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雌》网络乞丐

1、金色池塘 王爱娣的爱

　　聚光灯下，一位穿着酒红色礼裙，留着一头干练短发的女主持人坐在白色皮质沙发上。她看着对面的人，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敬佩与倾慕，快要溢出来了似的。

　　“今天的访谈嘉宾，我们很荣幸请到了第一百二十八界百年茅盾文学奖的获奖者——作家苏爱己！”主持人的语气中洋溢着激动与喜悦，她的眼睛闪烁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我真的是您的忠实粉丝。您的每一本书我都看过，尤其是得奖的《村庄盛宴》我看了五六遍！每次看我都忍不住流眼泪……”

　　对面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女人看起来很从容，她穿着白色的修身鱼尾礼服，看起来像一束优雅的百合花。微微地弯了一下嘴角，用略有低沉的声音说：“谢谢你的喜欢。确实，很多人这么说呢，读我的文字总是有让人想哭的感觉。”

　　女主持顺势接起了话：“那您认为，您文字风格的炼成与过去的人生经历有关吗？”

　　“嗯……这是一个好问题。”苏爱己抱着手稍微思考了一下，“我不否认。所有作家写出来的作品都脱离不开他们自身的成长环境，里面的主角配角也都会有自己的影子在里面。”

　　“那您愿意分享一下您的人生经历，并说明是如何将它们转化为精彩的情节的吗？”女主持人摆着手势激情地说道，她的眼里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说到这里，我最近正好打算出一本自传，专门讲讲自己的过去的故事呢。”苏爱己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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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爱己拉开椅子，坐在了熟悉的白色钢琴漆面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开始打字：

　　王爱娣出生于一个贫困县的普通家庭里。她的父亲王光宗很少回家，在离村子很远的地方和人一起打渔。一个月零二十几天后，他会带着一些毛票和鱼回到家里，交到妻子李淑慧手里之后，再度启程。
　　李淑慧在家里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她本人也有着极强的控制欲。而王光宗的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她
　　。李淑慧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六个女儿，一个儿子。这七个小孩全都得听她指挥，不敢对她说一个“不”字。她就好似这个贫困家里的太后，说一不二，七个小孩都得争夺她的宠爱。不过无论女儿们怎么争夺，最大的宠爱永远是留给她唯一的儿子——王耀祖的。
　　这六个女儿分别是王盼娣、王望娣、王思娣、王念娣、王宠娣、王爱娣。起名也是依照朴实无华的盼望、思念、宠爱的顺序来起的，毕竟农村出身的李淑慧和王耀祖，认识的词语并不多。
　　王爱娣和王耀祖本是同一胞的龙凤胎，但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在家里的地位也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当王爱娣刚从李淑慧的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周围人都在叫：“还是女孩！还是女孩！”虚弱的李淑慧已经快要疯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王耀祖生出来的时候，周围人都在叫：“是男孩！是男孩！”听到生出来的是男孩的时候，李淑慧带着笑容晕过去了。

　　李淑慧重新醒来之后，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还在襁褓之中的王爱娣掐死。如果不是神婆突然发现，冲过去阻拦李淑慧，可能王爱娣早就死了。争吵打斗的声音吸引了村子里其他的人，神婆和其他妇女终于把李淑慧的手和王爱娣的纤细的脖子分开。

　　“你干什么！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你也下得去手？”神婆目瞪口呆地冲李淑慧骂着，“你还是个母亲吗？你还算是个人吗？”

　　李淑慧摊倒在地上，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一个外人懂什么！我本来就只想要肚子里那个男孩的，她是买一赠一里赠的那个，我不要赠品还不行吗？”

　　神婆很气愤，但却想不出什么话语去反驳她。

　　李淑慧却继续破口大骂着：“都是她！谁叫她这么不懂事！我本来生了一个儿子就不用再生了的。结果这一胎还突然多出来一个女儿，多一张口吃饭。谁不知道我这个家里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女儿啊！”

　　神婆被她这一番惊人的言论吓呆了，她感觉自己和这个女人讲不通道理：“她还只是个婴儿哪有懂不懂事的？”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李淑慧继续叫嚣着，“你要是这么宝贝她，就把她带回去自己养啊！”

　　神婆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以“掐死同一胎的女儿不吉利，会影响儿子的未来前途”为理由，保住了王爱娣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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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你出生的故事。要不是神婆说不吉利，你早就不在这了！多亏了你的弟弟，你才保住了性命，所以一定要爱弟弟，知道吗？”李淑慧在饭锅里炒菜，和在一旁帮着择菜的王爱娣唠叨着。“所以一定要懂得感恩，多给家里干点活，知道吗？”

　　王爱娣低着头，小声地嘀咕着：“哦……为什么弟弟就不用干活？”

　　李淑慧睁大眼睛看着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全世界最大的笑话一样。“那当然是因为他是弟弟了！哪有让男人下厨的道理？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

　　“你怎么这么蠢呢？和你说东西，总是不知道你听懂没有，什么反应都没有。真是气死我了，当初真不该听神婆的话留下你。”李淑慧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颠着勺。

　　王爱娣沉默着，不再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低，默默择菜。

　　大门开着，两只中等大小的黑影溜了进来，直奔王爱娣的脚下。

　　“汪呜——汪！”“汪！汪！”王爱娣转头，看见一只大黄狗和一只黑白相间的斑点狗，正围着她的腿兴奋地转圈。“大黄！二黑！”王爱娣兴奋地叫着。

　　“真吵！好了，去遛狗吧。”李淑慧不耐烦地向她摆了摆手，“真不知道你给狗下了什么迷魂药，整个家里它们就最喜欢你。”大黄冲着李淑慧不大不小地吼了一声，这让李淑慧有点害怕。

　　“我们去玩吧！”王爱娣摸了摸两只狗头，两只狗像影子一样溜出了大门，王爱娣也大步跟着跑了出去。

　　两只狗和一个小女孩一路狂奔着，一直跑到了离家里有一定距离的小池塘前。那是他们发现的秘密基地，没什么人经过，还特别好看。小池塘的池水是蓝绿色的，挂着几片金黄的落叶，周边围着不规则的鹅卵石。池塘边围着几颗树，叶子的颜色都染上了金黄，走道旁带着些许的青苔。

　　王爱娣坐在一颗池塘边的大石头上，她随手捡起了一颗小鹅卵石，扔到了池塘里，泛起了一圈圈波纹。“娘，我不爱你。弟，我也不爱你。”

　　“汪呜！”两只大狗冲着王爱娣小叫了一声，激动地摇着尾巴。王爱娣转过头，用小手把它们两个的头围着抱了起来，她闭上了眼睛。“大黄，我爱你。二黑，我爱你。”

　　两只狗好像很通人性似的，反复地用身体蹭着王爱娣的腿，想要安慰她。这个秘密基地，被王爱娣命名为“金色池塘”。王爱娣觉得这是她唯一可以敞开心扉，说些心里话，完全将自己放松的地方。

　　王爱娣两只手给它们顺毛，一只手摸着大黄，另一只手摸着二黑。她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并对这两只狗说着：“告诉你们个秘密，整个家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两个了！”“汪！”“汪呜！”

　　“谢谢你们，大黄和二黑。”王爱娣眼睑微微垂下，“我知道你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因为你们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狗，最勇敢的狗，我最爱的狗。”

　　“只有和你们一起奔跑的时候，我才可以毫无顾虑地放声大笑。只有和你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别人的议论。”

　　“汪！”“汪汪！”两只狗好像听懂了王爱娣的话，把双脚立起来哄她开心。

　　王爱娣再次轻松地展露了笑颜：“我爱你们。”