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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弟8章: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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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景杨收到何芷寄来的信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看到信封里的那棵纸折树,何景杨有点惊喜,轻轻地拿起那棵纸折的树,看了很久,看得都出神了。
“杨杨,杨杨……”林秀清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何景杨赶紧放下手里的纸折树,一路小跑到林秀清的房间,问道:“妈妈,怎么了?”
林秀清微笑着说:“没什么,妈妈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今天天气不错,你带妈妈到院子里走走好不好?”
何景杨连忙点头,搀扶着林秀清瘦弱的手。
母子二人缓缓走到了院子里,原本繁花盛开的院子,因为疏于打理,变得有些凋零冷落。
林秀清走到密蒙花树下,坐在了树前的木椅上。原本院子里是没有椅子的,但林秀清总想过来这里,又身体差站不了太久,所以特地拿了把椅子。
“杨杨啊,知道为什么我和你父亲,这么喜欢密蒙花吗?”林秀清轻声问道。
何景杨回答:“因为密蒙花是妈妈家乡的花?”
林秀清笑了笑,说道:“当年,妈妈才二十岁,是一个小村子的村长女儿。文正当时刚出来工作不久,还是个青年教师,来到我们村子做支教。”
林秀清缓了缓气,继续说道:“那天,文正来到村里,我在一片密蒙花树下跳着舞,是我们家乡的舞蹈。文正看到之后,竟然呆站在原地,看得走不动道了,哈哈哈。我当时年轻胆子大,也没觉得害羞,继续跳着,文正就在旁边念起了诗。”说着,林秀清的脸上满是怀念,仿佛那天的密蒙花就飘在眼前。
何景杨听得入了神,他从小就知道父母很恩爱,他们之间别说吵架了,就连说话都不曾大声。不过,何景杨这还是第一次听他们以前的故事。
“不久后,我和文正就开始来往,他给我写了好几首情诗,那段日子真的很美好。文正的支教结束后,我舍不得他,非要跟他一起走。我父亲不让,我就偷偷地跑了出来,跟着文正来到了这里,结了婚,有了你。”
“妈妈过得很开心,但毕竟没怎么和家里人联系了,有时候还是想家了。文正知道后,就跑去各个花卉市场,拉回来一堆种子和树苗,把这院子里的菜地翻了,种上了妈妈家乡的花。现在年纪大了,想起年轻时的那种义无反顾,还是有点好笑,但妈妈没有后悔。”
林秀清看向何景杨,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了何景杨的后背,说道:“杨杨,你从小就聪明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担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妈妈只顾着自己伤心,不仅没有怎么关心你,还反过来要你照顾。”林秀清说得有点哽咽。
何景杨连忙摇摇头,说道:“妈妈,我……”
林秀清打断了何景杨的话,说道:“杨杨,你觉得累就说出来,心里不开心就哭出来的,没关系的。你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宝贝。”
何景杨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林秀清欣慰地笑了,温柔地看着何景杨的双眼,轻声说道:“杨杨,妈妈爱你。”
何景杨的眼角忍不住滑落了一滴泪水,哽咽着说道:“妈妈,我也爱你。”
林秀清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短暂,但她拥有丈夫和儿子的爱。
一阵风吹过,林秀清伸出手想要拾起什么。但张开手后,发现手心里还是空空的。毕竟,现在还不是开花的季节。
林秀清缓缓把手收回,眼睛盯着前方,好像在静静地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林秀清都没什么动静。
何景杨想起,今天是父亲的忌日。他颤抖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发现林秀清的双眼合上了。
“妈——”
林秀清随着她的爱人去了。
在医院里,何景杨扑在林秀清的床边,不断地抽泣着。何景杨听妈妈的话,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吧。
何景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依靠,仿佛一朵不知道要去向何处的蒲公英,在空中随处飘荡着。
何景杨哭了很久后,护士过来问他,家里的其他大人在哪里,有没有通知他们来办后事?
何景杨摇了摇头,没有人了,没有大人了。
护士有点不知所措,找护士长商量过后,通知了村委会。但村委会表示做不了主,问何景杨家里有没有熟悉的亲戚朋友。
接到电话后,常莲华带着何芷匆匆赶来了。
常莲华的心里有许多话,有同情的话有安慰的话,但看到何景杨瘦削的背影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把抱住何景杨,轻轻地抚摸他的头。
何芷在路上就偷偷哭了好几回,下车前好不容易止住。现在看到了何景杨,何芷的嘴唇一颤一颤的,止不住要哭出声。
但何景杨表现地很坚强,在常莲华的怀里待了一小会后,就缓缓地挣脱开来,努力地克制着声音说:“堂婶,麻烦你过来一趟了,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常莲华看着强装懂事的何景杨,很是心疼。常莲华明白,何景杨虽然没有在她们面前哭出来,但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不久前还在哭着。
常莲华尽力呵护着何景杨的自尊心,说道:“没关系,都是亲戚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对了,医生有没有说,你妈妈是……?”
