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月满西

2、第2章 程朝已经走

　　秦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墨色的云挤弄着天空，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雾，朦胧到看不清远方。

　　她望着玻璃上倒映的面容，目光动了动。

　　玻璃上倒映的面容，眉眼清冷，唇色嫣红，短发干净利落，双眸下似乎藏匿着蔓延的冰花，一步一步覆盖着她脸上仅剩的点点温和。

　　只有眼角下的那颗泪痣，更加清晰。

　　秦也伸出手将窗户一同打开，冷风裹着雨丝，从打开的窗户侵袭，混杂着空气中潮湿的尘土，寒意冲入让周身都战栗。

　　风撩起发丝，她闭上眼睛。

　　她在想一个人，一件事。

　　灯光是昏暗又暖黄的一小团，不偏不倚的照下来。

　　夜幕静静垂下来时，外面繁琐灯火一片接一片的亮起，她的脸温和了许多，像是一点一点用笔刷触碰上去的柔软。

　　她赌到了。

　　她花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只为了等到这一次所谓的“偶遇”。

　　那些让她徘徊在他每一个会经过的地方的时间，终于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可她真的在药店遇见他时，心里还是会有微弱的起伏。

　　她想，她的反应已经很正常了。

　　即使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追求者，那也应该会有印象。

　　　秦也睁开眼，转身走进房间。

　　屋子里昏暗一片，只有没拉拢的窗帘透着淡淡的微光，却依然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氛。

　　她过去坐在桌子前，一把拉开窗帘。

　　幽暗的房间里终于有了缕缕光亮，白色的光晃人眼睛，秦也垂下眼帘，光落在她的眼角下，形成一片整齐的剪影。

　　她的手肘下放着一张白纸，秦也将旁边随意摆放的黑笔拿起来，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转了转，最后打开笔盖，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程朝。

　　秦也开始画着一条条直线，线条不规整的重叠在一起，一眼望过去很混乱。

　　她抬头看着窗户外，夜色就像野兽爬出了山谷，一点点覆盖着天空。

　　“呲啦--”一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秦也停下手中的黑笔，垂下眼睛。

　　她刚才画直线的手劲太大，划破了白纸。

　　她单手支着下巴，手肘下撑着那张白纸，食指有规律的敲打着脸部。

　　过了一会，她才用另一只手慢悠悠的将白纸的边角提起来，欣赏着白纸上的交错纵横。

　　秦也慢慢将脸贴近那张白纸，透过被划破的缺口看着窗户外万丈苍穹之上的黑夜，弯月如钩，静静挂在枝头。

　　就算这次他对自己没有太大印象，可他明天要到校门口还她的伞，一步一步来，太急切了可不太好……

　　就像这张白纸，她太急促了。

　　所以才会把它划破。

　　秦也将白纸的边缘慢慢捏皱，清脆的声响在耳边蔓延开来，她揉成一团纸团，直接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

　　天色稠暗。

　　这一片的老城区已经安静到像是被吞了魂儿，而另一边新开发的繁华地区灯红酒绿，这里高楼林立。

　　雨已经停了，街上再次恢复到以往的车水马龙，夜色的灯光虚幻浮华。

　　扬凡酒吧的包间里急促豪爽的音乐声四处响起，光球挂在包间的最顶端，照射出不同的七种颜色，晃的人眼睛涩疼。

　　可这群人似乎没有感觉，强烈的鼓点，喧闹的人群，男男女女的身体擦拭在一起，昏暗变幻的灯光下烟雾缭绕，刺耳的音乐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程朝坐在最边缘的角落，看着那群人疯狂的状态，眯了眯眸。

　　“阿朝，来玩呀！”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抬眼去看，又淡淡的垂下去。

　　李永钦似乎有些无奈，慢悠悠坐到他身旁，将手中的酒递到程朝面前，叹了口气说，“阿朝，你每次来都是这副模样，你这让大家怎么跟你玩呀？”

　　程朝没接他递过来的那杯酒，仰头靠在沙发上，轻阖上眼，不紧不慢的怼他，“加这次我就一共来过三次，还都是被你匡骗的。”

