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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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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夜色昏冥,华灯亮。
单丛顶着还算清醒的脑袋将几位醉醺醺的同事送到光华大酒店的门口,扶上叫好的车。
尔后返回包厢时,看见钟馔还坐在原位上,单手扶额,撑着脑袋。
他上前询问:“总监?总监?需要我替您叫个车?”
钟馔没有任何反应,单丛又拍了拍他,多喊了几声,钟馔才反应过来。
钟馔眼神混沌,明显醉得厉害。单丛扶他起来,还险些摔倒。
他们走到酒店大堂,刚好对面走来一行人,好像也正准备离开。
钟馔抬眼看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涣散的目光突然多了几分焦距,伸出手去抓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
终于结束了无聊的应酬,陈恣无聊地打了几个哈欠,困意上涌。突然间一个醉酒的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又顺势倒在了他身上,困意顿时消弭。
他低头看向靠在他肩头的男人,心中升腾的怒气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消散,随之带来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钟馔。”陈恣侧低着头,半张脸藏在阴影下,神色不明。
“小恣......”钟馔双手环住他的肩膊,“你来接我回家了......”
“钟馔,你喝醉了。”陈恣淡淡道。
单丛看见钟馔靠着一个俊秀的青年身上,微微有些诧异,但看两人相识,好像还挺熟稔的,以为两人是亲朋好友这类的关系。
“您是钟总监的朋友?是来接总总监的吧,那就麻烦您送钟总监回去,我先走了。”单丛朝他们挥手告别。
陈恣看着单丛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脚步还有点虚浮,又看着像大型犬似的紧紧扒在自己的钟馔,一时竟十分的无措。
陈恣:“不是······”
“陈恣,真没想到在这竟然还能碰到你的旧情人。你们多久没见了?五年还是六年......”一旁的友人揶揄一笑。
陈恣瞟了他一眼,宋祁立马不再多话,但一双桃花眼仍带笑意。半长的头发在脑后在扎了一个小揪,头戴棕色贝雷帽,笑起来一派艺术家的风情。
“我先走啦。你哪,要是念念旧情,就送着你旧情人回去一趟。要不然,就给人直接扔大马路边上好了。”宋祁挥手告别,“拜~”
无论感情,陈恣到底还是干不出直接把人扔下不管的事。他先把人扶到路边的长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醉靠在椅子上的人。
相同的情景,不由地让人回想起几年前那个相同的明月夜。
钟馔工作后的第一次应酬,同样喝得醉醺醺的,但还算清醒。他坐在路边的长椅,吹着微凉的夜风,想等意识再清醒点再回去。
他闭眼小憩,不一会儿就有个人拍了拍他。
“先生,您还好吗?需要帮您叫个车送您回家吗?”
钟馔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笑着的如同弯月的眼眸。
“陈恣。”钟馔笑道,语气是醉后的温柔缱绻。“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啊。”陈恣穿着白色T恤,黑色短裤,栗色的头发微乱,整个人随意得好像就只是下楼买个东西。
“先生,您还没说您家在哪儿呢?”钟馔一直觉得陈恣的眼睛很漂亮,闪烁流华,连身后繁星也不可方物。
“丰和区,锦绣佳苑6号楼2-4。”
“好巧呀,我也住那儿。”
思绪回笼,陈恣轻叹一声,随后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钟馔的脸颊。
“钟馔,醒醒,不装死。”
“你家在哪儿?”
钟馔迷糊着呢喃:“丰和区,锦绣佳苑6号楼2-4。”
陈恣愣住了,沉默一会儿才又道:“钟馔,那里已经不是你家了,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是,那里是我家......”钟馔闻声反驳道,“小恣还在等我回家呢......”
