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至死不悔 ...
-
将步离镯戴好后，思衡微微转动手腕，感受这手腕上的重量，有些不习惯，有种被束缚的感觉。
虽然有点不适应，但思衡还是挺高兴的，这好像是他这几百年来的狐生中第一次有人送礼物给他。
尽管有种被套住的错觉，但思衡望了眼走在前面那人的背影，算了，这也是小天师的好意，且勉强带着吧。
“怎么了？”
察觉到思衡的视线，唐周回头问道。
“没事…我们出发吧。”
思衡几步越过唐周，率先打开房门，引路的小厮见到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恭敬的见了礼。
“贵客想先去哪里？”
小厮开口询问。
“先去花园吧。”
唐周本想拿出罗盘指路，但无奈思衡这个大妖在，罗盘定然会指着他，为了不暴露思衡的身份，唐周不想用罗盘。
“是。”
两人跟在小厮身后，一路上看见无数昙花在路边盛开，还有些昙花甚至攀着屋檐墙头争相开放。
整座王府被白色的昙花围绕，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昙花香。
思衡伸手捂住了鼻子，他们狐狸的嗅觉很灵敏，对人类来说的浅淡的香味，在他看来却十分浓郁，甚至达到熏人的程度。
他微微抬手，藏在长袖下的手，捏诀，封闭了自己的嗅觉。
唐周感到灵气波动，侧身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询问：怎么了？
思衡将嗅觉暂封，闻不到味道了，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见唐周眼含不解，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小声说道：“无事，就是味道太重了。”
唐周一下就懂了，思衡将自己的嗅觉封闭了，他在心中暗笑：小狐狸的鼻子果然很灵敏。
他俩在后面的小动作，小厮并没有察觉，只低头给两人引路。
走到花园的时候，这里的昙花开的更盛了，白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舒展身姿，花丛中有个背对着他们站立的，穿着紫色罗裙的女子。
“见…过王妃。”
那女子听见声响转过身，让小厮看清了脸，他立刻跪下，声音发颤。
“起…来吧。”
王妃的声音很平和，好像看不出小厮的异常，她将视线越过小厮，落到思衡和唐周身上。
待看清思衡的样貌时，她的瞳孔微缩，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人。
“这…两位就是王府来的贵客？”
王妃努力平复心绪，佯装不在意的问道。
“是，王妃，他们是王爷请来…请来的贵客。”
“唐周见过王妃，不知王妃在此处，多有冒犯。”
唐周察觉到王妃的不对劲，要是他没看错的话，王妃是妖，而且还是个认识思衡的妖。
而看思衡的样子，应该也是认识王妃的。
“无事，我也是随便走走，无妨的。”
王妃浅笑，很和气的模样。
“我们还有要事，就不多叨扰王妃了。”
唐周赶紧开口告辞，王妃乃女眷，不论安都王是否知晓王妃是妖，他们也不宜与王妃有过多的接触，免得犯了忌讳。
王妃脸上挂着笑，微微点头示意。
得了恩准，小厮立刻带着两人走了，那步履匆匆，就像后面有鬼撵他一般。
走了一会，远离了花园后，小厮才停下脚步，平复了呼吸，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而他的后背已然沁了层冷汗。
见小厮这般模样，两人便明白，这王府里的人应当对王妃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
思衡给唐周使了个眼色，他要离开片刻，去会会旧相识。
唐周点头，表示明白，还隐晦的用手比划了两下，让思衡小心些，最好避人耳目，免得节外生枝。
思衡撇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对唐周多余的叮嘱表示无语。
之后三人又行了一段路，在路过一个回廊时，思衡假意身体不适，要想回房，让小厮继续带着唐周探查，他认得路自己能回去。
小厮见思衡坚持，也不勉强，见他离去后，继续带着唐周前行。
——————
思衡寻着王妃的妖气到了个偏僻的院子里。
这是地理位置还算不错，但周围有些荒凉，四下无人。
思衡敲了门，顷刻，屋内女子将门打开，请他进去。
思衡进了门，大摇大摆的坐到了主位上，女子跟在他身后，见他落座，立刻跪在他面前。
“绛辰见过山主。”
“绛辰，多年不见，你竟然混到如此田地，你可曾有悔？”
