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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棋有黑白,人有两面 集 ...

  •   集云楼招牌旁,一面锦色云旗随风刹刹招动,金绣的十个大字:集天下英雄,揽九州豪云。可谓是分外惹眼。集云楼,顾名思义,便是云集天下英雄之意,志在为天下志士、豪杰提供一个揽活、交流情报的窝。至于来店的是真英雄还是假狗熊,掌柜的或许会狡黠一笑:“那钱袋叮当响的就是真英雄。”
      集云楼里素来人声不绝于耳,吆喝声此起彼伏,今日尤甚,像是有什么大好事发生了似的,店内各色人物,穿金戴银的还是布衣褴褛的,无一例外藏不住喜色,更有甚者还脚踩桌凳,仰天大笑,嘴里大喊着:“死得好!死得好!”
      道士装扮的人倒算这店里为数不多还算冷静的,却也按捺不住,询问着同酒桌背着大刀的游侠:“这位好汉,关四……哎不对,恭亲王是真的死了啊?”黑衣游侠淡淡睨了道士一眼,压了压斗笠,没吭声。
      道士自讨没趣,倒是有个人听了一耳朵,大方解疑:“死啦,听说是犯了什么大不敬的罪,被那新皇帝捉去后,差役一不小心,拷打死了。”说罢也忍俊不禁,为这扯淡一样的死法笑出了声。
      “去你的,这也太扯了,人家好歹也是个亲王,随随便便一个差役哪儿来的狗胆,敢对他用大刑?”
      “就是,我倒是听说,他是去鸿运楼风流快活的时候……哈哈哈……叫人闹死了!”
      集云楼里人声鼎沸,你一言我一语,咀嚼品味着关四爷的骨头茬子。
      “你还别说,没准还真是叫闹死的,我上个月还在鸿运楼里瞧见那位了。”
      “呦呵,你还去鸿运楼呐!不怕你家那位宰了你哈哈哈哈!”
      听罢这话,刚还一脸八卦的男人顿时一脸涨红猪肝色,嘴里还咕咕囔囔着:“我我我……我去那是有正经事儿。那位去那地儿,架势可大多了,左边搂着红姑,右边还排着几个姑娘给他捏肩捶腿,真是……”
      说话这好汉名曰赵湖,他倒是没在吹牛。
      赵好汉家有悍妻,平日里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闹,由此那赵好汉,是万万不敢去鸿运楼这等烟花之地风流快活的。而那天去,真真纯属是职业需要。
      上月,赵湖鬼鬼祟祟挪步到鸿运楼门口,一闭眼,一跺脚,“呸!老子问心无愧,娘子,你可得相信我啊!”说罢便一溜烟钻进了美人味儿散溢到长街那头,连铁疙瘩都能给泡软了的鸿运楼。
      华帐丝幔,红香玉纱,娇出水儿的望龙美人,风情又丰润。媚眼酥酥飘过来,掀起一波波春水,泛起万缕缕春潮。赵好汉被晃瞎了眼,香粉味儿直冲脑仁,差点让他两腿一软栽过去。“操操操……”。真是的,非要约在这种地方……
      赵湖忙稳住身子,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子,随即步履生风,赶忙找那奇怪的雇主去了。赵湖脚步飞快,好巧不巧撞倒了哪个嫖客的酒桌,他心中着急,便不管不顾,闷着头往前走。
      “站住……”
      干净冷冽,像两块上好玉石互相摩挲轻碰,语气闷闷不乐的。仅两字,却不知为何就刺醒了赵湖被香粉泡软了的脑子,激起他一层冷汗。……何人?他有些诧异。有人声音润华如珠,有人声音泼辣豪气,有人声音婉婉,活水般流动。这人不一般,他的声音很冷、很纯,教人清醒。
      楼里花灯通明,他一转头,瞧了见发声的那位。俊啊,是真俊啊,赵湖感叹。
      那人脸色苍白,更显出眉眼生的狭长瘦削,不免让人想到竹林里随北风打着旋的两枚竹叶,肆意张扬,鼻骨高耸,与剑眉相得益彰,下颌缘像被细细打磨过似的,透着玉石独有的润泽,在苍白皮肉包裹下,更显得整张脸轮廓凌厉生锋。骨骼也生的奇好,以赵湖这个练家子来看,虽说那人懒洋洋的斜躺着,也像柄竹,浑身暗藏一股韧劲。
      若是刚没见他跟姑娘们调笑时顾盼神飞的样儿,就会理所当然觉得这人透着四个字,硬挺,笔直。
      不是个好惹的。赵湖下了结论,看那墨色绣金袍懒懒散着,好家伙……通身藏不住的贵气,也许今天是不能好过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湖连声道:“这位爷,多有得罪了,小人今天着实着急,冲撞了您,望这位爷海涵。”
      那人没吭声,漫不经心盯着赵湖,赵湖平日里也算是一条好汉,可今日不知为何,却没出息地怂了。时间很久,久到几乎静止,久到赵湖的衣襟被汗打湿,豆大的冷汗滴落在上好的毡子上。
