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说》红颜旧梦

5、高考前夕 夏木在高考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高考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尤其像夏木这样，在贫苦家庭长的的孩子，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夏木很清楚，外婆已经年迈，身体日渐衰老，早已丧失了劳作赚钱的能力。很多时候，需要药物治疗来缓解身体的病痛。陪伴夏木长大，是外婆生活中最大的安慰。除此之外，外婆可能对世间已经了无牵挂了。

　　从记事起，夏木就被外婆牵着手，去到街边卖小食。夏天背着木箱子，里面用干净的棉被铺好，卖那种最便宜的冰棍儿。常常是从天亮开始，一直卖到灯火阑珊。左邻右舍，看着这一老一小，坐在街边，眼巴巴的眼神。都不忍心，三根五根的买回家去。帮衬着一把。

　　冬天的时候，外婆就推子沉重的车子卖烤红薯，夏木就乖乖的陪在外婆身边，小脸冻的通红。知情的路人和邻居，总还是善良的人多，路过了小摊儿，总会买上一两根，回家给孩子当零食。

　　夏木很懂事，还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可以帮外婆做饭，收拾家务。放学后，还会跑到街上帮外婆看看摊儿，跑跑退儿。虽然日子清苦，但是祖孙二人相依为命，苦中作乐，也算平静安宁。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十几年。后来外婆得了几场重病，再也不能摆摊儿了。祖孙两个的日子，越发的艰难起来。夏木从小就知道赚钱难。从来不和外婆要好吃的零食。倒是外婆，偶尔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棒棒糖，祖孙二人你一口我一口，香甜的滋味要回味很久……

