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同怀》星漫里

15、第14章：偷偷回家

　　何芷端着一碗温热的糖水，慢慢地走到何景杨的房间前，敲了敲半掩的房门。
　　何景杨连忙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书里，合上了书，然后打开了房门。
　　“景杨，我煮了一些雪梨银耳糖水，给小芝化痰止咳，你也吃点。”何芷将糖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何景杨的桌上，余光撇到了何景杨书里的那片东西。
　　“谢谢小芷。对了，小芝的咳嗽还是没有好吗？”何景杨担心何芷看到了他没来得及藏好的东西，连忙转移了话题。
　　何芷摇了摇头：“自从上次被罚跑圈，小芝就一直咳嗽。我劝了她好几次不要参加那个比赛了，如果体育老师不批，我就去找班主任，找校长。但小芝说只是有点咳嗽，没有发烧什么的，她可以忍。唉……我都觉得小芝是不是太胆小怕事了，明明她就是身体不舒服，都不敢去争取请假。”
　　何景杨想了想，说道：“我倒不觉得小芝是因为胆小怕事，我觉得小芝跟你一样，内心其实很要强，她不希望轻易退缩，是真的想参加这个比赛。”
　　何芷一脸疑惑：“你说小芝像我？像我要强？”
　　何景杨点了点头：“虽然小芝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我在想，可能只是我们习惯了去保护她，她其实是可以独自做很多事情的。比如画画，小芝是自己主动开始学的，也是自己默默练习在坚持，她一直在靠自己做这件事情。”
　　何芷顿了顿，原来，自己和小芝相处了那么久，却不够了解她吗？自己真的是一个称职的姐姐吗？她明明陪伴小芝走过了十年的人生，却根本没有触碰到她的内心吗？
　　何景杨好像看出了何芷心里的疑虑，说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只是太紧张小芝了，习惯了想要去保护她。”
　　何芷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除了看着她吃药，煮一点止咳的糖水，我也做不了什么了。明天就要比赛了，我真的很担心小芝……”
　　“小芷，不用太担心，婶婶已经打电话给班主任说过了，那个体育委员应该不敢再欺负小芝了。小芝可以按照正常那样去练习，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克服困难的。”何景杨继续安慰道。
　　“嗯嗯。”何芷点了点头：“要不，我们想一个礼物之类的吧？就当做鼓励小芝勇敢克服困难！”
　　“好啊。我想想……小芝喜欢画画，如果是跟画画相关的话，她应该会喜欢。”何景杨思考着。
　　何芷思索了一会，提议：“风筝怎么样？我们亲手制作风筝，我和你负责做骨架和风筝线，小芝负责画画。做好之后，我们一起到外面放！”
　　“嗯嗯。”何景杨点了点头：“到时候小芝看到自己的画飞在天上，她应该会开心的。我同意！”
　　听到何景杨的赞同后，何芷开心地咬了咬嘴唇，催何景杨赶紧吃雪梨银耳糖水，别放凉了。
　　何景杨低头喝着糖水，糖水从嘴唇滑到喉咙，都是甜甜的。
　　“嗯……”何芷迟疑了一会，指了指何景杨桌上的书，说道：“那个……是密蒙花标本吧？想爸爸妈妈了？”
　　何景杨顿了顿，轻轻地点了点头。
　　何芷继续说道：“既然你想他们了，要不回家里看看？好像每年只有到忌日的时候，妈妈才会带你回去。”
　　何景杨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说道：“如果我主动说想回去看看，叔叔婶婶会不高兴的。反正，每年都会回去一次嘛。”
　　何芷听出了何景杨话里的不甘，转身确认了一下门外没有人，压低声音对何景杨说：“那就不告诉他们，偷偷自己回去！”
　　何景杨瞪大了眼睛：“自己回去……？”
　　何芷点了点头，一脸坚定地说：“那本来就是你的家，你当然可以随便回去。反正路途也不远，可以骑自行车过去，当天晚饭前回来，他们不会知道的。如果问起，就说去镇上的图书馆看书了。”
　　何景杨听得有点心动，他确实很想家。但何芷的这个提议，对他来说有点大胆了。