何景杨回答:“医生说妈妈之前得的心肌炎没好全,加上长期悲伤伤神,可能是引发了心力衰竭,所以……”
常莲华叹了口气,还好走得不算痛苦。
在医院办了手续后,三人到了殡仪馆,将林秀清的遗体火化。何景杨把火化证明和死亡证明捏在手里,捏地紧紧的。
出殡那天,何景杨捧着林秀清的骨灰,埋在了何文正的旁边。何景杨不相信鬼神之说,但他希望父母能够相聚。
何景杨听父亲说过,鸳鸯之所以经常被比作夫妻,是因为鸳鸯雌雄不分离,如果人捉了其中的一只,则另一只相思而死。
在坟前跪了一会后,何景杨好像想到了什么,跑进屋里拿出之前收集的密蒙花,一把一把地撒在了坟前。一阵风吹过,密蒙花的清香弥漫开来。
何景杨心想道:带着密蒙花香的那对鸳鸯,就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不知风吹了多久,村委会的主任前来慰问了。村委会主任说,何景杨年纪还小,如果愿意去福利院的话,村委会可以帮忙联系一下。
但何景杨摇了摇头。
村委会主任有点犯难了,虽然何景杨性格懂事,但一个人生活也不是办法,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不好交代。
常莲华拉过村委会主任到一边,悄声说道:“主任啊,杨杨现在心里还很难过,突然要转换生活环境的话,他也吃不消。我是他堂婶,先留下来照顾他几天,等他情绪平复一些了,我再问问他的想法。”
村委会主任想了一会后,点了点头。
常莲华到何景杨家里,收拾了一会卫生,煮了一锅热粥,炒了两个小菜。
何景杨说了句谢谢,默默地喝着粥,没说什么话。吃了半碗粥后,何景杨就说吃饱了,回到了房间,关上了门。
常莲华叹了口气,让何芷在家里待着,看好何景杨别出什么事,她趁天还亮,去市集里买些菜回来。
常莲华拿起菜篮子,走出大门没几步后,隔壁就有两个大婶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常莲华,说道:“哟,你是那孩子的什么人啊?住了这么久都没见过你。”
好在常莲华的脾气比较好,回道:“我是杨杨的堂婶,他家里有事,我就来搭把手了。”
另一个大婶笑了出来,说:“之前没见人,这个时候倒是来了,怕不是看上他们家的钱了。我可听说了,何老师是有编制的人民教师,而且是见义勇为丢的命。那些抚恤金啊,慰问金啊,还有见义勇为的奖金啊,加起来不少钱呢。现在何嫂也走了,这些钱都在孩子手里,怕不是……”
这些事情常莲华还是第一次听到,也不知道真假,常莲华丢下一句“别乱讲!”后,就快步离开了。
何芷在客厅坐着,总觉得该找借口跟何景杨说说话,但到底说什么呢。
想了好一会后,何芷走到何景杨的房门前,敲了敲门,问:“我可以进来吗?”
呆坐着的何景杨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拒绝,就起身打开了门。
何芷走进何景杨的房间,房间十分干净整洁,书桌前摆放了不少书。
眼尖的何芷看到书堆里的《茅盾散文集》,赶紧指着它,问道:“可以给我讲讲这本书吗?”
何景杨愣了愣,点了点头,抽出了那本书。书桌前只有一张椅子,何景杨与何芷就坐在了床边,一起捧着书,时不时念着、讨论着。
常莲华买菜回到家,看到何景杨与何芷一起在念着书,心里安慰了不少。
几天后,何二斌忍不住打电话来,催常莲华赶紧回家。常莲华被催得没办法,心想也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只好应了下来。
常莲华见何景杨的精神稍微好一些了,开口问道:“杨杨啊,之前村委会主任提过福利院的事情,你还记得吗?要不,我这就跟主任说一下?”
何景杨坚定地回答:“堂婶,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但我不想去福利院,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就行。”
“可是……”常莲华还想继续劝劝,但见何景杨低了下头,也就不好再继续说什么了。
常莲华与何芷走后,何景杨拿出铲子和洒水壶,修理着院子里的花草。何景杨埋头弄了很久,汗水滴在了泥土里,衣服上、脸上都沾上了泥巴。
清除杂草后,何景杨拿起洒水壶浇花。虽然他的父母已经逝去,但他希望,这些寄托着父母之爱的花草,可以继续盛开。
何景杨总是坐在密蒙花树下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那些还没开出花来的枝叶,仿佛父母还在自己的眼前,从未离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