等过完新年，我就要从宫内搬离了，现已经收拾差不多了，谢将军可否赏脸陪我吃顿饭？”
“是臣的荣幸。”
...
岁宁想不通，为什么那个男子的面容和谢迦南也一般无二。
她看着男子的面容，又看看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女子的面容，不由得有些尴尬。
她见证了那女子，等男子凯旋，每日都期盼着对方归来。也见证了，女子心怀喜悦的在公主府里埋下那坛酒，说，等着他娶她的那天，定要与他一同挖出那坛酒。
...
场景不停的变幻。
已经不在下雪了，地上的雪也早已被铲除。
“岁宁，再过一月，你我便要成亲了，可西域最近又有异动，陛下已经下旨，让我去平定，婚期要延迟了。”
“没关系，我等你回来娶你。”常乐笑意盈盈的。
“可......”
“真的没关系，左右不过三月又或是五月，我在公主府里绣盖头，等我绣好了，说不定，你就回来了。”
常乐见他还是皱眉，伸手抚平，“皱眉就不好看了。若你实在过意不去，又让我等你的话，答应我三件事吧。”
傅洵看向常乐，“你说。”
“第一件事，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串糖葫芦，还有一份糖炒栗子。”
“第二件事，你给我做份绿豆糕，不好吃可要重做。”
“第三件事，你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早日凯旋。”
男子笑着说，“我答应你。”
...
岁宁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并未自己亲自绣过东西，她拿起针线，慢慢的绣盖头，一开始总是会戳到手，吹了吹又继续开始绣，过一会又戳伤。慢慢的，不在戳伤手。她时常会走向城楼，看向远方，有时候发呆便是一下午。
还未等他凯旋，宫中发生刺杀，篡位。
...
常乐看着手中的盖头，“终于绣好了，他也快回来了，正好。”
“岁宁，快走。”常安带着暗卫闯入公主府。
“太子哥哥，怎么了？”
常乐看着他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拉着她的手腕，去公主府的书房，转动花瓶，一道暗门出现。
“岁宁，皇叔通敌叛国，与敌国太子达成一致，借敌国兵力，助他上位。”
“父皇母后呢？”
常安的声音有些哽咽，“父皇被皇叔所杀，母后被皇叔囚于凤仪宫。”
暗卫护送二人到竹林，已有马匹在那等候了。
“你们要去哪啊？”
竹林中突然有许多人现身，将他们包围住。
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慢慢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你个通敌叛国的小人！”常乐红着眼眶，大吼着出声。
“常乐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还是能继续做高高在上的公主，何必跑呢。”
那人抬手，“弄死太子，把公主带回宫。”
常安一手护着常乐，一手拿着剑，抵抗着杀手的刀剑。
随着暗卫的一个个倒下，常安也渐渐力不从心，他将常乐抱上马匹，“常乐，跑的越远越好。”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拍向马匹。
马匹吃痛，随即狂奔。
常乐哭着回头，“哥哥！”
“走！”
常安不多时，便再也支撑不住，撑着剑，跪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常安啊，常安啊，你母后要保全你们两个，若你是个女儿身，兴许还能活着，可惜，你不是。朕也害怕有一天你会向朕一般，若你是公主，朕会将你送去和亲，朕也不会害怕。”
...
岁宁看着常安倒下，心里一阵刺痛，她皱着眉头，似是痛极了，额头有些冷汗。
她走到常安面前，慢慢蹲下，伸出手摸向他的脸，可手却穿过他的脸。
她碰不到常安。
她苦笑一声，落下一滴泪，“好奇怪啊，谢迦南，我为什么会哭。”
...