　　李永钦将酒放到前面的桌子上，有些不满地说，“不是，什么叫我们匡骗你来的？我这是为了兄弟之间的团结友爱。”

　　程朝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异常烦躁，干脆直接掀起卫衣的帽子戴上，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让他走开。

　　李永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主要是他真的不明白，程朝为什么会不喜欢这种活动？

　　每次他让程朝来他都拒绝了，最后还是他晪着脸让程朝给个面子。

　　李永钦觉得这人活着是真的闷骚，他从包里抽出一支烟，递到程朝面前说，“抽一支？”

　　程朝重重踹了他一脚，“我不抽烟。”

　　“不抽不就不抽，怎么还打人呀！阿朝，你这脾气得改改了。”

　　包厢里的一个女生踩着小细跟朝他们走过来，李永钦看的两眼呆直，刚想说话，化着妆的女生就用手轻轻指了指程朝。

　　李永钦瞬间明白了什么，都不用她开口，就直接替程朝一口回绝了，“妹妹，这小子他不谈恋爱，你们也别找他了。”

　　女生似乎有点生气，不满意的嘟了嘟嘴，让李永钦别多管闲事。

　　他没办法，只能让这小姑娘尝尝被正主拒绝的滋味了。

　　女生在程朝另一侧沙发边坐下，抬手理了理落下来的碎发，斟酌了许久才轻声开口，“程朝你好，我挺喜欢你啊，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他的卫衣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额前红色的碎发交错落在外面。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女生一眼，礼貌性的拒绝道，“抱歉，我不打算谈恋爱。”

　　女生似乎有些尴尬，自己的小姐妹们还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低声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想到程朝直接站了起来，往门外走。

　　李永钦皱着眉头过去拉住他，以为程朝生气了，说，“之前不也有小姑娘跟你搭讪吗？别生气啊，你放心，我回去就给她们那群女生全都说一下。”

　　他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眼皮耷拉着，喉结滚了滚，说，“我没生气，这太无聊了，味道也难闻。”

　　李永钦听到这识相的放开了牵住程朝的手，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行行行，服了你了。”

　　程朝耸了耸肩，转身往门口走。

　　李永钦还想说些什么，一低头就看见了程朝手里紧握着的那把黑色雨伞。

　　他记得程朝来的时候就拿的这把雨伞，款式很老土，不像他会买的。

　　他抬头，程朝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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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雾弥漫的早上，总是最安静的时候。

　　天空还透着夜幕的沉暗色，秦也坐在教室，抬头往外看，在朦胧的雾中，有几丝淡淡的云彩，像一幅洁净的丝绒。

　　教室里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人。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昨天一晚上她都没睡，一直在想该怎么对他做出正常的反应，太激动不行，太冷漠也不行。

　　这是是唯一一次机会。

　　她得把握住。

　　于是她的思绪就这样被牵引着，直到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打响，秦也才堪堪收回心。

　　她一边脸贴在桌子上，感受着冰冷的凉意透过细腻的皮肤冲击身体的感觉。

　　秋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将她两边的发丝吹乱。

　　秦也太困了，就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下。

　　教室里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回荡在这片寂静中，教室外的走廊上充斥着各种杂音，而她又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突然就睡不着了，沉了沉气息，就慢慢从桌子上爬起来，挺直了身板。

　　秦也垂下眸子，看着那张只有几处算术的数学草稿纸，睫毛颤动。

　　她握紧手中的黑笔，在草稿纸一处空白的位置上写下一句话，字体干净利落，带着一点笔锋。

　　过了会儿，她起身去了厕所。

　　她进到厕所里，身后突然传来几个女生的轻笑声。

　　秦也感受到动静，回头望去。

　　从门外进来几个女生，最后的人把门反锁上，秦也往后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她们。

　　一个女生走过来，双手环臂，扯了扯嘴角，“哟，这不是秦也吗？真巧啊。”

　　随后引来一阵哄笑声。

　　秦也静静的看着她，“张沁，你想干嘛？”

　　叫张沁的女生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睛，“我干嘛了？我这不是在跟你打招呼吗？”

