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同怀》星漫里

48、第47章：把刀拔出来

　　“王晟，现在很晚了，我要回家了。”何小芝站在王晟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说。
　　“这才几点啊，不准回家。”王晟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玩具。
　　“可是……我要回家洗澡睡觉了。”何小芝见王晟根本没有抬头看时间，只是在地敷衍她。
　　“洗澡……对了，你给我洗澡搓背，洗完了才可以走。”王晟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兴奋。
　　“我给你洗澡？！难道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自己洗澡吗？你……你想干什么……！”何小芝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从小都是外婆给我洗澡搓背的，现在外婆不在，你来干她的活。”王晟漫不经心地说。
　　“那……那让你爸爸帮你。”何小芝的目光瞥向王肖。
　　“外婆是女的，要女的来！”王晟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了。
　　“可是……”何小芝感觉全身冰凉，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何小芝犹豫了很久，最终在隐忍和反抗之间，选择了前者。
　　忍，是何小芝为数不多擅长的事情。
　　万幸的是，王晟只是要求何小芝给他洗澡搓背，仅此而已。他什么事情都需要有人服侍，就连洗澡也是一样。
　　“王晟，现在洗完澡了，我要回家了。”何小芝将睡衣套在王晟的身上，松了一口气。
　　“你给我讲故事，我睡着了你才能走。”王晟见何小芝好说话，理所当然地提出了新的要求。
　　“王晟，我也要回家睡觉的，你就让我回家吧！”何小芝刚松下的一口气，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里。
　　“回家回家，整天就喊着回家，真麻烦。”王晟不满地抱怨：“外婆不是这样的，我说什么外婆都说好的。”
　　“我是何小芝，不是你外婆！”何小芝大喊道。
　　“我不管！总之外婆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王晟紧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
　　“爸！”王晟走向王肖：“你让何小芝一直待在这里。”
　　“什么？”王肖与何小芝同时惊喊出声。
　　“让何小芝住在这里，她就不会整天喊着回家了。”王晟重复了一遍他的要求。
　　“可是……小芝是何叔家的孩子啊。”王肖无奈地说。
　　“我不管！没有人服侍我，我就去找外婆！”王晟紧抓着王肖的手腕，用力地摇晃着。
　　“这……爸爸请个住家阿姨伺候你好不好？”王肖一脸为难地说道。
　　“我就要何小芝！不要其他人！不然的话我就去找外婆！”王晟毫不犹疑地拒绝了王肖的提议。
　　“好好好，让爸爸想想。”说罢，王肖的目光缓缓地看向何小芝，何小芝惊恐的脸蛋映入他的眼帘。
　　如果不答应王晟的要求，他很可能会偷偷自己跑掉找他妈妈和外婆。王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唯一的儿子，他不允许王晟再离开他的身边。事到如今，只能把何小芝……
　　“不要……不要……”何小芝从梦中惊醒，尖叫声将她从睡梦中扯了出来，她单薄的身体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小芝，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何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姐姐，我不要，不要……”何小芝的双手紧紧抓住何芷的手臂，眼里充满了哀求。
　　“不要什么？小芝，只是做梦而已，不用怕。”何芷的困意被何小芝赶走，她连忙安慰何小芝。
　　“不只是梦，是真的！王肖要把我买过去，给王晟当佣人！姐姐，你一定要救我，救救我！”何小芝眼中的哀求逐渐变成了惊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何芷。
　　“什么？！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以买卖人口？”何芷刚说完这句话，突然想起了几年前她将何家宇“送”出去的事情。
　　何芷陷入了沉默，耳中回荡着何小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怎么不可以？小芝是我的孩子，我让她怎么样就怎么样！”天亮后，何二斌接到了王肖打来的电话，并且迅速地作出了决定。
　　“爸爸！就算你愿意卖掉小芝，警察也不会不管的！”时隔多日，何芷再次用警察威胁何二斌。
　　“呵呵！”何二斌冷笑：“就算警察来了，我就说小芝只是去同学家玩，小孩子闹脾气才乱说话，你能把我怎么着？就算是警察，也不可能24小时盯着何小芝住在哪。”
　　“你……”何芷一时语塞，原来何二斌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妈妈！你说句话啊妈妈！”何芷将求救的眼神看向常莲华。
　　“这……也许就是小芝的命吧。王肖家庭富裕，小芝去到之后也可以生活得好一些。”常莲华一脸哀默地说。
　　“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小芝是一个人，不是一件货物，不可以用来交易的！”说到这里，何芷又想起了何家宇。
　　“阿芷，小芝平时最听你的话了，你劝劝小芝，让她认命吧。当年，小芝能够筹到手术费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爷对她的恩赐。王晟谁也没看上，就是看上了小芝，这是老天爷
　　对她的安排。”常莲华好像看透了什么，不再挣扎。
