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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方茹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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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易白以小习作托词,实际是到客堂点了些白粥和清酒。小时候她总听见大人们说:心烦喝酒,一醉解千愁。她虽说不喜饮酒,但烦闷下来也不免喝上浅浅一杯。
“客官,您要的酒。”小二将一壶装有清酒的釉色酒壶放在许易白面前的四角桌上,旁边还有两个釉色酒杯正端庄站着。
店小二正想转身离去,倏然又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回过头问许易白:“那个...客官,您要的白粥也要现在端上来吗?白粥配酒似乎不大合适,要不给您换盘花生米?”
“不用,白粥我等会带走。”
许易白摆弄着面前的酒杯,倒了半杯下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清酒浓度不高,只带有淡淡酒味,入口有些苦涩,像是和了苦瓜汁的清水。
对于许易白来说,这酒不止难闻还有些辣喉咙。她皱着眉放下手中的杯子,回过神来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于是脑海不禁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
若是可以,她恨不得力如石立马死在她面前。回京都的那条路上,苏席儿瘫软的身子被许易白拥在怀里,她像是被人遏制住喉咙那般难以呼吸,哽咽的声音怎么都唤不醒苏席儿。
小习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凝噎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遍遍轻轻摇着苏席儿垂下的手臂。浅红哭肿的眼皮都要撑不开来。
想到这里,许易白攥着杯子的力气不自觉渐渐重了,如今的她面对突如其来的厄运是那么的无力。
时下正接近晌午时分,客栈里来吃饭的人多了起来,一楼二楼到处都是走动的痕迹。三五成群的大汉喝酒喝得酣醉,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吃点小食唠唠家常的妇女孺子还时不时捂着嘴轻笑他们的窘状。
一时间客堂雀喧鸠聚,人潮如涌。若是许易白来得晚一些,怕是很难挤得进去,更别说一人独享空桌。
而就在这时,一群约莫十个人的队伍在客栈门口闹闹哄哄,不过很快被吞没在热闹烘烘的人群里。
京都花花世界,高门大户云集至此,不少乌衣子弟出行都是前呼后拥,以此显耀家门,尽收得意,都内居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所以常人确实会以为是哪家受宠的千金出门,但识武之人若细看会发现里面有件东西不寻常,也正是此物引起了许易白的注意。
“客官,您要住店吗?”店小二从柜台后面匆匆忙忙走到一群人前面,对着为首身穿浅黄如意花纹云锻锦裙的女子阿谀逢迎。
女子没说话,一旁婢女一样打扮的女子倒是应了话:“自然是来吃饭的,要不是其他客栈人满了,我们才不来呢。”
“欸是是是,小的有眼无珠。但客官你们也看见了,我们小店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估计客官们坐不下...”店小二小心翼翼回说。
“只小姐一人入食。”随行的另一个男人面无表情接话,他身着黑红相间劲装,双眸凌厉利落,下巴长了一些疏疏朗朗的胡茬,一如浪客模样。
许易白表面在看桌面上的酒壶,实际上斜睨双目关注着这群人的一举一动。人并不特别,关键是男人手上握着的一把通体古鼎灰的月牙弯刀。
弯刀被宽厚的手臂遮掩,刀柄只露出一处黑色刻状。鞘身雕刻一条纯黑蛇身,蛇鳞被门外阳光照得发亮,散发阵阵寒气,黑蛇绕刀鞘而上直通刀柄。
按理说刀柄应当是蛇头,如此形成黑蛇盘踞模样。她没记错的话,这把刀应该是楚国的兵器谱排第五的淬月刀,而护手则是横雕在刀柄上的蛇头。
小习的家乡良州素来有戎城之称,楚国绝大多数的兵器都是在良州产出,就连周边国邦的高手名将都慕名到良州寻兵匠打磨属于自己的兵器。
良州兵匠世代相传居多,现下楚国最为著名的兵匠刘元度便住在良州的一个小村庄里,据说每日都有不同的侠士来拜求于他,请求他造一把惊世骇俗的珍品名器。而如今他年事已高,不再愿意为名人侠士铸造兵器。
淬龙刀便是他在年少时为他好友铸造的一把名刀,据说这把刀能破石断木,削铁如泥,他的好友逝世后它便不知所踪,直至几年前被人发现收存于深宫之中。
如今能在这里见到这把刀,说明这些人不简单,为首的黄衣女子应该是宫中的贵人,不然不会带它出门只为保护一个女子。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男人侧头环视周围,许易白赶忙收回目光,假装喝得半醉。男人一双墨色的眼眸锐利锋芒盯视着附近的一举一动,他如一头染了血的雄狮,时刻准备捕杀猎物。
“哎哟客官您看,这一时半会也不能空出一张桌子来,您看要不拼个桌?”店小二有些不知所措,这一行人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要是自己说错什么让他们不顺心的可就惨了。
这话让涟漪不高兴了,她对着可怜的店小二斥咄:“放肆,我们小姐身份何其金贵,岂能让常人与之共桌!”