最后常乐还是被捉回宫中。
“蔓儿，你瞧，我没骗你吧，没杀你的孩子。”
皇后抱着常乐，“常安呢！”
“他拒死不从，不小心伤到要害，救不回了。”
皇后死死盯着他，“我永远恨你！”
那人只是笑出声，“来人，将公主带到地牢去。”
有人上前拉走常乐，皇后争不过他们，只能看着她被带走，“岁宁！”说完，便昏了过去。
“来人，传朕旨意，待皇后病好后，再举办封后大典，期间，皇后不得出凤仪宫。”
地牢内
常乐被随意扔到地上，有人往里面放了老鼠，听着她的惨叫声，大笑着。
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作痛，每到夜里全身都疼，疼的喘不上气，每次都被疼晕过去。有时她熟睡着，腹部会剧烈疼痛，像是被人一拳一拳的打，可她只能感受，无法阻止。
常乐看着墙上被她划出来的‘正’
这已经是第七日了，他们每日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放老鼠，有时还会变着花样多放些虫子，因为她的叫声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有人来了。
穿着华丽衣裙，头上装饰了许许多多饰品，可那人却没有什么精神气。
“本宫和公主说几句话，你们还要跟着吗！”她屏退了身旁的人。
母女二人隔着牢房牵着手。
“母后......”
“我的岁岁......”
两人都含着泪。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交给常乐，“这是鹤顶红，母后撑不下去了，母后想干干净净的去找你父皇。”
母女二人还未曾多说些什么，有人来催促了，她依依不舍的看着岁宁，“母后和父皇，还有你的皇兄，在下面等你。”
常乐看着母后离开了，她紧紧握着瓷瓶，又开始落泪。
又有人走到她面前了，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杀父仇人！”
“这么激动做什么。”
那人总是笑吟吟的，“告诉你一个消息，傅洵死了。”
“傅洵被关入地牢，被绑在十字架上，被盐水浸泡过的鞭子抽打，鞭子一鞭一鞭的抽在他身上，直到鞭子被抽断，他们才停手。”
“傅洵昏过去，他们便用盐水泼他。”那人还‘啧啧’两声，“被折磨了整整七日，地上的虎指沾满鲜血，他们用巫医吊着他的命。”
他看着常乐，眼神有些怜悯，“高高在上的公主，深爱着的未婚夫就那么死了，真可惜，不过，那又关我什么事情呢。”
他笑着离开。
常乐吐出一口血，眼神有些涣散，最后昏迷在地。
她梦见傅洵在一片草地上，被绑在十字架上，四周有人拿着弓箭对着他。
“不要！”她拼命的喊着，可无人听见。
她拼命的跑到傅洵身边抱住他。箭一只一只的射出，没入她的身体，也没入他的身体。
弓箭停下，又来了一群人，他们拿着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拿雪白的铠甲，早已沾满鲜血。
常乐眼睁睁的看着他咽下一口气，傅洵始终看着她，似乎知道她就在他的面前。
身上的刺痛感又袭来，常乐疼醒了。
她大笑着，寂静的牢房内，除了老鼠的声音，便只有她那凄厉的笑声。
“万箭穿心，千刀万剐。”
短短八字，交代了他的一生。
她笑了很久，直到声音沙哑，再也笑不出声。
她伸手摸向脸颊，指尖一片冰凉，“父皇，为什么这次您没有替岁宁擦掉眼泪......”
她想起从前捉迷藏，那黑漆漆一片，她哭了许久，最后是常安找到她。
“哥哥，岁宁怕黑，为什么这次哥哥没有找到我......”
她又想起了傅洵，想到他答应她的三件事。
“傅洵，你个大骗子，你还没有给我带糖葫芦和糖炒栗子，也没有亲手给我做绿豆糕，更没有平平安安的回来！”
有钟声响起。
六声。
皇后薨了。
“母后，儿臣好冷，儿臣来寻您了。”
常乐喝下鹤顶红后，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随后，等着药效发作。
...
“岁宁，别看了。”
谢迦南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却感受到她哭了。
好半晌，她声音有些沙哑，“谢迦南，为什么我看他们每一个人的死亡，都会哭。我以前，也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我知道。”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故事。”
岁宁拿开他的手，死死的看着他。
谢迦南看着她执着的眼神，头一次那么无奈的笑。
“岁宁。”
“就当，这是一场梦吧。”
“梦该醒了。”
幻境破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