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同怀》星漫里

6、第5章：你选哪张画？

　　何芷回到家后，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安。但何芷好像做不了什么，这让她觉得很无力。
　　何文正的逝世过去了半年，新的学期又来了。
　　何芷放学后，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对何芷说：“何芷同学啊，之前你入学的时候，没有提供户口本或者身份证的复印件是吧？”
　　何芷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班主任继续说道：“之前学校考虑到，你毕竟到了接受义务教育的年龄，就让你先入学了。但是现在对学籍档案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了，你连身份证号码都没有，学籍的基本信息都不完整，比较麻烦啊。”
　　何芷有点紧张地捏着手指，问道：“老师，那……怎么办啊？”
　　班主任叹了口气，说：“那当然是赶紧把户口办了，然后把复印件带到学校来。”
　　班主任看了看何芷发愁的脸，猜测何芷还没上户口，一脸为难地说：“实在没办法的话，至少提供一下出生证，证明一下你的身份。当然，户口的事情还是要尽快处理一下。
　　唔……要不叫你父母来学校一趟，我直接跟他们说？”
　　何芷摇了摇头：“不用了，老师，我跟他们说就好。”
　　从学校到家里，何芷左思右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晚饭后，何芷打开电视转移注意力，等着何二斌下班回家。
　　电视机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但何芷心不在焉的，双眼放空。何小芝见状，问道：
　　“姐姐，你要看这个台吗？你不看的话，我想看转去看《动物世界》，我想画动物看看。”
　　何芷点了点头，何小芝把电视转到了《动物世界》，拿起白纸和画笔。
　　“老虎是独居动物，生活在森林里。这里的中小型动物占比较多，对于擅长捕猎的老虎来说，可以轻松地单独对付这种体型的猎物，没有成群捕猎的必要。老虎在极度饥饿时，兄弟姐妹间可能会自相残杀，独占领地。”
　　“狮子是群居动物，生活在草原里。这里的物种资源丰富，猎物密度高。狮子通常会一起捕杀猎物，互相配合。多头雄狮可以共同分享领地，抵抗敌人。”
　　随着电视节目的播放，何小芝画好了两张画，一张是森林里的老虎，一张是草原里的狮子。何小芝虽然年纪还小，但画的画很是细腻。
　　何小芝问何芷：“姐姐，你看，我画得好吗？”
　　何芷认真地看了看，微笑着点了点头：“画的真好。”
　　“那这两张里，你选哪张画？”何小芝问。
　　何芷看着眼前的两张画，想了很久后，缓缓地伸出手，想要选……
　　“吱呀”一声，何二斌推开家门回来了。何芷蹭地一下，立马站了起来。
　　何芷看何二斌身上没有酒味，也没有拿着酒瓶子，终于鼓起勇气，转述了今天班主任说的话。
　　何二斌冷哼一声，说：“你妈在家里生的你，找接生婆接生的，哪来的出生证？”
　　“现……现在还能办吗？”何芷弱弱地说。
　　何二斌说：“要是去补办出生证，不就明摆着有你这个孩子吗？”
　　何芷有点不解，看向了常莲华。常莲华想了想，说：“要不就给阿芷补办出生证，把户口也上了吧。孩子越来越大了，总不能一直是个黑户。还有小芝，今年已经6岁了，再过几个月可以去上学了。”
　　何二斌震怒，大声说道：“给她们两个上户口，超生的罚款谁来交啊？你发财啦？你今天捡到钱啦？”
　　常莲华继续说道：“我虽然不识字，但我也听邻居讲过，我们是农村户口，第一胎是女孩子的话，再生第二胎不算超生的。”
　　何二斌顿了顿，说：“那给何芷上户口，还是给小芝上户口啊？要是两个都上户口了，再给小宇上的时候，还是算超生啊。万一到了第三胎直接不给上户口，小宇怎么办？不能拿小宇的未来去冒风险。你是她们的妈，你说给哪个上吧。”
　　“这……”常莲华面露难色。
　　何二斌说：“给何芷上户口也行啊，她不是很能读书嘛，她在学校里学了，再回家教给小芝，不都一样嘛。小芝身体不好，就别上学整天往外跑的，免得动不动就生病了。”
　　还没等何小芝反应过来，何芷脱口而出大喊：“我和小芝都要上学！”
　　何二斌被何芷的反应惊得瞪大眼睛，刚要张口说些什么，何芷就跑进房间关上了门。
　　“你看看，她去上学学到什么了？就学会了顶嘴！”门外何二斌愤怒的声音传来。
　　何小芝低声问道：“姐姐，为什么我们只有一个人可以去上学？那弟弟呢？”