　　秦也又往后退了一步，后面就是墙，她淡淡地说，“让开。”

　　张沁笑了一声，“你让我让开我就让开啊，那我现在让你去吃屎，你去吃屎吗？”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放肆，有人甚至用手指着她，挑了挑眉说，“秦也，你要去吃屎吗？”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算什么东西啊？敢命令沁姐！”
　　“你要不要去吃屎啊？”

　　“行了，都闭嘴。”突然，从人群中传出一道声音。

　　张沁往后看，立马迎过去，“小茜，这个贱.人还命令我，明明人家什么都没干。”

　　杨茜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到秦也脸上，歪了歪头，“秦也，抱歉啊，吓到你了。”

　　秦也低声道，“没事。”

　　杨茜让开位置，笑得温和，“你走吧。”

　　她向身边的人都使了个眼色，那群女生也乖乖的侧开身子，眼神里却满是不屑。

　　秦也叹了口气，手伸进校服口袋，一步一步向厕所门口走去。

　　“张沁。”

　　不知道是谁轻飘飘的说了一声，秦也身体一顿，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张沁举起手，猛的扯住她的头发往旁边甩。

　　“砰”的一声，秦也被甩到厕所门上，她撞到了脑袋，昏沉着慢慢爬起来，周围的人慢慢逼近她，像是一群嗜血的狼。

　　秦也咬紧牙关，从校服口袋里抽出那把刀放在身前，滚动的喉咙间声音嘶哑，“滚！滚开！！再过来我就杀了你们！！滚！！”

　　张沁咧开嘴笑，慢慢走过去，将高领毛衣扯下来，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疯狂的嘲讽，“来，往这来，你杀我啊！蠢货！你有胆子杀我吗？！”

　　“你敢杀我吗？！杀我啊！！”

　　秦也闭上双眼，身体有些颤抖，几乎是在那群人快要侵蚀过来时，她脑袋一阵眩晕，也没有看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就狠狠用刀划了过去。

　　“啊--！”刺耳声音惊动了在树枝上停留的鸟儿，它们振翅飞走，厕所里回荡着尖锐声。

　　秦也呼吸滞住，昏沉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我的脸！啊！！我的脸，我的脸！！！”张沁跪倒在地，弯着腰，双手使劲捂住一边脸颊，撕心裂肺的低吼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的握紧手里的刀，锋利的刀尖上还滴着血。

　　她忽然感觉，围在身边的人都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沁抬头，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秦也，她用手捂住左脸，却依然能看出那里被划出了一道很长的伤口，不停往外冒着血。

　　她站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头发很乱，“秦也！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张沁抬手就要抓过去，秦也反应过来，往后踉跄了一步，将刀举在身前乱挥，眼神狠戾，“滚开！别过来！！滚！”

　　张沁尖叫了一声，突然就瘫倒在地，整张脸更加扭曲不堪，流下的泪水混合着鲜红的血液，一起滴落在厕所的地板上。

　　“我的脸！！啊！”张沁一点一点爬到杨茜的脚下，扒住她的腿，仰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她浑身颤抖，嘴角的肌肉抽搐着，面色惊恐，“杨茜，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

　　杨茜淡淡瞥了她一眼，“放手，我叫人带你去医院。”

　　旁边两个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把张沁从地上扯起来往外面走。

　　张沁奋力挣扎着，手不停在空中挥舞，“杨茜！我都是因为你！！杨茜！”

　　杨茜嗤笑一声，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一个女生，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吩咐道，“用拖把把这里拖了。”

　　“好……好的。”

　　张沁被带了出去，杨茜走到秦也身边，双手环在身前，细细打量着她。

　　秦也早就已经平静下来了，她回视着杨茜，两人都一言不发。

　　半晌，杨茜轻笑了一声，“秦也，你很聪明。”

　　她笑了笑，“谢谢夸奖。”

　　杨茜没再说话，带着身后的一群人一起走了出去。

　　等她们走了之后，秦也的心脏才重新抑制下下来。

　　她坐在地上，呆滞的抱住脑袋。

　　刚刚地板上的那一滴滴血迹早已消失殆尽，就像是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