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竹梦幽幽

1、第 1 章 世人如

　　世人如何看待白虎白陵夕呢？他是执掌兵戈的灵兽，是威名赫赫，仅次于青龙的四灵之二，是大部分妖公认的温文尔雅、君子端方。但是，只有那些活了千年以上的妖才知道，曾经的白陵夕，生性风流，又有着一幅好皮囊，一张巧嘴，不知迷了多少人、多少妖。而现在的白陵夕，不过是披着一副面具的行尸走肉罢了。
　　人类总说，最欢欣的死法是死在心爱之人的怀里，而最可悲的死法是死在心爱之人的手上。白陵夕未经历过死亡，但是寒疏——白陵夕曾经的情人，不，他倒也算不上是白陵夕的情人，真要说的话，应该是白陵夕的棋子——为了赢一场赌局的棋子，死在了白陵夕的手上。
　　那是千年以前的事了。那时的白陵夕，还是风流浪荡的白虎大人。他与其他妖定了个赌约：赌白陵夕能不能得到一个降妖师的心，前提是那个降妖师必须样貌丑陋。而他们说的貌丑的降妖师，指的就是寒疏了。寒疏生而貌丑，一条条胎记横布于整张脸上，甚是丑陋。但寒疏是一个百年不遇的修炼天才，又因其降伏了不少作恶的妖族而被人们尊敬。那时，降妖师的宗旨还是妖有善恶，降其恶者，救其善者。因此，寒疏也是众多小妖所尊崇的对象。但是白陵夕不一样，他天生实力强大，本就看不起降妖师，更讨厌寒疏的容貌，但是碍于赌约，他不得不去接近寒疏。
　　他知道寒疏喜欢保护弱小，便幻成了幼年时的原身，隐去了头上的王纹，去接近寒疏。寒疏只活了二十来年，哪里是白陵夕万年妖怪的对手。很快，寒疏就被白陵夕打动，想要跟他在一起。
　　但是，寒疏所以为的爱情本就是一场谎言，而谎言，总是会被拆穿的。他们在一起后没过多久，寒疏就知道了真相。寒疏想要分开，白陵夕却不愿意。他低声下气地对寒疏道歉，说自己一开始确实是在做戏，但他现在是真的喜欢上了寒疏，真心想要和寒疏在一起。寒疏相信了他的话，原谅了他。
　　妖的话可信吗？或许可信。白陵夕的话可信吗？绝对不可信。白陵夕天性风流，把喜欢当成吃饭、喝水一样寻常，他想跟寒疏在一起，不过是喜欢寒疏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感觉罢了。相比于寒疏，他更喜欢那些貌美的人。白陵夕一次又一次地当着寒疏的面勾搭其他人，寒疏跟他一次又一次地争吵。后来，寒疏累了，只对他提出了一个要求，那是白陵夕利用他后亲口许下的承诺。寒疏要求白陵夕，在山上陪他待满一年。这一年里，白陵夕不许下山，不准勾搭他人，一年后白陵夕想怎样都随便他。白陵夕答应了他的要求。
　　一年对妖来说很短暂，白陵夕以为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但凡事总有波澜。一年之期将至时，白陵夕在山上捡了一只受伤的兰花妖依兰，并将依兰带回去疗伤。寒疏听着两妖天天在他身边说说笑笑，竟也没管他们。寒疏放弃了，他想，他实在是不该妄想白陵夕能安分守己，毕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罢了，随他去罢，反正很快就到一年了，到时候两不相见便是了。
　　可是，寒疏没发现，甚至于白陵夕自己都没发现，在寒疏不管他的时候，他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不满——不满寒疏轻描淡写地放过。他们俩没发现，依兰却是发现了。她用计设计寒疏，让白陵夕以为她被寒疏所伤，甚至想下杀手。白陵夕信了依兰的话，跟寒疏大打出手，甚至用匕首伤了寒疏的左臂。寒疏被伤了之后就没再出手，只看着滴血的匕首一动不动。白陵夕看到寒疏受伤之后，整个妖都懵了。当他反应过来，要给寒疏疗伤之时，却被寒疏一把推开。那时的寒疏眼里没有怒火，也没有了往日看白陵夕时藏于眼底的爱意，他终于彻底死心了。当年爱上白陵夕本就是一个错误，他却一错再错，最终赔上了自己。
　　寒疏离开了他生活的那座山，山上只剩下昏迷的依兰和失魂落魄的白陵夕。白陵夕看着手上的匕首，看着上面沾染的血液，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真的伤害了寒疏，还是用寒疏送给他的匕首——那所谓的定情信物。
　　后来，白陵夕再见到寒疏是在寒疏的葬礼上。寒疏已然死亡，死于血液流失殆尽。白陵夕终于想起来，那把匕首是寒疏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而特意制作的，上面有术法，一旦划开伤口，伤口将永不愈合。那时的他，还是伪装成的小白猫，毫无战力，寒疏害怕他受伤，特地为他做了这把武器。只是当时的寒疏不知道，他以为的毫无战力的白猫是妖族四灵之二的白虎；他想保护白陵夕的心意却成为了他死亡的罪魁祸首。很可笑吧，还有更可笑的——白陵夕发现自己爱上寒疏了，在寒疏死亡后。
　　后来呢？后来啊，白陵夕改变了自己风流的本性，逐渐变得温文尔雅、君子端方，那是寒疏曾经理想对象的模样；后来啊，曾经四体不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陵夕学会了做饭、做糕点和酿酒；后来啊，无妖再提起白陵夕的过去，年轻的妖族只知道他们的白虎大人温雅端方，喜爱游走四方，难寻踪迹。
　　“白陵夕，我后悔了。若此生没有遇见你，没有爱上你该有多好。黄泉路、奈何桥、孟婆汤，此生尝尽爱情的苦，惟愿来世不再沾染半分。”寒疏，你后悔了，我又何尝不悔？若是没有遇见你，若是没有拿你做赌注，若是我始终相信你，那么，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寒疏啊，这世上没有黄泉路，没有奈何桥，更没有孟婆汤，但人类可以轮回转世。若以后还能再相见，我必定不能如你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