　　何小芝的话提醒了何芷：因为有了弟弟，所以才会有现在的争吵。为了确保他的未来无忧，所以要牺牲自己或小芝的将来。弟弟……都是因为弟弟……
　　常莲华忧心忡忡，一直在想有没有能够两全的办法，出门四处去打听，看看别人家是怎么解决的。
　　解决办法没打听到，常莲华却听到了一个消息：下周计生办会派人会来镇里，专门查超生的情况。邻居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要是抓到了超生，就会立刻拉去结扎和罚款。
　　常莲华很不安，一个人想了很久，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何二斌。
　　何二斌扶了扶额头，思索了一会。常莲华试探性地说：“要不把阿芷送到你哥或者你弟家里？等检查结束了再接回来？”
　　何二斌用力地摇了摇头：“我才不想跟他们沾上什么关系，欠了人情跟孙子似的。再说了，他们自己都有一个孩子，说不定他们那边也在查。我跟你讲，就算计生办来查到了超生，要抓走孩子的，抓何芷和小芝我不管，但要是敢动小宇，我命都要拼出去的！三十六岁了，我才终于有了儿子，有了香火，终于在外面抬起了头！”
　　常莲华有点慌，连忙说道：“不会有事的，我把阿芷和小芝藏好，不被人找到，三个孩子都会没事的。”
　　这一天，天还没亮，常莲华就叫醒了何芷与何小芝，郑重其事地说：“阿芷，小芝，今天有叔叔阿姨来跟你们玩躲猫猫，妈妈找好了地方给你们躲起来，你们一定要藏好，不要动不要说话，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发出一点点声音，知道吗？”
　　何芷与何小芝点了点头，被常莲华带到了杂物房。杂物房很小，大概只有六七个平方，里面堆了很多杂物，积了不少灰。
　　常莲华拨开了一堆东西，露出了放在角落里的大缸，把何芷与何小芝抱了进去。虽然是两个小孩子，但还是被挤得四肢难以动弹，何小芝还被灰尘呛得忍不住咳了两声。
　　常莲华对何芷说：“阿芷，你是姐姐，一定要看好小芝。现在开始躲猫猫了，不要出声，嘘。”说完，常莲华拿过一个竹编，盖住了大缸，又拿了一些杂物遮住了大缸，给窗户留了一丝缝隙后，关上了杂物间的门。
　　常莲华做完这一切后，顿觉身体一阵虚软，心想着：妈妈怕小芝在外面，在外人面前会说漏嘴。妈妈又怕小芝一个人躲起来，小芝会害怕，所以只能把阿芷和小芝一起藏起来。孩子们，要辛苦你们了，可是妈妈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何芷与何小芝在大缸里，一左一右面对面地窝着。不知道时间过了过久，何小芝的呼吸开始有点急促，何芷听到后，紧紧地握住了何小芝的手。虽然此刻她们没有用言语来沟通，但手与手之间的触碰，在互相传递着温度与力量。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何芷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已经疼痛到麻木了，视线也有点模糊。
　　何小芝难受地哼哼了几声，何芷下意识伸手捂住何小芝的嘴，又想到何小芝被捂住嘴后会更难受，又赶紧松开了捂何小芝的手。
　　突然，大缸前方传来了开门声，紧随着还有脚步声，哒哒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砰！”
　　好像是有人向大缸踢了一脚。何芷与何小芝的手用力地握在一起，忍着没发出声音。
　　紧接着，大缸外传来了一些说话声，但何芷与何小芝听不清楚说了什么。说话声消失后，何芷与何小芝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浑身瘫软，先后合上了双眼……
　　何芷缓缓地睁开眼睛，常莲华焦急的脸庞映入眼帘。
　　“阿芷……你醒了？醒了就好！对不起，没事了啊，没事了。”常莲华的眼泪涌了出来，头伏在何芷身上哭泣着。
　　何芷扭头看向何小芝，何小芝比何芷早一点点醒了过来，但双眼还是迷离状态。
　　何芷的眼睛看向前方的那只蚊子，蚊子一直想要飞进来，却一次又一次地撞在蚊帐上。
　　何芷的心里没有死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深深的悲哀。小小的她开始意识到，活着不是自然而然的，也不是本来的应该的。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在消耗运气。
　　何芷不相信鬼神。她认为，运气不是老天爷派发的，而是自己去握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