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处》步页白千

61、第 61 章

　　祁故开车，林葭柠坐在副驾驶，由高速奔行近两小时，最后途经城市是儿时祁故生活过的安口市。路过安口街道，再次驱车半小时，到达了近郊区域。

　　除夕夜晚，家家户户都比平时要休息得晚。窗台显眼位置高悬着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彩灯，装点夜晚，使得整个城市流光溢彩。或多或少的，除夕这一天，人的心境是不同于以往的。

　　车子在旧小区楼下停留了一会儿。车窗摇下，冬日夜晚的凉风灌入肌肤，林葭柠打了一个哆嗦，沿途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饶有兴趣看老旧小区、院落里、两个小孩点仙女棒玩。

　　林葭柠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对旁边祁故说：“后来，回来过吗？”

　　当年，祁故被送到孤儿院后，曾经居住过的房屋归街道所有。后来跟着王建国走了，就没再管过老房子。前几年听说房子漏水，叫王建国来处理过一回，借着机会就变卖了。

　　“基本没有，要不是今天来，都快忘掉原先还有这么一处小院子呢。”回忆儿时往事，对于祁故而言并称不上太不堪，大多时候他的回忆仍能引起现在的他的共鸣。

　　“我小时候也和他们俩一样，爱放炮仗。什么擦炮啊，摔炮啊，冲天炮，噢对了，还有二踢脚。他们玩这么不行，裹脚老太太似的。”

　　林葭柠转过头来看祁故，感觉祁故在心里和小孩比拼高下的胜负欲格外可爱。

　　“调皮。”林葭柠伸手，捏了捏祁故的脸。

　　“哈哈……看够了。走吧。”

　　接下来开往的地点，道路两旁渐次泯灭灯火。越向前开，林葭柠的心跳越快，呼吸紊乱，紧紧咬住牙关。冰冷置在膝上的左手，忽然多了一份暖源，他低头，看到祁故空出一只手驾驶车辆，另一只手则将他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车子停靠在一处旷野外围。经过时光推移，原先尚有人烟的外围街道荒废，成了偶有车辆经过的国道。泥泞的道路覆盖了大片积雪，倒显得干净许多。两人踩着雪走进旷野深处。

　　月光之下，废弃的厂楼映着雪，更显颓圮。林葭柠记忆中，其实并没有从外部察看过楼房的样子，无数夜晚做噩梦视野里都是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黑暗。所以他怕黑，一个人睡觉时都会留一盏夜灯，这是儿时经历留给他的心灵创伤。此时，初次站在曾带给过他厄运的厂房楼前，他看着月光蔓下颓圮的建筑物，心里百感焦灼，谈不上爱憎与否。

　　两人牵手，走到楼屋门口，祁故说：“当年你获救后，这楼房经警方介入调查过一段日子。后来没人管，也就随它荒废下去了。”

　　铁制大门中央贴着纸张泛黄的封条，年深日久边缘处被风蚀雨淋翘起了边角。

　　“要进去看看吗？”

　　林葭柠踟蹰良久，回答：“不了。”

　　“嗯，我想也是。”

　　相牵在一起的手，彼此小力握了握，两人一同转身，走离楼房。

　　几小时前，在公寓里讲悄悄话时，祁故提出了来老房子转一圈的想法，说服良久，林葭柠答应了。祁故很感激林葭柠无条件的信任，而林葭柠也做足了心理建设来到这个他曾以为一辈子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祁故在除夕夜带自己外出，只是为了看看老房子，解开他的心结吗？离开楼房向原路返回的路程间，林葭柠疑惑想。

　　“当然不仅是看老房子。”这时，祁故像是看穿了林葭柠内心一样，忽然讲话和林葭柠内心想法重合了。“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林葭柠问。

　　“你先把眼睛闭上，接下来去的地方一定要闭上眼睛才带你去。”祁故任性提要求，看林葭柠狐疑目光打量自己，就笑笑讲：“我办事你放心，我又不是苡南。”

　　无辜苡南在家睡觉，毫不知情远在它地的两人又拿他躺枪了。

　　林葭柠闭上眼睛，在祁故的带领下向前走了一段路，敏感觉察脚下土地比刚刚泥泞的道路厚实了一些。这时，捂在他眼前的手离开。

　　“好了，睁开眼睛吧。”

　　林葭柠照做，出现在视野之内的竟是金黄黄、澄灿灿的一片葵花田，错落有致，一望无际。

　　“祁故……这……你……”林葭柠再也挪不开视线，白雪皑皑衬托夜晚堪似白天，天上又有一轮弯月，目所能及皆是色彩。

　　“我们小时候约定过，将来一定会带你看真正的葵田。林葭柠，生日快乐。”

　　“生日？”