　　“去他的什么老天爷！我们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谁也没有办法左右！”何芷忿忿不平地说。
　　“姐姐，我不要去，救救我……”何小芝见状，更加抓紧了何芷的衣角。
　　“我去告诉老师，告诉邻居，告诉所有的大人！我不信，所有人都是瞎的！”思前想后，何芷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你要是敢多嘴，在外面乱说一个字，我就抽你妈鞭子！”何二斌冷喝一声，抽下了腰间的皮带。
　　“你……”何芷刚想起指纹的事情，却发现何二斌的手戴着手套。
　　“一模一样的坑，我何二斌不会踩第二遍！”何二斌预料到了何芷的反应。
　　原来，何二斌大病一场之后并不是性格大变，他只是更加狡猾了。
　　“你……你这么对小芝，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何芷意识到何二斌已经做好了反侦 查的准备，气得说出了她并不相信的报应。
　　“我有报应？何芷，那你呢？”何二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语戳破何芷的心事。
　　就这样，何二斌取得了这次“战斗”的胜利，宣布何小芝将在明年春节跟随王肖父子回老家，从此成为他们家的人。
　　至于何小芝是去做佣人还是童养媳，何二斌并不在乎。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提前收到何小芝的彩礼钱罢了。
　　只要何小芝去到王肖老家，警察就更加难管了。何二斌只管收钱，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王肖来安排。
　　何芷一时之间想不到办法，但她的心里没有放弃，她是绝对不会任由何小芝落入虎口不管的。
　　“小芝！”何芷急冲冲地跑回家里，推开了房间门。
　　“姐姐。”何小芝一听到声响，慌忙拉好了左手的衣袖，整理自己的表情。
　　“小芝，你……”眼尖的何芷看出了何小芝的不妥。
　　“我……我怎么了吗？我在画画呀。”何小芝慌乱地解释道。
　　“画画？那为什么你拿着小刀？”何芷的眼神聚焦，紧紧地盯着何小芝右手握住的美工刀。
　　“我……我削画笔啊。”何小芝迅速松开右手，松开了手里的美工刀。
　　“削画笔？可你今天画的不是铅笔画，是蜡笔画啊。”何芷看向何小芝面前的画纸。
　　“我……蜡笔……蜡笔也要削……对，蜡笔也要削。”何小芝语无伦次地回答。
　　“何小芝，难道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姐姐吗？”何芷一脸无奈地说。
　　“姐姐，你别问了。我没事，真的没事。”何小芝低垂着脑袋，双肩向内靠拢，整个人蜷缩起来。
　　何小芝越是不说，何芷就越想要问出来个究竟：“把手伸出来。”
　　何小芝摇了摇头。
　　“伸出来！”何芷提高了声音喊道。
　　何小芝犹豫了一会，何芷的威望终究胜过了自己的恐惧，她乖乖地把左手伸了出来。
　　何芷小心翼翼地掀开何小芝左手的衣袖，发现上面有几道浅浅的、不规则的疤痕。
　　“这是谁弄的？是不是王晟？”何芷质问道。
　　“不是他。”何小芝别过脸去，否认了何芷的猜想。
　　“你还维护起他了？”何芷不可置信地说。
　　“不是！真的不是他。是我……我自己弄的……”何小芝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
　　“你自己划伤自己？”何芷又是震惊又是心痛：“难道，连你自己也放弃自己了吗？我们不是说过了吗，我一定会想办法在路上偷偷把你带出来的。”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如果被发现了，他们肯定会把我看得很严，我再也没有机会逃出来了。”何小芝仿佛跌进了无底的深渊，怎么爬也爬不上来。
　　“不会有万一的，小芝，你相信姐姐。”何芷将手轻轻地抚在何小芝的伤口上。
　　“姐姐，如果活得这么痛苦，我宁愿不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何小芝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说的是什么话！小芝，虽然你天生气管狭窄，可你也成功做了手术，好好地活着了呀。你要像那时候一样坚强，好好地活下来。”何芷摇了摇何小芝的肩膀，眼神恳切地说。
　　“我觉得我好没用,我活着就是给别人增加痛苦。如果没有我，你和妈妈也会过得更开心吧？如果那次不做手术，就这样让我死掉，家里也不会花光积蓄了。”何小芝大声哭喊着。
　　“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何芷厉声呵斥：“既然你已经出生了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有责任好好活下去！听懂了没有？”
　　何小芝继续抽泣着，没有回应何芷的话。
　　“小芝，你听懂了没有？！”何芷再次询问。
　　“我忍了那么久，已经忍到现在了，我真的觉得很痛苦。”何小芝哀求着。
　　“就是因为你已经忍了这么久，你更不能让你之前的忍耐白白浪费。我问你，忍字怎么写？”何芷语气坚定地说。
　　“上面一把刀，下面一个心，还有一个点。”何小芝回道。
　　“对了。忍是要用心去忍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如果遇到了忍无可忍的事情，就要把上面的那一点拿掉，把刀拔出来。”何芷说道。
　　“拿掉一点，把刀拔出来？”何小芝疑惑地问。
　　“对。”何芷语气笃定地说。
　　“把刀拔出来……”何小芝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反复品味其中的意味。
　　对，何小芝已经忍得够久的了。无论面对什么困难，她都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既然连忍耐也解决不了问题，那就……
　　把刀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