“哎呀这...”店小二很是为难地愣在原地,一时间场面陷入僵局。
许易白本不想多管闲事,谁又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呢?不过转念一想,苏席儿也到吃膳食的时间了,她可以不吃,但苏席儿正需要恢复的时候。
她起身越过几人走到柜台前与女子并排占,将手上掏出的银钱放在柜台上说:“小二,白粥给我吧!”
许易白的出现宛如救星,店小二满眼含着感激地看着她,一边把早已装在饭匣的白粥双手捧着递到许易白手中,许易白又补充道:“等会送四份饭到我那儿。”
说完便拿着食盒往楼上走去,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举动满含挑衅之意,柜台前的女子以及她身旁的男人此时正盯着许易白离去的身影。
“站住!”许易白刚跨开两步便被方茹音叫住,不用想都知道这般娇宠的人儿会有多盛气凌人,目空一切。
许易白站定在原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必身后的人来者不善,她摸摸腰上别着的纸扇,眸子乜斜后面的一群人,又不动声色放下手,不管不顾地接着往楼上走去。
见许易白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方茹音气得在地上跺了一脚,正欲抬脚追离开的许易白,好让她尝尝自己的厉害,不料被涟漪一手拦了下来。
“小姐,老爷说最近京都不太平,还是不要张扬的好。”话间,她努嘴示意客栈角落正在大快朵颐的三个达那人。
方茹音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从小到大她所到之处哪里不是受人恭维,就连皇帝对她也是极其宠爱,后宫内外她自由出入。如今被这个小子低看,传出去她的颜面何在?
她咬唇蹙眉,鼻孔的气息深入深出,最后哼的一声就径自走向许易白让开的桌子,上面的酒壶茶杯已经被识相的小二哥收拾干净。
“小姐...”一旁跟在她身后的萧温山低声私语,自小他就跟着方茹音,方茹音的一个动作萧温山都会了然于心。
方茹音摆摆手,“我饿了,吃饭吧!”
一行人跟着走到桌子旁站着,而方茹音则坐在了许易白刚才坐的位置,玩弄着桌上的茶杯。
“小姐,我们真的不去老爷那儿吗?”涟漪一坐下就表示自己的忧虑,双手很自觉地将手里斟好的温茶端到方茹音面前。
方茹音正在用食指抵着倒立的杯底晃圈,她一边认真地看着不停转圈的菊花纹瓷杯,一边满不在意地敷衍搪塞:“我又没说不去,只是晚两天而已。”
“可是...”涟漪还想说什么,却被方茹音堵了回去:“哎呀我都说了晚两天去,你要是等不及那你自己去!温山陪我!”说完还不忘给萧温山一个坚定的表情。
萧温山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跟着方茹音的话认真点头。一主一仆的彼唱此和让刚才嚣张跋扈的涟漪很是无奈。虽然老爷千叮嘱万叮嘱要顾好小姐,但毕竟自己是个下人,也就只能听主子的话。
见涟漪没话说,方茹音放下把玩的空杯子,转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杯轻快地喝了起来,“听说城北郊外有野兔子,我们明天吃烤野兔吧?”
方茹音话音刚落就遭到涟漪反对:“不行,老爷说......”
没等涟漪把话说完,方茹音就不耐烦了起来:“老爷老爷,到底你是服侍我还是服侍我爹?”
方茹音的诘问如一盆凉水浇头,把涟漪治得服服帖帖,只见她启唇欲说还休,最后低首下心闷闷回方茹音:“涟漪知错。”
虽说涟漪是她最中意的侍女,但主人就是主人,什么时候她方茹音要做的事需要她涟漪来决定。
方茹音没有回应,只专心地喝着她杯中不多的清茶,连个眼神都没有撇过去。
而在三个达那人进食的角落,被遮掩的穿着中原服饰的男子在达那人身后挪出身子,手上的杯子空无一滴酒,此时正含笑看着吵嚷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