　　“你说，你不喜欢生日那一天，将它钉在人生的耻辱柱上面。我们不去辩论它究竟是不是耻辱，你不喜欢，我们就不要它。今天是农历新年，马上就要到正月初一了，全新的开始，世上有千千万万个人为这一天的到来而欢庆。我想，把它定为你的生日，让你有新的开始。”

　　祁故双手搭在林葭柠肩膀，两人对视，有花海作证，铭记接下来的每一字情话。

　　“一切都会有的，葭柠，所有人都在庆祝新年，同时也是庆祝你新生的这一日。你的存在是美好且珍贵的，如同璀璨的烟火一般。你相信我，幸福会有的，喝彩声也会有的。未来的人生里你会得到许多许多，经历一次又一次无穷尽的美好，你的爱人孩子朋友师长他们爱你珍惜你，会构成一个独属你的无与伦比的温馨的家，你会是芸芸众生中最幸福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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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过午夜十二点，新年到来。

　　失失然许久的林葭柠回过神，低声问祁故：“我可以走近看看吗？”

　　“这个……”

　　前一秒还游刃有余、讲漂亮话的祁故，下一秒犯了难。毕竟是深冬季，向阳花都是他花市淘来得A货，远处看逼真，却万万经不起近距离推敲啊。

　　然而转念一想，祁故又自我说服：又不是不走近，就不知道是假花了。嗐，全凭林葭柠开心好了。

　　“嗯，你去吧。”

　　林葭柠静静一人走进花海。

　　每一株向日葵经人工捆绑扎实，深埋于雪层之下积土之中。相隔一段距离，有些花束外露的根部连接着小小一盏夜灯。林葭柠见这些夜灯，很像之前林家别墅夜晚用于照明的卵石子路，想必祁故有过参考。

　　花丛中心，林葭柠向祁故转身问：“布置这些，花费了很长时间吧？”

　　“两个白天，一个晚上。白天用来插花，晚上用来审核。我聪明吧？”祁故跟着走进花海，言谈间不无想林葭柠夸他的小心思。

　　林葭柠低头想，怪道前段时间祁故借口忙推掉几次补习，大概就是跑来做这些吧。

　　又一次，两人之间心里话不言而喻，极为巧合。祁故一边小心翼翼向林葭柠走来，注意着脚下不要踩到向日葵，一边解释讲：

　　“其实，从你生日那天起，我就想带你回来转转来着。后来合计花期不到。

　　“一来，真要等到花期，考试都考完了；二来，我觉得初一这个时间点不赖，就一不做二不休敲定今天了。

　　“这个点子还不错吧？林葭柠，你好歹笑笑嘛，给我个面子。”

　　手心痒痒的，林葭柠向下看，祁故撒娇地挠了挠他的手心。

　　也不知道祁故哪句话撞林葭柠心坎上了，林葭柠忽然甩开手，加快步伐朝前猛走一段路，停在一束花前闷声不语。

　　就在祁故都要以为林葭柠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林葭柠忽然出声打破了僵局。

　　“我不需要千千万万个人为我的生日而欢庆。”

　　祁故不解，嗯的问了一声。

　　林葭柠鼓足勇气，转过身直视祁故，他想反正豁出去了，任性无度也好，不计后果也罢，他一鼓作气，车轱辘倒话。

　　“只要一个就足够了。

　　“祁故，我很感激你为我做得这些。不仅指今天的花海，也有重逢后你对我的关心，你无微不至的照顾，你总在关键时刻的出现，你的安慰，你的笑，你的开朗，你的温和，甚至于你小时候的一块面包，一个拥抱，被咬到手也依旧待我很好的善良。”

　　林葭柠的话极具撼动力的，像泉眼，像飓风的中心，任何人置身于其间都无法出言打断，期待着，盼望着，与他的话共鸣着。甚至于，当他说到被咬手那段乌龙往事时，如今虎口处依旧隐约留有伤口的地方，隐隐发酸。

　　林葭柠忍耐住想要扑进祁故怀里的冲动，缓步沿原路返回。

　　“你为我做了太多，多到我已经不能够再无度接受。你让我不由自主，让我相信陪伴自己度过那段最艰难生活的童话，也许真的可以实现。你那么好，所以不可以怪我接下来会做出这样的事。”

　　林葭柠在祁故面前停下。

　　停下来，垫脚，轻轻的，嘴唇贴上祁故左脸。

　　贴上，离开。

　　“祁故，是我的错，我自私，我不要脸，我混账我痴心妄想，走火入魔，我情难自持，我……我喜欢你。不是对苡南他们的那种喜欢，是喜欢你，想要你，为你而心动。

　　“你呢？你是……怎样想我的？

　　“祁故，你可以也亲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