　　何芷继续鼓动着何景杨：“别犹豫了，就这样定了。后天就是周六了，后天就出发！你要是怕嘛……我倒是可以陪你一起。”
　　何景杨低头思索了一会，他的内心犹如一锅烧开了的热水，沸腾不已。
　　他尝试按捺住心里的激动，但即便关掉了烧水的开关，锅中的热水依然在沸腾不已。
　　何景杨郑重向何芷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大胆又令人兴奋的提议。
　　得意的何芷嘿嘿地笑着，开始盘算着后天出发的细节。
　　何景杨低头继续吃着糖水，他内心的那汪热水越烧越旺，他终于可以再回家看看了。
　　周六当天，何景杨与何芷一大早就起床要往外跑，常莲华问他们去哪里，何芷匆忙回道去图书馆，就和何景杨骑着自行车出发了。
　　听到何芷与何景杨顺利出发后，躺病床上的何小芝安心了一些。昨天比赛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咳嗽更加严重了，但她知道何芷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去，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但何小芝没有告诉她身体难受的事情，免得何芷不放心。
　　“咳咳咳……咳咳咳……”何小芝用力地咳了好几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继续睡了过去。
　　何景杨一口气骑出去了很远，回头看看周围没有什么异样后，才终于放慢了脚步，稍微松了口气。何景杨觉得，自己就像在做坏事一样紧张。不过，撒这样的谎，对何景杨来说确实是没做过的“坏事”。
　　何芷倒是很享受这种刺激的感受，整个人兴奋的不行，看自行车已经骑出去了好久，可以放下心来后，就向何景杨说：“景杨，让我来骑下好不好？”
　　“啊？”何景杨惊得车头都晃了晃。
　　“让我骑一下嘛，我一直有练习的，可以自己骑的。只是……只是还没载过人……”
　　说到后面，何芷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心情好，也许是被紧张的气氛感染到了，何景杨居然答应了何芷的请求。
　　但很快，何景杨就后悔了。何芷的车技实在一言难尽，他坐在后面胆战心惊的，时不时提醒何芷：“旁边有大货车，减速！”“后面有摩托车要超车了！”“转弯慢点！慢点！”
　　何景杨的心一直悬着，他感觉整个人都要喘不过气了。幸好，在何景杨紧张地快要窒息过去之前，何芷终于说骑够了，停了下来。
　　何景杨重新载着何芷，一路稳稳当当地骑着，从大路穿进了小路，到了一座旧房子前，慢慢停了下来。
　　到家了。
　　随着何景杨缓慢的步伐，院子里的花草映入他的眼帘。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打理，那片花草已经显得有些凋零。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我好想你们……”何景杨的眼眶有点热热的，释放着压在心底里的思念。
　　何芷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何景杨，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待着，陪着他思念自己的父母。
　　何景杨在院子里驻足了许久后，说想进房间里看看，于是何芷坐在院子里独自发呆。
　　何景杨小心翼翼地打开大门口的锁，仿佛这金属制的锁会碎掉一般。何景杨认真地凝视着屋里的每一寸地方，生怕自己会忘记在这里经历过的一切。只要没有遗忘爸爸妈妈的记忆，他们就一直在自己身边。
　　不知看了多久、回忆了多少，何景杨感觉整个人都很安心，关于爸爸妈妈的印象越来越清晰，仿佛他们一直都在……
　　“景杨，景杨……”何芷急促的声音传入何景杨的耳中，原来，何景杨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何芷看何景杨醒来后，焦急地说：“景杨，刚才我在院子里打了个盹，醒来后，看到天空暗沉沉的，还开始刮风，地上的落叶都吹起来了。明明早上还是大晴天，现在要变天了，可能要下大雨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何景杨看了看窗外，阴云压得低低的，连忙点了点头，跟何芷走了出去。