      “可是去找沈赟沈大人的?”那人终于动了动眼珠,随口一问。赵湖心中却凉了一截。
      “不……不是,小人只是到此处,寻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兄弟的。”
      “哎呦,四爷!你跟一个老匹夫有什么可聊的呀,人家在后面站了半天,腿都快酸了。”娇滴滴的红衣女人嗔着。四爷……四爷?在这城中叫四爷的达官显贵……
      扑通一声,赵湖赶忙窜到地上,扑通一声跪下行了大礼“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恭亲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望四爷放小人一条生路,小人家中……”
      “啧……”
      赵湖战战兢兢的闭了嘴,仿佛下一瞬狗头铡就要从天而降。
      “吵死了,滚吧。”关四爷眉间打了个结,平生最烦的便是有人在他面前哭天喊地,唯唯诺诺,自己有那么吓人?真是好生没出息。
      关玉望着那人连滚带爬,蹿进了二楼的雅间,这厮……扯谎都不会。他盯着二楼雅间出神地想着什么,却被身上不安分的女子蹭地回过了神,低低看了眼,索性玩味掐住了怀里人铺满脂粉的脸,坏心思地多使了几寸劲儿,只掐得身下那人娇声连连,泪光婆娑。
      莲公公刚进了鸿运楼的门,就好死不死地看见了这香艳的一幕,忙不自在地偏过头,怕污了自个儿的眼,脚下碎步迈得飞快,唯恐多沾半分脂粉味儿。
      “四爷啊四爷,可叫咋家找着您了。”莲公公揩了揩头上的汗,瞧见关玉偏着头睨了他一眼,眼神却无波无澜,手下把玩美人的动作没停分毫。
      半天只道:“皇帝找本王有事?”
      “这老奴就不清楚了,只晓得有样东西皇上要转交给王爷。”说罢,莲公公从袖口里掏出一块令牌,双手奉上。
      关玉似恋恋不舍一般,废了好大劲儿才将手从美人身上移开,牵过那牌。
      只瞅一眼,关玉就收敛了轻薄神色,换上一副肃穆的壳子,当真是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样,从坐塌上一转身翻起来,理了理墨金长袍,欠下身,将苍白有劲的手搭在莲公公肩上,使劲儿揉了揉,大步流星地走了。边走,还边屈尊就卑地高抬玉手,给自己抓个马尾扎起。空留下莲公公,苦着脸嗅嗅自己肩上被蹭匀的脂粉味,胃里直返酸水,脸色也渐显阴郁。
      “呸!这臭崽子,早晚挨雷劈。”

      “呸,臭海鬼,不老实待在窝里,非跑来这找死,装什么人啊!”背着朴刀的男子眉眼抽搐,戾气张扬,后槽牙嘎巴嘎巴响,像在嚼着谁的骨头。
      “阿宽,谨言……”听闻这话,刚还怒发冲冠的男人立马老老实实垂下头,不吭声了。
      白衣男子端坐在榻上,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摩挲着腰间玉石,“紫城他怎么……唉……”
      “四爷好”“四爷日安”关玉微微颔首,步履生风,穿梭在一个个着黑袍的蒙面人中,蒙面人无一例外,男女老少背上都绑着一柄大刀,或寒光四射,或漆黑威严,却也有雕花镂金的。就这样走了半天,背刀人渐渐稀少了,总算走到了府苑尽头。
      紫金檀木牌匾威压横生,关玉抬头打量着,“斩魑魅魍魉小人贼子替天行道”“行清白利落忠心洒脱为报天恩”,横批一个“负刀生,立刀死”。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关玉摇了摇头。没作停留,踱步拾阶而上,吱呀一声,推开了镂花黑木大门。
      “紫城他怎么……唉……”李洝心中正想着,就听见来人。
      大门被推开,照进一丝冷光。
      关玉跨过门槛,浑身镀着一层灰蒙蒙光雾,身上早已换好了黑布袍,背上也一把斩马大刀,墨玉刀柄盘着隐约可见的龙身,柄尾雕成龙头模样,龙嘴大张,不威而怒,煞气凛冽。墨色马尾,在灰气儿里摇曳扫荡,这么缓缓走进来,不像鸿运楼肆意快活的关四爷,倒像百姓家门上威严不自胜的门神老爷。
      “你来了,快……”
      “刀客关紫城,拜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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