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戏》一啾簪簪

3、窈窕穗灯花

　　烛影点缀在夜色里，隐隐约约，极其容易就能看见。
　　沈琮玟瞥了一眼。烛影来自行色匆匆的太监，是顾霁鸳身边的。
　　“系统。”系统闻言，把才干完的啤酒瓶子丢到一边:“咋啦？”沈琮玟捡起啤酒瓶子，不疾不徐地掰开系统的嘴，塞了进去:“现在是这个朝代的几年？”“……”系统咽下了啤酒瓶子，白了一眼，然后看了看数据，回答她:“所在的考试范围是……这个国家叫做云裳国，顾霁鸳这一个的国号是骤明，现在是骤明七年。”说完，又从主系统那里偷来了一盒桃酥，打开盒子就啃。大概是啃的不爽，然后唠唠叨叨的:“我说你能不能别把啤酒瓶子在我嘴里……虽然我能吞但也知道啤酒瓶子不好吃的ok？还有就是这桃酥也不比上次的好吃该不会是快过期了吧有点潮潮的……我真的栓Q了。”话音方落，就被沈琮玟拿了五块桃酥全塞进它的“樱桃小嘴”里:“统子，你话好多，能不能吃完东西再说话？你把唾沫星子都溅九百千里了！再说这啤酒瓶子本来就是你喝的，而且你又不是没咽过瓶子是不是，还有你又去主系统那里偷主系统要吃的桃酥，仔细着主系统要掐死你。”
　　系统嚼着桃酥:“统子我可是系统中心里数一数二的美人，而且我哪有边吃东西边说话……”还没说完，它就闭嘴了。这不就是边吃东西边说话吗？真是无语他娘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沈琮玟摆摆手:“算了算了，这次就不算你的账，不过……”她眉眼轻嘲，“你知道那公公是要去干什么吗？”系统总算嚼完了桃酥:“去干什么？”沈琮玟噗嗤一笑:“那公公的身上有顾霁鸳才有的东西。”
　　系统一听是“顾霁鸳才有的东西”，立刻就明白了:“龙印，是龙印！”
　　“不错，”沈琮玟带了点赞赏的意味，“这云裳国我是看过的，这个时期是有位丞相，名叫柳行涧，这柳家权威极大，可到顾霁鸳这个时期后，柳家的势力就在整体上像泥石流一样挡也挡不住的流失，于是看不下去了，动用了柳家现存的仅有权力——柳行涧，柳行涧守孝道，什么事不论青红皂白全都一应父母所求，只是很可惜，柳行涧怕是没做干净，被察觉。所以……你觉得柳家为了自己的地位，能不能干出来那种能够满门抄斩的事情呢？”
　　“顾霁鸳的母妃，也就是太后柳湘羽，上一位丞相柳市沆的嫡长女。而现在的贵妃娘娘沈琮玟，也就是这个身体，是沈家的嫡次女……虽然是嫡女，却因为是次女，所以太后柳湘羽是不上这个媳妇的，再加上沈家是柳家的仇家，两家互看不顺眼，你说，顾霁鸳和这位沈家的贵妃娘娘究竟是真真实实的钟情本，还是出自对母族的警惕而做的假情戏？”她点了点系统的眉心，“我个人觉得，你看这种剧情的时候，一定会更喜欢后者吧？”
　　系统点了点头:“所以这次老太监出宫的原因……就是让柳行涧进宫然后顾霁鸳趁此机会列出罪状斩草除根？”
　　沈琮玟噗嗤一笑:“统子，列出罪状还好，可斩草除根，你是说对了一半。”“啊……为什么呢？”系统不解道。沈琮玟莞尔道:“一是因为要看在刚去世的太后的脸面，在百官所谓孝道的压力下，必须要从轻发落，二是这柳家在朝廷扎根太深太深，顾霁鸳还没有挖到柳家的最深处，不能果断满门抄，否则还有些许遗根在地，总有会重新破土而出的时候。”“嗯……玟玟，你是不是半夜偷看宫斗剧看多了？”“……我没有半夜看，而且都是一遍过。”
　　系统晃了晃脑门后的铃铛:“哦～～～～～”
　　“不信。”
　　“……”沈琮玟一梆子就敲烂系统的脑壳，“不信就滚。”
　　系统:早知道会被小辈打脑壳一梆子，当年就应该烂在破零件里。
　　沈琮玟看了它一眼就识破了它脑壳里没摇匀的浑水:“你如果真想成破零件，起码得把脑壳里的水和沙摇均匀一点，不要拆零件的时候突然爆出来一堆陈年脑浆，总系统才懒得给你打马赛克。”
　　“玟玟啊，你就不打算把柳行涧小姐姐收入囊中吗？”系统为了避免沈琮玟再损它，急忙转移了话题。果然，沈琮玟听罢，笑眯眯道
　　“统子，你带了这么多届的学生，不会不知道……”她一字一句，逼近了系统，“把反派收入囊中，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哦。”
　　反派就是反派，更何况两人只有一面之缘，自己身为宫中妃子，怎么能丝毫不留痕迹地出宫，与柳行涧同谋？而且这并不符合原主的设定，原主是温和，乖巧而且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和自己截然不同。考试期间最好不要做出扣分的动作，要不然她这个三好学生估计又要被校长坑死。