　　何景杨与何芷刚走出门口，空中就开始飘雨了，风越来越大，吹得他们的头发在空中乱舞。
　　“我们走了，那它们怎么办……”何景杨怔怔地看着院子里的花草，那是他父母的心血。
　　何芷一开始不明白何景杨的意思，但顺着何景杨的目光看去后，好像明白了。风雨可能会越来越大，这些花草可能会被刮走，甚至死掉的……
　　何景杨强忍着心里的难受，回头拿起了大门口的锁，不敢再看一眼院子里的花草，想要赶紧离开。
　　“不行！”何芷拦住了何景杨锁门的手，焦急地说：“有办法的！我想想，我想想……”
　　还没等何景杨反应过来，何芷就冲进了屋里，到处翻找着什么。何芷埋头找了很久，终于，在杂物间找到了几块大塑料布。
　　何芷一脸惊喜地拿着塑料布，何景杨从惊诧中反应了过来，赶紧找出了几根麻绳，跟何芷一起冲到院子里去。
　　冒着飘落的雨点，何芷与何景杨将塑料布撑在花草的上方，将塑料布的四个角用麻绳绑在树上。他们咬着牙吃力地扯着麻绳，希望每一个角都能固定得更紧一些，生怕风雨会怕这几块塑料布吹烂。
　　不知在雨中折腾了多久，何芷与何景杨终于为这些花草撑起了一把大伞。看着眼前的成果，何芷还是有些不放心：“那这几棵树怎么办？我们够不着给它们也撑一把伞……”
　　何景杨抬头看了看纤细的树枝，向何芷说：“没关系，只要根还在，它们就有机会继续活着。”
　　对，只要我还想念着父母，思念的种子就还能再发芽。
　　“嗯嗯！”何芷点了点头：“那我们快走吧，很晚了。”
　　何景杨想要把门锁好，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从屋里翻出了一件湛蓝色的雨衣，那是何文正的。
　　就这样，何景杨穿上了何文正的雨衣，冒着风雨骑着车离去。何芷在雨衣的后摆下缩成一团，幸好这雨衣十分宽大，还能遮住何芷。
　　骑出去没多久，雨就越来越大了，还打起了雷。被吹落的树叶和小石子拍打着何景杨的脸，他感觉眼睛里都是小沙子和雨水，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呼呼的大风无情地刮着，吹向路边的玻璃窗，啪啪作响。何景杨使劲地握着车头，想要在大风中维持住平衡。
　　雷声轰隆隆的，一道道明亮的闪电在何景杨眼前劈过。何芷本来不怕打雷的，但她缩在雨衣后摆下面，几乎什么也看不见，雷声从黑暗的四周传来，显得可怕了许多，她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何景杨感受到身后何芷颤抖的手，更加犹豫了，问道：“小芷，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
　　何芷也很想停下来缓缓，但刚才他们撑塑料布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她怕常莲华会起疑心。
　　“可是……”
　　何芷顿了顿，她担心何景杨实在骑得辛苦，毕竟雨实在太大了。
　　“好，我们休息一会。”
　　何景杨停在一个候车的雨亭，赶紧脱下了雨衣，往何芷身上盖上雨衣。
　　但何芷拨开了他的好意，眼睛直直盯着天空，说：“看见了，就不怕了。”
　　两人在屋檐下等了快半小时，但雨势只是小了一些，可他们不敢再继续等了，只能冒着雨继续上路。
　　何景杨骑了很久，手脚已经开始发软。大雨一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哗啦哗啦地下着，路面上已经有了不少积水。
　　终于，快到家了，何芷拨开了身上的雨衣，想要看看前方的路。映入何芷眼帘的不是路，是漫天的雨和遍地的水。雨中还有一个小女孩，独自在走着。
　　“扑通”一下，小女孩重重地摔了一跤，跌坐在积水中。
　　何芷与何景杨想要看清小女孩的脸，那个身影好像有些熟悉。
　　“小芝？！”何芷与何景杨异口同声惊呼。
　　跌坐在地上的何小芝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的何景杨与何芷。
　　何小芝嘶哑的声音在大雨中哭喊着：“姐姐，杨哥哥，你们去哪儿了？爸爸……爸爸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