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寥寥》东梓

2、2. 隋

　　隋风觉得这顿饭的餐桌上都压的人喘不过来气，他爸妈感谢了一通那小哑巴爸妈对老太太后事的帮忙，并且结清了她的工资，饭吃的唉声叹气，隋风见不得他妈妈哭肿了眼睛，也不想让妈妈看见他哭，就没坐他哥的车回去，索性自己绕着饭店溜达，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心里有些堵得慌。

　　绕到饭店后门的时候，隋风没想到会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白色连帽衫下罩着的身体有些单薄，他抱膝正跟厨师模样的中年男人聊天。

　　说是聊天，但那个被剥夺了发声权利的男孩似乎只有听的份儿，厨师大叔似乎是在安慰他，隋风隐隐约约听到句“总是会有这天的。”随后厨房里有人招呼他，他进了饭店，跟隋风擦肩而过，着急忙慌的进了后厨。

　　隋风鬼使神差的走到那人身旁坐下，男孩因为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嗅觉却变得格外敏感，隋风坐下来的时候，那股清香味儿让他糟糕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他认识那是去世的杨奶奶的外孙，张了张嘴，真诚而又充满哀伤的眼睛里，似乎带了许多安慰的意味。隋风冲他皱着眉头苦笑了一下，坐到了他身边的灰色台阶上，相顾无言，最后还是隋风先开了口。

　　“辛愿是吗？我外婆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个很懂事的小孩儿。”

　　隋风寻遍了记忆的角落，终于从过去找出了他外婆曾经念叨过的这么一句。

　　辛愿的眼睛忽而亮了一下，手在空中比划，嘴里呜呜啊啊试图表达什么，可看着隋风一脸茫然的样子，他突然拉过了隋风的手，指尖轻轻划过掌心。

　　“杨奶奶好，对我们都好。”

　　隋风觉得掌心有点痒。

　　.

　　隋风跟辛愿一道走回了巷子里，一路上两个人都心事重重，脚步一前一后，隋风的重些，辛愿的轻些，谁都没说话。

　　“再见。”

　　隋风开口，辛愿回头冲他眨了眨圆圆的眼睛，反应慢了半拍的挥挥手。

　　隋恒天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等他，隋风记得，自从除夕那顿年夜饭不欢而散后，隋恒天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联系过。

　　明明是亲父子，却搞得像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

　　“爸。”

　　隋恒天抬头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

　　“我跟你哥说了，让他给你找个国外的医生，他出钱，你不用管。”

　　“爸，我都已经说了，我没病。”

　　“没病你喜欢男人？没病你天天坐电脑前头，不找个正经工作？！”

　　“爸，我不想跟你吵。”

　　“你觉得我想跟你吵吗？！”

　　木门“嘭”的一声被关上，隋恒天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气冲冲的步伐仿佛在说，他已经对这个儿子失望至极。

　　隋风又感觉到心烦意乱的，站到大门口去摆弄着外婆生前种的一盆月季，隋恒天从来不会认可他，是因为爷爷的事情他总对搞艺术的人抱有偏见，觉得他们不是精神病就是疯子。

　　但隋风绝对没有试图丢下老婆孩子跟别人私奔最后被大货车撞死的打算，一是因为他怕死，二是因为他喜欢男人。

　　隋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里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爸就是担心你，你别在意。”

　　“我明白，”隋风话锋一转，“你们明天回去吗？”

　　“回去啊，怎么？”隋云对他用“你们”这个词感到颇为疑惑。

　　“我想自己在繁镇住一阵子。”

　　隋云从心里又流露出那种哀切的表情，像个合格的兄长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风，人都会有这一天的……”

　　“我知道。”

　　隋云清楚弟弟根本不用听这种话，作为一个写作者，他天生就是敏感的，他或许会比自己更清楚，生命的残酷。

　　只不过这一次离开的不是窗台上的小麻雀，家里养的宠物狗，而是外婆。

　　“哥永远尊重你的选择，找医生什么的，哥会替你挡着的，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隋风看见他哥脸上两个熬出来的黑眼圈，笑了笑:“谢谢哥，早点休息吧。”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名字里带风字的原因，隋风总是格外享受一个人站在风口吹风的感受，
　　微信上堆满了田小小催稿的信息，最近的日期截止到昨天晚上他通知这位有责任心的编辑朋友家里有人过世之前。

　　隋风过去几年也试图突破自己的风格，想要写出一本无关旅行有关感情的作品，但自从三年前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后，他很难也懒得也去想象和尝试一段新的感情。

　　反正最初无论多好，无论有多包容，无论有多少承诺，都只是暂时的。

　　隋风掐灭手里的烟，注视着最后一缕白烟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