　　妈妈在夏木的印象中，就只有过年的几天才回来。她在夏木刚记事的时候，就去外地打工了。因为也没什么文化和技术，一直都没有稳定的收入。都是靠着打零工维持生活。微薄的工资，还要分出一部分寄给外婆，供夏木读书和生活。
　　夏木从小目睹了外婆的不易，和妈妈的艰辛。她小小的心灵，很早就懂得了什么是懂事和善良。也知道，如果不能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那么她自己也将步妈妈和外婆的后尘，一辈子饱尝没文化的苦，一生都要在社会的最底层艰难挣扎。
　　当别的孩子，需要父母陪读，报课外班，找老师补课。天天耳提面命，要好好学习，不要荒度光阴。甚至为了孩子的学习成绩，焦躁不安，头疼不已的时候。夏木从来都是那些父母口中的榜样。从小学起，勤奋，好学，努力，认真，这些品质就一直是夏木的标签。老师喜欢，家长羡慕。外婆和妈妈更是从来没有因为学习的事情，和夏木操心过。
　　夏木知道，只有学习，才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努力，她勤奋，她孜孜不倦，都是为了一个月后的那三天高考。跨越过去，她的人生将展开美丽的花卷。画卷里，有健康的外婆，漂亮的妈妈，还有她快乐的自己。
　　依据夏木现在的成绩，她完全可以考一个更好的大学。班主任曾经和她聊过高考自愿的事情。但是夏木的目标，是省内一所重点师范大学。她的考虑有两个，一是离家稍微近一些，照顾外婆要方便一些。二是师范大学学费便宜很多，而且会有一定的补助，这对她来说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况且，夏木也很喜欢小孩子，将来当老师，教书育人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如今，离冲刺的目标很近了，那道看不见的线似乎触手可及。夏木无数次的憧憬着美好的大学生活。那校园里青葱翠绿的香樟树，晨光熹微中早读的学子，灯火通明的图书馆。自己徜徉其中，将是怎样美好的梦幻……
　　还好，一切只有一步之遥。夏木在那个闷热的下午，丝毫没有困意。手上那支唯一的钢笔，不停的填满复习题里，一个又一个空白。仿佛每做完一套题，脚步就向目标前进了一步。
　　“夏木，来我办公室一下”班主任从外面走了进来，打破了教室里同学们自习的宁静。老师的声音有些异样，隐忍而嘶哑。夏木随老师走了出去，粗心的同学继续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但是凌石却突然不安起来，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解那道数学题。郑小满就在他的斜后方。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丝毫没什么察觉。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夏木一直没回到教室。小满正趴在桌子上，准备赶紧补一觉，突然头就被轻轻的敲了几下。
　　“凌石，我好困啊，睡醒了再说”抬头见是凌石，小满又把头埋在胳膊里。
　　“小满，夏木被老师喊走了，一直没有回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咱们去办公室看看”
　　“能有什么事啊，肯定是给夏木留了拔高的题呗，毕竟我们都没时间做”
　　“我觉得不对，老师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她刚刚哭过呢，预感不是好事。一会儿再睡啦，不差这十分钟。”
　　凌石也不顾小满睡眼朦胧，拉起她就向老师的办公室跑去。
　　高三老师的办公室里，很冷清，老师们基本都到各个班级去了。办公室的门开着，只有他们的班主任老师背对着他们坐在座位上。夏木没在里面。
　　凌石敲了敲门，老师转过身来。他们的班主任是一位中年女教师。看起来神情肃穆，拿着纸巾刚擦过眼泪。
　　“老师，打扰您了，夏木没回教室，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老师轻轻的叹了口气：“夏木这孩子，命太苦了，刚才她家里人来学校找她，说她的妈妈在外地出了车祸，人已经没了。马上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偏偏这个关键时候出事，夏木可怎么办呢？”
　　“老师也很担心她，一会儿放学后，去她家看看……”
　　老师再说了什么，凌石仿佛已经听不到了，只呆呆地看着老师的嘴巴一开一合。
　　“凌石，你去哪儿……”同样发呆的还有小满，她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凌石不顾一切的冲出了办公室的门。
　　“夏木，我来了！你不要难过，夏木！你不要哭……”浪潮一般的疼痛，不断撞击着凌石的胸膛。他只想快一点来到夏木的身旁，顾不上炎炎夏日，顾不上汗流浃背，他只有努力的奔跑着……
　　夏木和外婆的家，安在城郊结合的位置，房子有三十几年的历史了，因为年久失修，很多瓦片残缺不全，一到下雨天，屋里就得摆满大大小小的盆子，罐子。窗户低矮，所以显得屋里有些阴暗。院子不大，地面老旧的红砖坑坑洼洼，也一直就那么将就着用。
　　平时冷冷清清的院落，此刻挤满了人。有远房亲戚，还有几个平时相熟的邻居。大家都忙前忙后，帮着搭灵棚，准备下葬的物品。几个中年妇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感叹，人生无常，剩下的一老一小，可怎么生活呢？
　　凌石满头大汗的出现在院子的门口，焦急的寻找在心里喊了无数次的那个人。
　　“小伙子，你找谁呀？”一个正在搬桌子的大叔问到。
　　“夏木呢，她在哪儿？她怎么样了？”
　　“唉，木木这个可怜的孩子，咋就摊上这个事儿了，她在屋里陪外婆呢，一句话都不说，你是她同学吧？好好劝劝，别让孩子憋坏了。”
　　凌石跟着碎碎念的大叔进到了屋子里，靠墙有一张床，夏木的外婆因为受了刺激，心脏病犯了，刚刚打了针，还有镇静剂，老人家此刻刚刚睡着。坐在床边的正是夏木，她握着外婆的手……，一动不动的盯着外婆。她刚刚没了妈妈，不能再没了外婆。
　　“木木，你同学来看你，你们说说话哈”大叔说完话就转身出去忙了。
　　夏木缓缓的转过头，眼睛里写满了哀伤和无奈，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决绝和坚强。
　　“凌石，你来啦。下午还有课呢，不要耽误学习，我没事的。”夏木真的没有眼泪，甚至她还挤出来一丝微笑。
　　“夏木，你……”凌石在心里喊了无数遍的话，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他心疼的看着这个女孩，那么单薄瘦弱的肩膀，却承担了这么沉重的悲伤。
　　四目相对，什么都没说，却仿佛已经说过了千言万语。他知道她的痛苦和坚强。她也了解他的心疼和爱怜。可是在十八岁的年纪，一切还是那么稚嫩。生活给了他们花一样的年纪，也同时给了他们风雨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