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桧璱

2、我是孤儿 月光攀着窗

　　月光攀着窗柩，渐渐进入屋内，不断拉长拉长再拉长，直到照到床上，床上的人睁开了眼，是李清明，他呆愣了半响，又抬起自己的手
　　他在想自己怎么还活着，为什么这个房间这么黑，他握了握手，自己还活着，还有触觉，这就意味着，他还得为了理想而再走一遍走过的坎坷
　　他嘴里喃喃的，在念叨着什么，似乎是一句法咒
　　李清明在试图唤出济沧剑，可济沧剑依然在胳膊上呈蓝紫色的纹路，蔓延到肘部，在没恢复到一定法术之前，济沧剑就只会是存在于胳膊上的一道纹身
　　掌心，掌背，来回看了有五六遍，手放在眼上盖着，很快的手底下盖着的眼缓缓流下了泪，悄无声息地哭了会，便又睡去
　　李清明睡得并不踏实，他头疼得睡不着，他回想过去的半生，好像总会在他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失败，这个世界好像总这样，把他当牲畜耍，似乎权利者很喜欢看到别人的苦难，看到触手可得之物变得虚无缥缈
　　江清风默不作声的在门外的缝隙关注着李清明的一举一动，他没办法去管，这种事只能靠自己
　　江清风知道，一个天之骄子在登临顶峰之际却失去了一切，十几年如一日的努力都打了水漂，渴求已久的理想触手可及又如隔天堑，如此，怎能不去失落，堕落？
　　“他已经这样十天了，再这样下去，不是他疯就是我疯了”江清风走到亭廊下，靠着廊柱
　　赵流云站在江清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说“他道心已毁，这不算什么稀奇的，每年都有人变成这样，因为接受不了现实所以自暴自弃认为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时候，最后不是自杀就是疯了”
　　“这到底是我第一次接触这种情况，虽然你这样说，但我还是觉得他挺惨的”
　　“那我建议你多去安慰他，但别太频繁，这种情况，他需要足够的个人空间”
　　江清风叹了口气，赵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便走了
　　江清风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转头看着房间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到房间里睡去了
　　他睡不着，整夜辗转反侧的回想他是怎样到了这个地方，他当时是在干什么，他忘了，曾经的记忆似乎也在慢慢忘去，他感到危机感：这个世界会吃人
　　实在是睡不着，江清风便出门到物资点，领到柴米油盐，菜，水果等等一大堆东西抱回家
　　江清风边走边感慨，这清柳洲虽然是个异世大陆，但福利挺好，能免费领一切东西，连房子也免费分配，但仅限于登记过的茫者，而且每个茫者都只有一次登记机会，那就是说的在登记处没有前会有茫者因为初来乍到，什么也没有而平白无故的死了
　　想想都有点害怕，江清风不再去想，快步走回房子
　　现在是黎明时分，李清明刚刚睡下，江清风趁着他还在睡觉，悄声走进他的房间，给他把饭放好，收拾了垃圾
　　江清风准备推门而出时，听到嘶哑的一声“谢谢”，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醒了？
　　江清风回了一声“没事，有缘”便出了李清明的房间
　　江清风疲惫的靠坐着梁柱，一动也不动，就呆呆的坐着，直到阳光遍布全身，阴冷气驱散，温暖降临，才感到真切的活着，这十几日来昏昏沉沉的过着，如梦似幻，真实但不真实
　　如桃花源一般，丰衣足食，不用劳作，不用为生活而担忧的生活着实理想，可这种日子过久了就分不清是真，是假
　　两天后
　　晚上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江清风与周公相谈甚欢之际，一声巨响将他拉回现实
　　那声音是李清明房间传来的，江清风来不及思考，一只脚拖着鞋鞋，一只脚光着，衣衫不整的冲向了李清明房间
　　推开房门，发现是李清明把水杯碰掉了，顿时缓和了下来，他卸了力瘫坐在地上，感慨道“我嘞亲娘嘞，吓死我了差点”
　　江清风靠着门起来，走过去给李清明收拾碎在地上的瓷杯
　　李清明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好似在看天花板又好似神游到哪处，李清明开口，声音轻微，但整个房间除了江清风收拾瓷器时瓷器的碰撞声，再无其他
　　“我要当神仙”
　　“你现在法术全失，根本……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了再说”江清风认为就目前他这个状态，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一个双腿动弹不得的人要去修炼做神仙，这是在做梦吧
