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安静》我胃口超好

1、久别重逢 我恨你

　　林晚言满十八岁的那一晚，知道李想放弃高考了。那时，距离林晚言大学开学还有一天。李想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找她了。马上要分别了，她总要见见他，告诉他自己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了。
　　高考的那天，林晚言是有些担心的，马上要进考场了，却见不到李想的人影。她以为他可能是太紧张，没有心绪来找自己，就先进考场了。那时，她从没想过李想会那么决绝的选择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她。毕竟，她认为李想从来都是一个有担当的人。他怎么可能轻易抛弃过去的生活，就那么坦然地重新开始呢。那些时候，他送她去学校，他替她撑腰。他低头看着她，骄傲地问她，我今天帅不帅。直到她轻轻点头，他才接过她的书包，和她一起回家。
　　林晚言不知道怎么去联系他，他的城市、他的住址还有他的近况，她通通都不知道。她问了爸爸妈妈，他们摇摇头说不知道。她又问了李想的父母，好像他们比她更迷茫。是啊，他放弃了现在拥有的一切，又怎么会留下一点痕迹让别人去带他回家。回到这里，有他不爱吃的早餐，他讨厌的未来，还有一个总是跟着他的不会说话的小女孩。他离开才是对的，他是李想嘛，这些麻烦绝对不会绊住他。从她第一次见他，他推到了欺负她的坏小孩那时起，她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她没有怨言，他要走，她就不留他。她又不是驻守的大雁，要一直等待同伴的归来，她也要飞向自己的天空。
　　这几年，林晚言每年都去李想家里拜年，他们谁也没有提起李想。七年，李想也变得狠心了，居然没有一点声响，就这样让她的世界沉默无声。他们不说，她也不主动提起。注定要离开的人，不值得留恋。林晚言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上小学起，她就要去到离家很远的特殊学校，每个周末才能回家一次。在学校，她不想用手语和别人交流，所以总是一个人呆着。她的周围静静的，她的心里空荡荡的。在学校的时候，她总在想，要是李想在的话，他会把石子装在瓶子里，在她耳边摇晃，告诉她这是石头在唱歌。他会靠近她的耳朵，说很多很多话，她听不见，但是她可以感受他的气息，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绪。现在他也不在了，她只是又回到了那段安静的日子，自己一个人也能生活的日子。
　　再一次见到李想，他站在教室门口，靠着阳台，逆光望着林晚言。他高了很多，也健壮了很多。好像变了很多，头发变了，眼睛变了，感觉哪里都变了，可是她一瞬就知道是他了，他站在那里，她就能认出他。这些年，林晚言在记忆里拼凑了一个李想，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了，时间也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以为她们的久别重逢会是热泪盈眶，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下课铃响了，她不用再分神去留意他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他身边，把自己预想的所有见面的场景用在这个时候。但她没有，她从他身边走过，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害怕自己不认识他了，抗拒这种陌生的氛围出现在他们之间。
　　她走在前面，他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阳光炙烤着她，他的目光也让她惶恐。林晚言就想起，以前自己总会跟在她身后，像现在这样安静，不知道那时候李想在想些什么呢。到楼梯的拐角，她停下来了，转身望着他。她食指指向自己，皱着眉看他，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又指向了他。李想有些落寞，他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她。可她告诉他的第一句话，却是我恨你。
　　她黑油油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每一次看向你时都饱含了无尽的言语。明明她什么也没说，可她瞳孔的转动，眼眶的水润，都在向他诉说着。这些年来，她长高了，脸蛋也消瘦了。她薄薄的背脊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挺直着，像一棵小树，任何风吹都能惊动她，却没法打倒她。他突然很想凑近他的耳边，跟她说话，告诉她自己的这些年，更想让她原谅自己的不辞而别。
　　“对不起。”最后他也只是用手比划着这句话。林晚言突然就泄气了，轻轻摇头，比了没关系的手势。她和李想的结就像这个手势一样，轻而易举地解开了。没有一滴眼泪，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解释。他回到她身边，她的世界就有了声响，那些芥蒂自然的烟消云散了。
　　“那走吧，我们回家。”
　　李想接过她的包，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跟上了他。她踩着他的影子，周围的一切一如从前，只是那家常买的馄饨店老板换了个人。她再也没去吃过了，没有李想带着，她很少一个人去和陌生人打交道，她是个嫌麻烦的人。习惯了被人照顾，她也不愿意委屈自己。
　　“你饿不饿？”
　　李晚言的左耳传来细微的声响，她能依稀分辨出是在问她饿了嘛。因为他在这里问过她太多次饿不饿了，她每次都会点头。虽然不是每一次都饿了，可是她很喜欢这家的小馄饨，她更受用的是李想看着她吃馄饨时的目光，像落叶时节的阳光包裹着她。每每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总会涨涨的，很满足。这一次，她没有点头。林晚言不想去吃其他人煮的馄饨，也不敢确认李想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七年了，这座城市都变了很多，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呢。她没有面对的勇气，哪怕他又一次靠近她的耳边问她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