　　天气大好，只是这万里晴空，找不出来一丝一缕的缠绵。
　　窗子旁点缀花红柳绿，她多希望能见见沈梦浅……
　　……
　　掺和着余光的叶子里看出来流淌的叶脉，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奔走。
　　手里的针线绣作温情，摸起来是有温度的活现。银针截在素白的布缎上，好似烽火狼烟里遍布的箭矢。“女子可手掂针线，锦绣河山，亦可驰骋疆场，与国共安危……”她抬起眸，柳叶眉轻挑，桃花眸里暗香留。身着银杏齐胸衫裙，头束倾心髻，趟来淳淳的缠绵。嫩白的手上晃着清透的玉镯子，镯子上系着一颗玉制的铃铛，有些许极为缥缈的兰花气息。
　　“涼娍啊，你就这么打算涼妤的年华耗在那脂粉阁子里？”身旁的女子莞尔，带了几分不明的意味，长相潇飒，风光无极，唇有欲滴梅之色，叩人心尖。
　　涼娍即是沈梦浅的字，涼妤自然是妹妹沈琮玟的字。沈梦浅看了她一眼，簪子下坠的流苏悄咪咪随风而来，成了惊心动魄的好看。沈梦浅脸色有些不好看，蹙眉看着女子:“行涧，若非你当初拦着我，我早该代着玟玟入宫了，如今她吃苦却不肯说，你果真有好一个让我生不如死的计谋。”“啧，”柳行涧轻笑里带了些讽刺的意味，“此事是沈家的家事，和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呢？虽说沈小姐心疼贵妃娘娘，可贵妃娘娘终究是回不来当初的二小姐了。”字字珠玑，都在诉说着“为时已晚”。
　　若要问这世界，沈梦浅最对不起的，就是贵妃娘娘沈琮玟无疑。
　　沈梦浅阖上眸子，就能看到身着紫藤银纹百迭裙，头束双螺髻，手系银杏刻纹朱点银镯的孩子，乖巧地向她莞尔一笑:“阿姊对阿玟太好，阿玟舍不得阿姊受半点苦，阿玟最适合在那种龌龊胭脂牢里苟活，”沈琮玟眉眼弯弯，像是安慰，又像是自嘲，“让我去，让我做贵妃，让阿姊能够喜欢一个对自己真心好的人。”
　　她能做贵妃，但学不会这胭脂牢里的尔虞我诈。要做一个完完全全心狠手辣的人。
　　难。
　　太难了。
　　沈琮玟做不到。
　　……
　　柳行涧见状，愈发要刺激她。在沈梦浅耳边轻声道:“浅浅啊，昨日皇帝唤我入宫，你可知是为何？”沈梦浅一愣，不解地蹙了蹙眉，柳行涧的笑意更深了，“妹夫叫我别太过火，否则，她会把咱家的二小姐废了。”“你……”沈梦浅难过万分，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责骂柳行涧的话。
　　我分明救了她……可她只把我作为仇敌……
　　她难受地暗地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抬起眸子，攥着柳行涧的手:“求你……行涧……我求你……”柳行涧“欸”了一声，眉眼带笑:“沈小姐这是何意？我只不过是个小官，哪配为沈小姐您做事？”沈梦浅闻言，松开柳行涧的手，离榻而跪地。
　　闷闷的“咚”，将玉制的铃铛翻叠出层层的憔悴与不忍。她抬起头，额上泛出几滴血珠来，却丝毫不觉得痛。又要再磕，被柳行涧用手捂着额，不再允许磕。此状，叫柳行涧眼里充斥着担忧。扶起沈梦浅，无声一叹。
　　“我明白了……”
　　“我会收敛些的。”
　　这就是为何不要将反派收入囊中的原因。
　　在系统的投影上看的清清楚楚，也让沈琮玟的拳头咯咯作响。
　　但，柳行涧并非反派。反派还不曾登场，就已经在为所有人写好应该所饰演角色的剧本了。
　　看来，这场毕业并不容易。
　　系统觉得很累，索性又去主系统那里偷……换了一袋瓜子，啤酒，红豆饼。沈琮玟看着系统从主系统那里偷……换来的东西，不禁问道:“你偷了这么多东西，主系统真的不会扣你的工资吗？”系统撕开红豆饼的包装袋，咬了一口红豆饼才开口:“反正它无缘无故扣我工资不是一次两次，而且其他的统子也和它换啊，就它那脑壳，哪懂得一加一等于零啊。”“……”
　　啊对对对。
　　一加一等于零。
　　啊对对对，太对了太对了。奶奶的这哪来智商二百五系统，上报学校拖出去销毁了吧。
　　沈琮玟用手撑着下巴，戳了戳系统的脸，眼眸里含了一份阴戾。
　　什么人都不能动沈梦浅，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