　　江清风正准备退出房间，却听见李清明用平静的声音说
　　“我是孤儿”
　　江清风表面上不动声色，古井无波，但内心已经爆炸了，什么情况这是？他喝酒了？这跟修炼有啥关系啊
　　李清明不等回应，眼神依然涣散，他继续说道“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时间在这里是暂停的，意思是没有人会变老，我在十七年前来到这个世界，那年我十九，高考考了六百八十九，刚查完分，眼前一黑我就到这了，流浪了整整三个多月，济苍剑是我雪山顶上偶然发现的一株火，群青色的火焰，我用它和我的血管融合，锻造出了济苍剑，这是我的心血，我想成神，我想让它重现；而你才十五，你得回去考个高中去看到世界，更清晰的世界，不是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的世界；你听我说，你跟着我一起修炼，你还年轻，你得回去参加中考上高中”
　　李清明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很多，但归根结底是让江清风跟他一起修炼，并且成功回去再考个高中
　　江清风快疯了，他是傻了吗？世界不是围绕着他在转，这个世界的难易程度不会根据任何一个人的想法改变，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不一定是那个成功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李清明怎么就不知道？
　　但碍于床上躺着的是个病人，只能顺着他，就像对待一个抑郁症患者一样，要耐心的顺着他，陪伴他
　　“行，不过你跟腱得先好了，这玩意得好好恢复，不然以后有的是罪受”江清风说完便从李清明的房间出去了
　　江清风叹了口气，发现天上有什么东西格外的亮，抬头一看，哦，是月亮，今天的月亮格外的皎洁，好像很久没有抬头往天上看了，如今这无意间的抬眸，便被迷住了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一道声音传来，江清风回过神来，是赵流云
　　“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好看”江清风抬头看了他一样
　　赵流云大步流星的走来“是吗？那我也欣赏”
　　俩人并肩坐在长廊下
　　“哎，我有个事想问你”江清风来回晃着腿，眼睛看着月亮“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组织有要求，必须每天都来，来够三个月，防止人出事”赵流云拍拍江清风的肩膀“这么多年，这么多修炼者，也只出了一个闵知行，想开点，你也劝劝他，别让他想不开了”
　　江清风沉默不语，脑中展开了混战：我该怎么办？我要跟赵流云商量一下李清明刚跟我说的吗？我要跟李清明一起修炼吗？这有意义吗？就像赵流云说的一样，多少年来也就出了个闵知行，何必拿命去赌一个未知？但不去修炼，我还能干什么？我在这还能干什么？这对于我来说是一块未曾涉足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充斥着危机的未知，但我想念那边的生活，人事物，最关键的是即将到来的中考，面对未知，我于此刻只能大步朝前迈
　　前方，好像也只有跟随李清明修炼这一个选项
　　想好答案，江清风良久才开口“我准备拉着李清明一起修炼，他想当神仙，我得回去中考，上高中”
　　嘴上虽然说的清清楚楚，但心里仍是一片茫然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旁人说再多也无益，我只希望你俩不会后悔”
　　“不会”江清风顿了顿，思索了一下，脑中闪过很多动漫主角的热血誓言，他觉得这个场景很适合说一句尴尬但很狂妄的话“世界将匍匐于我的脚下，我是历史的开创者”
　　江清风热血的喊完，转头看见赵流云拿着一本牛皮小本子和一根竹子制的笔在记东西，江清风探头凑过去“记什么呢？”
　　“墓志铭”赵流云头也不抬的记着
　　江清风发现赵流云正在写的就是他刚说的那句话，继续看，名字，性别，年龄，还有照片？！！！！这么高级吗？都有一寸照片了，不对啊，怎么是我的信息？！！！
　　“你墓志铭写的是我说的话？”
　　“这是你墓志铭上要刻的一部分字”赵流云停了停笔，给江清风解释“因为每年都有大量人死亡，而死亡的人死的时间超过一年，尸体就会消失，但这样通常都死得很突兀，连遗言都没留下，所以涉善部就安排人去记录他们生前说的决定修炼时说的话”
　　“涉善部是什么？还有，你不是得道飞升的人吗？”
　　“涉善部简单来说就是干殡仪的，负责善后处理的，得道飞升和涉善部有往来，最近茫者有点多，我们便帮他们分担一点”
　　江清风理解了，发出了上课专用的语调，一声拉长音配合缓慢点头的“嗷——”，就表示懂了，实际上半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