绛辰也就是安都王府的王妃，她面带难色，苍白单薄的身躯跪着，却仍开口道：“绛辰，不悔。”
“哼，当真是执迷不悟。那你就好好尝尝这苦果的滋味吧。”
“是，绛辰明白。”
绛辰跪的笔直，一副倔强模样，但在叩拜时，眼底的泪意终究没忍住，无声的滚落，没入陈旧的地毯中。
思衡恨铁不成钢，这绛辰本是山境里的一只昙花精，只因在化形时被当时还是个落魄世子的裴洛所救，便生了凡心。
人妖殊途，何况这裴洛还是个短命鬼，自小身体孱弱不说，还爹不疼娘不爱的，占着世子的位置，那些年明枪暗箭的，能活着长大亦是不易。
为了活命，他摆出了不学无术，沉迷戏曲的模样，和在人间游荡的爱唱戏的绛辰在戏院中再次相遇。
绛辰是花妖，样貌自然淑丽，又唱的一出好戏，当时她栖身的戏班子因此很受欢迎。
两人因戏生情，可好景不长，一日裴洛落单时，又被伏击，来人下了狠手，是想置他于死地的。
绛辰恰巧来寻裴洛撞见了刺客要杀裴洛，刀都要落到裴洛的脖颈上了，一时心急，便动用了术法，三两下反杀了刺客，救了裴洛一命。
绛辰虽将人从刺客的刀下救了下来，但没想到裴洛早就中了毒，亦是命不久矣，在她靠近时，更是气血上涌，吐了口血。
“你别怕，我不会害你的。”
绛辰还以为裴洛是见到了她施展妖术而受了惊吓，哪成想裴洛撑着身子，对她伸手，嘴里喃喃着：“救我…”
绛辰急忙上前，给他输了些灵气，稳住他的心脉，而后缓过劲来的裴洛握住绛辰的手，虚弱道：“谢谢你，绛辰，我真的…好喜欢你，可…我没有这个…福气…继续…陪着你了。”
“裴洛，你放心，我一定救你。”
见到裴洛的真情流露，绛辰如何不感动，这人竟然丝毫不在意她是妖，还想一直陪在她，这叫一个坠入爱河的人如何不动容。
绛辰给裴洛输了些灵气，但只能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毒，而后绛辰通过刺客身上残留的气息，找到了幕后之人，抢到了解药，喂给裴洛。
吃了解药，裴洛果然好了起来，他很是感激绛辰，待她更是爱重，两人整日厮混一处，也过了一段情意绵绵的日子，直到裴洛即将年满二十那年，那日清晨，他突然在绛辰面前吐了口黑血，昏倒在绛辰的怀里。
绛辰给他输了很多灵力，却没有丝毫作用，她请来大夫，才知道裴洛是寿数尽了…
本来这段孽缘也该就此结束了，但绛辰不愿放手，她不愿让裴洛这般年轻就死了。
也不知她是在何处知道思衡的真身是九尾狐，又知晓了九尾狐的心头血能延续凡人寿数。
有天夜里绛辰擅闯思衡的寝殿，用灵宝相换，请求他出手相救，救一凡人。
那时思衡才当上山主不久，其实对山境以及山境内的妖族并无太多感情，若不是绛辰手中的灵宝的确实对思衡有大用，不然思衡是决计不会答应一个小妖的请求的。
思衡将用心头血炼制的丹药交给她，言明只能延长20年寿命。
绛辰如获至宝，将丹药小心收起，又将灵宝恭敬的奉上，拜谢过思衡，而后便要离去。
“绛辰，你该知道你替他改命，此后你们的命数和气运将会彻底的纠缠在一起。若要是他安分守己，你还能得个善终，如若不然，他所做的恶，便会算在你头上，你想清楚了，这么做值得吗？”
绛辰退出屋前，思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这是告诫也是思衡对她的不满。
笑话，被一个小花妖要挟，他不要面子的吗？
可救情郎心切的昙花妖那时是怎么回他的？她说：“绛辰，心甘情愿，至死不悔。”
那是思衡第一次直面一个人的痴心，但如今看来确也只是一个人的痴心。
她的情郎，她豁出性命也要救的情郎，请了数十个天师，为得就是要除了她这个妖精。
绛辰不知是半点不知情吗？
不她很清楚，她无比清醒的知道她的情郎要杀她，可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说，只是默默承受着，王府内的镇妖法阵就是为她布置的。
她日日受法阵折磨，她的修为不高，撑了这些日子已然是强弩之末了，其实就算没有捉妖天师来，她也马上要消散了。
思衡一见到她这副模样就觉得晦气，在人间，灵气其实不算充裕，能修炼成人形的妖族多是动物系的，植物系的妖族占比是很低的。
绛辰得了机缘才修成人身，如今不过短短数十年，就为了个负心汉，她苦修多年的一切将离她而去，死后还得承担那人种的恶果，想来也不知道要在地府中受多少年的刑罚，当真是得不偿失。
但她也不算是冤枉，若非她执意修改裴洛的寿数，乱了他的命数，亲手在裴洛心中种下来贪欲，一切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算起来，也是绛辰咎由自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至死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