陈恣算是知道这个人已经醉得不清醒了。
“那里现在指不定住着谁呢,你要去了别人可是会告你私闯民宅的。”
看钟馔这幅醉晕的样子,也问不出什么了,陈恣只好先把他带回自己的住处。
陈恣把人扔在沙发上,扯过挂在沙发靠背上的毯子,随意盖在钟馔身上。
许是灯光太刺眼,钟馔不舒服的挪动了一下,陈恣俯身凑近,大片的阴影落在钟馔的脸上,灯光被遮住了,钟馔又恢复了平静。
陈恣仔细端详着他的五官,浓眉如剑,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薄唇微抿。英俊的脸庞丢去了从前的几分青涩,反添了许多成熟的魅力。
陈恣上手掐住他的脸颊,手指往中间一挤,嘴唇嘟起。
陈恣乐笑了,随后起身去洗漱回房间,留钟馔自己在那自生自灭。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客厅。钟馔在阳光的呼唤下醒来,脑袋袭来宿醉后的刺痛。他缓过神来,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子。
他简单环顾四周,不大的房子里摆放着很多很杂的物件,但乱中有序,不显得逼仄,反而很温馨舒适。这种风格,令他不自觉地想到某个人。
当视线落在挂满照片的墙壁时,他的猜测成了现实,这间屋子的主人真的是陈恣。
他不自觉地走向那面墙壁,满墙的照片里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同一个人。
是旁边有一株半人高的小树苗,身后是无边黄沙和一排排树苗的坐在荒漠地上在开心比耶的陈恣。
是在一间简陋教室里,被一群稚嫩的山区儿童簇拥在中间的陈恣。
是在非洲野生动物救助站前和被救助的羚羊宝宝合影的陈恣。
是在海底遨游的陈恣,是徒步冰原的陈恣……
是在这五年来他从未见过的陈恣,是自由自在、开心快乐的陈恣。
手指轻轻地触碰照片,钟馔心想,他真的做到了,拥有了一个自由的精彩的人生。
陈恣真的在认真地践行着那些曾经在他眼中看来无比天真的话语。
那个时候他们才认识不久,钟馔刚从兼职的地方值完夜班回来。太阳还没有升起,繁星高悬夜幕,但还有路灯能驱散黑暗,照亮一小方天地。
钟馔依靠在路灯旁,打算在宿舍楼外等开门,正好上午没课,还可以补一会觉。
谁知突然有个人从里面翻墙出来,落在了他身边,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一台相机。
还没等钟馔反应过来,对方率先愉快地打起了招呼:“hello,钟馔学长,你好呀。”
钟馔借着路灯的光亮看清了来人——陈恣。
“你这是要做什么?”钟馔问。
“去青云山顶看日出啊,”陈恣看起来很兴奋,就连说话也带着雀跃的语气,“我社团的学姐推荐的,她说哪里很适合看日出,特别漂亮。”
“学长要一起去吗?我舍友都嫌太早了起不来,不陪我去。”陈恣向他发出邀请,说到后半句时还有点小委屈。
钟馔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走吧,等一下要错过日出了。”陈恣兴奋地拉起钟馔的胳膊,向前奔跑。
青云山离他们学校不远,从学校大门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两人一边聊天一遍爬山,爬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到达山顶。
正巧此时朝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金光笼罩了大半座城市。
他们靠着观光台的围栏,目光所及是万里霞光。
钟馔突然听到“咔嚓”一声,下意识扭过头来,看见陈恣举着相机,镜头对着他。
“怎么突然拍我?”钟馔微微一笑,可能是看到美景,钟馔心情不错,看起来温柔又耐心。
陈恣扬着笑容:“因为好看呀。”
少年迎着明媚的朝霞问他:“学长,你有什么愿望吗,或者说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赚钱吧。”
“啊?那你就没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吗,比如你的爱好理想呀。”
钟馔摇摇头。他的人生一直很无趣,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更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目标,他一直以来所做的努力也只是为了将来能找到一个好的工作,拥有一份好的收入,过上长辈口中的所谓好的生活。
“那你呢,你有什么想做的?”他问陈恣。
“我想做的事情可多了,”谈到这些东西,陈恣肉眼可见的开心,“我想在沙漠中种一片森林,去山区支教,去当志愿者,还有环游世界等等”
“最重要的是我想用相机记录下那些美好的东西,将快乐和能量传递给更多的人。”
钟馔之前接触的人多是像他自己这般物质而又现实的人,倒很少有陈恣这样天真烂漫的理想主义者。他并不认为陈恣真的能做到这些,但也不好开口打击他,只是微微一笑。
钟馔礼貌称赞道:“这样的人生听起来很精彩。”
“学长,人活着不就应该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精彩吗?去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去看更大的世界。如果一辈子都只能麻木地过着循规蹈矩的日复一日的生活,那人不就白活这么长时间了吗?”
钟馔看着陈恣,感觉自己看的并不是一个快要步入社会的成年人,而是一个童真的会说出自己想要屠杀恶龙、拯救世界的孩童,身上充斥着犹如远处的朝阳一般磅礴旺盛的生命力和那敢于打破黑暗、一往无前的勇气。
思绪从过去的回忆里抽离,钟馔顿时生出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欣慰之感。
陈恣看起来过得很好。他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